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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契 我真不是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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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恹恹打了个哈欠:“你谁啊?”
“江朔风,”他的脑袋有些懵,干干回道,“江水的江,朔……”
“谁问你了!”忽一阵气血涌上,妖力愈发躁动,狐狸没好气迁怒,倒像是嗔怪。
狐狸尾巴难受得胡乱拍打,妖力紊乱化形不稳,收不回去,反把衣服扯得越发凌乱。
江朔风见狐狸同尾巴缠斗,想到书中对这段情节的描述,呼吸一滞。
许是注意到江朔风的目光,少年咬牙压下热潮,停下动作,剔透的狐狸眸溜溜转动,上下打量他。
没瞧出什么坏端倪。
半晌,狐狸哼了一声:“温殊玉。”
轻而易举地交换了本名,江朔风深一呼吸,平复心绪,他斟酌了一下说辞。
“沧澜宗弟子江朔风,随行同门历练,恰巧经过,无意冒犯,可否……”
“你说书呢?文绉绉的呆子。”温殊玉迷迷糊糊听了个大概,懒懒打断,狐狸尾巴顺势指向角落,“喏,你说要找的石晶花,在那边有,摘完好麻溜滚蛋,别打扰本座睡觉。”
见江朔风没有反应,温殊玉盯着他,饶有介是强调:“这间石洞可是本座先寻到的。”
说罢,不再理会宵小人族,别过身去。
其实自称本座听起来也很文绉绉。
江朔风自然不敢当面吐槽,默默挪去角落。
穿过来的这两个月,江朔风在藏经阁里恶补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知识。
毕竟单凭《访仙》中不是主角装逼打脸,就是推倒推倒的贫瘠注水剧情,他怕活不到寿终正寝。
这个世界各物种的相处态度暧昧。
有妖以人为食,有修士杀妖炼丹,各妖之间互有天敌厮杀,人族的势力相残也不遑多让。
虽说妖有灵妖恶妖之分,修士有正修邪修之别,但妖大多偏向本能,会警惕多疑又凶残。
可温殊玉这只狐狸。
单纯得令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江朔风从乾坤袋中取出符纸,指尖聚灵为刃,手臂割开一道创口,逼出体内精血,以符箓结阵法。
殷红血线结成繁复符文,这是一道他竭尽能力范围之内,能堆出来的最牢固的结界,模糊住石洞踪影,封锁妖力涌动的气息。
他真的遗憾许久,真的做不到隔岸观火。
只是细微的变动。
在事故之初掐断苗头,然后,然后狐狸无论去哪里都好,远离烂人烂事。
书中稀碎的剧情,评说狐狸是如何善妒骄纵,耽溺情爱,最终自作孽死。
可偏心到家了的描写,歹毒的情节与明晃晃的恶意,挣扎着长出血肉来,恶心得他整宿睡不着觉。
从明艳矜傲到被心灰意冷,末了被榨尽最后一丝价值,脏兮兮的像破抹布,心碎而死。
狐狸不该是这种结局。
最后一道笔触落下,法阵成形,结界如虹桥越水,朦胧光晕覆盖整间石室。
江朔风浑身脱力,单膝抵地,他猛一咬舌维持神志,胡乱往嘴里塞了把聚灵丹,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
灵力过度调动,经脉是干涩的疼,脑袋还一阵阵发懵,感官也迟钝得要命。
怎么跟低血糖似的。
炼气期内府薄弱,聚灵单薄,擅自越级使用高阶阵法,对修士身体是极大的损耗。
也是极大的磨炼。
江朔风调息半晌,才缓过劲来。正要起身,忽气血上涌,腿又阵阵发麻,重心一个不稳,往身旁栽倒。
这下真是低血糖了。
江朔风无语地想,跌落地面的前一刻,眼角余光瞥到一团白色,像条软软的毯垫。
触感也是毛茸茸的暄软。
——不,不对!
身后传来愤怒的挣扎,两条软匀的腿对他又踢又踹,如踹庞然大物般蹬到一旁。
江朔风翻身而起,身下蹿出个雪团般的少年,弹软的狐耳竖在凌乱的银发中,衣袍松松垮垮挂着,露出大半雪白的肩颈。
温殊玉拖着衣袂,坐在地上忿忿瞪他,漂亮的眼睛几欲喷火,就差没化为原型咬他两口。
江朔风:“……”这是在干什么?
江朔风坐在地上有些摸不着头脑,狐狸思路跳脱,想一出是一出,此时不好好调息妖力,反而鬼鬼祟祟绕到他身后,被他砸个正着。
待会主角那边异花出世,唤兽成潮,书中说狐狸被异花感召得热期发作,才一出洞,就被吃了异花消化不良的主角逮住,被骗着这样那样吃干抹净,然后孽缘就此展开。
类似的俗套白给剧情,跟复制黏贴似的,也许是后宫党的爽点,但之后无下限的恶俗,他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温殊玉先发制人,忿忿开口:“你砸到本座了。”
“那…对不起?”
狐狸耳朵抖抖,瓷白的肌肤泛起一丝绯色,然而狐狸磨牙,似乎更生气了。
狐狸昂起脑袋,许是觉得不够气势威武,便站起身,拖着云白锦袍凑到江朔风身前,居高临下。
“你是术师?”
“…是。”
毕竟还没拜师选科,学什么是什么吧。
温殊玉哼了一声,狐狸眼提溜的转,表情全写在脸上,似乎在盘算什么。
雪狐对人族情绪敏感,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族懒懒散散,随随便便,干涸的就像退潮搁浅在岸上的死鱼。
长得顺眼,还呆呆的毫无攻击性。
温殊玉俯身,清艳的面容忽的凑近,与江朔风咫尺之遥,狐狸露出一小点犬牙:“你喜欢这些石头吗?”
温殊玉一边说着,往缝在衣袖里的乾坤袋翻翻找找,哗啦啦倒出些色泽绚丽的石块。
石块质感莹润,纹理繁复,存贮醇厚的天地元炁,是上好的玄术材料。
江朔风:“喜欢的。”
狐狸眼睛一亮,似有些得意,他悠悠指使道:“你是术修,对灵力的掌控娴熟,你帮本座调息,这些石头就送给你,怎么样?”
江朔风看向温殊玉,模样是与雪山灵狐一脉相承的清冷矜傲,只是年纪小社会化程度不高,使唤人时,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娇蛮。
江朔风点点头,温殊玉见状,满意的拉开距离,卸下为恐吓人族故作的压迫感。
温殊玉化作原型,三两下蹬进人族的怀里,雪绒绒的脑袋架在江朔风臂弯,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狐狸心想,这人族真是呆呆的。
江朔风见扒拉在自己怀里的狐狸,心中也做如是想。
修士修炼出了大岔子,才请信得过的师亲挚友帮忙调息,毕竟周身经脉毫不设防,在死生是家常便饭的修真界,总会心里没底。
可身揣妖丹的狐狸这般随意。
这狐狸怎么纯纯的。
书中没被带着降智的前期,还是龇牙咧嘴颇有自保精神的。
狐狸支起脑袋蹭了蹭他,似在催促,江朔风手欠地顺了顺毛,指节陷入柔软的绒毛里,往下是微微起伏温软的骨肉。
好软……
温殊玉被挼得狐身一软,想蹦起来教训手欠的人族,却被江朔风顺势揉了揉后颈肉,托着狐尾搂进温热的怀里。
算了,反正揉的不是尾巴。
江朔风抱着狐狸,走到中央的石榻上,
灵力自内府流出,笼罩狐狸纤小的身体,如涓涓细流般,包裹住狐狸的妖丹。
介于青年与少年的身姿秀挺,气质淡漠,江朔风怀里搂着只雪纯色狐狸,曲膝端坐石榻之上,周身萦绕淡淡灵光。
灵力与妖力交融,许是雪狐属于祥瑞灵兽,并不排斥。
江朔风带着狐狸运灵一周天,温殊玉体内莫名躁动乱窜的妖力逐渐平缓,收归妖丹内府。
应当没什么事才对。
江朔风有些疑惑,按他在这个世界获取的知识,温殊玉的状况只是妖力过耗,没有处理经验导致运气出岔。
不像书中描绘的那般凶险境地。
思索之际,忽听一声轻而锐的啸声,洞内结界泛起涟漪,气息如水流漫过石室。
江朔风意识瞬间绷紧。
结界虽将异花出世的气息拦截大半,但仍有部分泄漏,怀里的狐狸忽的发热,猛地一阵挣扎,哼哼卿卿的想往外蹿。
江朔风顺着力道,将狐狸牢牢摁在怀里,用灵力隔绝外界气息。
他不知剧情偏移会如何补全,但决不能前功尽弃,把笨狐狸放出去找虐。
他抬手掐出个昏睡诀,对着这只狐狸的后颈,眼疾手快的要把狐狸拍晕过去。
至少要熬过这段剧情杀。
可挣扎着的狐狸着脑袋一偏,眼角余光瞟到江朔风指尖,将要成型的诀印。
温殊玉:“!”
狐狸一蹦三尺高,登时竖起飞机耳,惊恐地“嗷”了一声,不慎发出令他屈辱至极的怪叫,瞬间怒了,本能地张牙咧嘴进行恐吓。
可体内平复下去的热潮再度翻涌,像是瞅准时机,与异花出世的气息里应外合,打了个戳手不及。
温殊玉浑身发抖,热潮在体内冲撞,他很想打架,很像咬人发泄,但又怕把眼前这个脆弱人族咬死了,便缓缓后退。
结果低头,没忍住猛咬了自己一口。
鲜血自伤口处渗出,染红雪白的皮毛。
江朔风看着都疼。
他平复呼吸,怕惹得狐狸应激,语气端得很平缓:“现在不能出去,殊玉。”
“九品箐灵花出世,又逢满月,潮汐起落,牵引妖力躁动,极有可能引发兽潮。我虽不知晓你身体为何异样,但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温殊玉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满抖了抖,耐着性子听了大概,勉为其难卸下戾气。
江朔风伸出手,环住狐狸染血的前肢,自然而然顺手取出伤药,替狐狸涂抹在伤处。
温殊玉想要拒绝,这点伤口他舔舔就好,但看见人族平静认真的神色,伸出的前爪又暗戳戳放下。
狐狸很烦躁,体内隐隐约约的一团火,像是油罐子倒了没去扶就溜出家门,一种莫名的担忧与害怕。
嘴筒子不老实的戳来戳去,江朔风衣袖被蹭得乱七八糟,他干脆撩起袖口,却露出一节胳膊,露出一道凝固不久的伤痕。
狐狸盯着他伤口愣住,消停下来,然后,嘴欠的狐狸张口一衔。
湿软的舌苔刮过伤口边缘,江朔风一个激灵,猛一抽手,却狐狸犬齿蹭出一道血痕。
野生动物没有打疫苗!
想法一闪而逝,但这是人妖灵怪满天飞的修真大陆,被妖兽啃了半截身子都能活,哪有这么多讲究。
只是……
身下传来一阵能流波动。
狐狸呜咽一声,雪团似的身子翻了过去,触电般在地上可怜抽搐,附着在妖丹上的法咒凶相毕露,化作阵法笼罩两人。
血液相触结为纽带,纯色鎏金法阵落下,古朴又强势的契约成型,咻忽没入狐狸和人族的胸口。
江朔风:“……”
他好像知道是什么。
这段剧情……进展得也太突兀了。
换了个人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