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A》拂川

36、灯塔

　　王行从自家老大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了一丝醋意，“老大，那这尸体？”

　　“你说我要是把他合伙人的尸体吊在城门口示众，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地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王行以‘你认真的吗？’表情看着詹危。

　　首先，现代社会的城门口比胯骨篓子还难找。

　　其次，法治社会是不允许侮辱尸体的，要坐牢。

　　詹危瞥向王行，王行立马收回自己腹诽的神情，立马恢复成称职的好秘书形象。

　　“那……”

　　“董事会那帮人如何了？”

　　话题转变太快，但好在王行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强度，他立马回答道：“已经敲打过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不听话的人在蠢蠢欲动。”

　　“垃圾桶送出去了？”

　　王行：“送货到家，一个不拉。”

　　“通知灵服研发部，即日起，无期限停止研究。”

　　王行愣了下，“无期限吗？阿兰他们组有个实验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了，在做最后的测验，也要停止吗？”

　　詹危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行，一言不发。

　　王行顿时会意，低下了头，“我明白了，我会传达给研发部。”

　　“嗯，出去吧。”

　　王行带着并不符合当前形势的命令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了詹危，詹危盯着面前的大屏幕，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这一天，詹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徐奉元心脏被钢筋贯穿的那几秒画面。

　　回溯，播放。

　　再回溯，再播放。

　　詹危坐在椅子上，只有手指在动，重复，不知疲倦。

　　“居然是钢筋先品尝到了你的心吗？”

　　远离喧嚣市区被闲置的棚户区最深处的棺材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这里安家的流浪小孩们听到这声音，顿时来了精神，手中的皮球也不玩了，纷纷朝着棺材铺里跑去。

　　他们轻车熟路地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一口黑色的棺材前。

　　小孩们伸出手齐心协力将棺材板推开，一张过于惨白的脸映入孩子们的眼帘中，不过他们眼中没有惧怕，没有好奇，他们安静地围坐在棺材旁，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窸窣声再次响起，孩子们起身往棺材里望去，惨白的人儿睫毛颤颤，一副要醒来的样子。

　　孩子们期盼着，人儿睁开眼睛，大口呼了一口气。

　　孩子们笑了，纷纷拍手，“哥哥又死了一次，太好了，你又可以给我们讲故事了。”

　　徐奉元从棺材里坐起身，大口喘着气，他抬起手看见指甲缝中全是混着木屑的碎肉。

　　原来刚刚的窸窸窣窣声是他用指甲挠棺材的动静。

　　孩子们对此像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徐奉元缓了一会儿，才抬手抚上心口，他不是没死过，只是这么惨烈的死还是第一次。

　　还好啊，古有狡兔三窟，今有徐奉元无数替身。

　　医学改变人类，还好当初学医了。

　　孩子们见徐奉元愣神不理他们，不乐意了，纷纷跑上前拉着徐奉元的胳膊晃着，“哥哥，说好的故事呢？”

　　“哥哥，你这次是因为什么死的啊？”

　　“我猜是砸死的！跟上上次一次，被人用锤子砸得脑浆都出来是不是？”

　　“不对不对，肯定是被勒死的，我记得哥哥上次说，有个人很变态的，喜欢用绳子惩罚别人。”

　　“哥哥脸色这么白，不会是溺水吧？”

　　“诶？哥哥的脸色什么时候不白吗？”

　　孩子们被问题困住，安静下来开始思考，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自从认识哥哥以来，哥哥的脸色一直很白，所以跟死法没关系。

　　孩子们的吵闹声让徐奉元回了几分人气儿。

　　“息宁回来了吗？”

　　“唔，回来了，他比哥哥你回来得早，这会儿已经在做饭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徐奉元动了动鼻子，饭香阵阵袭来，刚刚才说起的人，这会儿端着饭盒走过来，一手还特意往徐奉元这边扇了扇。

　　息宁一屁股坐在徐奉元的棺材板上，筷子直接塞进徐奉元手中，“吃吧，这一趟累坏了吧。”

　　徐奉元：“我还没洗手。”

　　息宁一巴掌拍到徐奉元脑门上，“都死了还讲究啥？”

　　孩子们歪着头看着两人的互动，有小孩纠正息宁的说法，“不对哦，这里不是阴曹地府，不能说是死了，应该是死过了。”

　　息宁对待小孩没有徐奉元那么有耐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往外一撒，“吃去吧，小屁孩们。”

　　孩子们看见糖果，什么故事全然都不记得了，一股脑冲出去捡糖去了。

　　“你客气点。”

　　息宁嗤笑：“怎么？你还真把他们当成孩子了？不过是一群似人非人的试验品。”

　　徐奉元皱了下眉，没有反驳息宁的话，但他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我还是更喜欢你在鬼堂的精神连接体，他比你懂礼貌多了。”

　　“就因为懂礼貌，所以才死得这么快啊。”

　　“不过说真的。”息宁坐在棺材板上以屁股为圆心转了半圈，与徐奉元面对面，“有件事儿。”

　　“怎么？”徐奉元感受着掌心捧着的饭碗温度，这让他的人气儿又回来了几分。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的精神连接体，那具身体的异样。”

　　“嗯。”徐奉元用筷子扒拉了几口饭，饭下了肚子，人气儿彻底回来了，果然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慌慌。

　　“我有部分意识被捕捉了。”

　　徐奉元动作一顿，他看向息宁，息宁虽然说着严重的事情，但依旧吊儿郎当地坐着，似乎并不将它放在心上。

　　徐奉元将筷子与饭盒放在一旁，“被捕捉了？”他陷入沉思，“他们会不会意识到那一段完整的精神意识体？如果他们意识到了，是否说明除了这里之外，仍有人在研究基因与精神意识的超进化？他们是否也从人类进化后的腺体内提取到了超进化的基因链？”

　　息宁挠了挠头，“每次跟你说点正事儿，你就开始拽词儿，你要是问我，我肯定说不知道啊。”

　　“你试过用那东西联系过你遗失的意识吗？”

　　“还没有，因为你不在，我不放心。”

　　徐奉元从棺材里站起来，这是他本来的身体，与他在外面活动的那些身体相似又不相同，本来的身体要更加瘦弱一些，至于脸，只能说外面的不如他本来的。

　　息宁眼见徐奉元要往外走，他抓住徐奉元的手腕，徐奉元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

　　“先把饭吃了。”

　　“刚刚吃了。”

　　息宁无语，“你别放屁了，你刚刚扒拉那两口，喂蚂蚁都喂不饱一个群，快点都吃完了再去。”

　　“可是你的事情……”

　　“哎呀，我有时间给你做饭就证明不着急，我自己都不慌，你慌什么？”息宁揽住徐奉元的肩膀，将他狠狠地往自己怀里一撞，“我在心里这么重要啊。”

　　徐奉元露出恶心的表情，息宁似是早就知道他会做出这个表情，开怀大笑。

　　最后在息宁的监督下，徐奉元吃完了那一整碗饭。

　　徐奉元说的那东西，是个类似于灯塔的建筑，息宁走到灯塔门前突然停住，徐奉元疑惑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要不还是算了，我没感觉我忘记了什么，只是一点意识而已。”

　　徐奉元不由分说拉着息宁往灯塔里面走去，息宁拗不过徐奉元，心理到身体都是。

　　“奉元……”

　　“记得我说过的吗？失去一丁点，我们都不在完整。”

　　“奉元，我没忘记，这就够了。”

　　徐奉元恼怒地说道：“不够！息宁，因为有过去的一点一滴，才有现在的我们，失去了一点，我们都不再是我们了。”

　　息宁愣了下，随后没再反驳，任由着徐奉元将他拉入灯塔最深处。

　　灯塔内部错综复杂，机关多到数不清，徐奉元熟练地打开数十个不同解法的机关，这才进入了灯塔最核心的内部，那里伫立着一把椅子，椅子看起来并不高科技，甚至有些其貌不扬。

　　但息宁坐上去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息宁紧闭着眼睛，微微仰起头，他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一开始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从椅子中心开始往外散发光晕，并且伴随着阵阵香气，如果这里有Alpha，一定会为这股香气而感到惊骇。

　　世人将它称之为信息素。

　　而徐奉元将它称之为语言。

　　他与息宁都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而这个东西让他们可以拥有信息素，但这不是徐奉元留下这东西的原因，甚至这个功能在徐奉元看来有些鸡肋，气味不代表什么。

　　表达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息宁由椅子散发出的‘信息素’可以帮助息宁被捕捉的意识找到回家的路，这是呼唤，是独属于息宁的语言。

　　不知过了多久，息宁睁开了眼睛，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徐奉元，眸中带着笑意，“它回来了。”

　　听到息宁这么说，徐奉元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息宁看到徐奉元这么在乎他，心中忍不住得意，这么多年，唯有他跟奉元最要好。

　　其他人，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