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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巷交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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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巷交吻
“聚义坊”的后院厢房,成了沈知微临时的栖身之所。房间简陋,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是嘈杂的市井声。但比起沈府那锦绣牢笼,这里连空气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她以为赵珩将她安置在此便会离开,毕竟他身份敏感,不宜久留。可接连两日,他竟都待在坊内,白日多半在自己的房间里,或是与燕七、柳三娘低声商议着什么,直到傍晚,才会与她一同在前堂用饭,听那些真假难辨的江湖传闻。
沈知微知道,他在等,等外面的风声,也在等新的线索。关于“七杀”,关于栖霞庄,关于那些孩子口中的“地窖”。
第三日傍晚,燕七带回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带着土腥气的布包,神色有些凝重。“王爷,唐远那边有发现。按栖霞庄那灰烬里火药的配比线索往下追,摸到了一个地方——西城‘永昌号’废弃的旧火药作坊。那地方三年前就被官府查封了,说是保管不善失火,但唐远在废墟地下,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烧得扭曲变形的金属零件,还有一些粘着黑色粉末的碎布片,上面隐约能看出半个扭曲的、暗红色的印记。
赵珩拿起一块碎片,手指抚过那模糊的印记边缘,眼神瞬间冷冽如刀。“‘七杀’的标记。”他声音低沉,“永昌号……我记得,三年前,它的东家似乎是康王奶娘的一个远亲。”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某个令人心悸的方向。
“今晚我去看看。”赵珩放下碎片,做了决定。
“我同去。”沈知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
屋内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燕七挑了挑眉,柳三娘目露担忧。
赵珩看着她:“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慈幼局的孩子,我也见过。”沈知微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坚定,“迷神散的味道,我也记得。若那里真有蹊跷,或许我能辨认出他们用过的其他药材痕迹。多一双眼睛,总不是坏事。”
她并非逞强。经过这几日的冲击与观察,她明白自己已半只脚踏入了这个旋涡。与其被动等待保护,不如主动看清危险何在。
赵珩沉默地审视着她,那目光锐利,仿佛在权衡利弊与风险。良久,他才道:“亥时三刻,后门。跟着我,不许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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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西城废弃的永昌坊一带,荒凉得如同鬼域。坍塌的院墙,烧得焦黑的梁柱,在惨淡的月光下张牙舞爪。
赵珩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月光掠过,才能勾勒出他精悍利落的轮廓。沈知微跟在他身后,也换上了柳三娘准备的深色粗布衣裳,尽量放轻脚步,心跳却如擂鼓。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废墟深处。根据唐远留下的隐秘标记,他们找到了地下入口——一处被坍塌物半掩的、通往地窖的石阶。
地窖内阴冷潮湿,弥漫着陈年的硝石味、焦糊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沈知微立刻屏住呼吸,是迷神散混合了其他东西的味道!比慈幼局孩子身上的更浓烈、更复杂。
赵珩点燃了一小截特制的、光线昏暗却几乎无烟的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地窖一角。这里远比想象的大,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陶罐、扭曲的金属器具,墙壁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也有几处可疑的暗色污渍。
沈知微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指捻起一点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凑近鼻尖谨慎地嗅了嗅。“除了硝石、硫磺……还有曼陀罗花粉和天南星磨的细粉,都是致幻或麻痹之物。”她低声道,心脏揪紧。这里果然不止是火药作坊。
赵珩在检查墙壁,闻言看了她一眼,眼神在昏暗中晦暗不明。
突然,他手势一顿,迅速将蜡烛熄灭。地窖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沈知微一惊,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从他们来时的石阶上方传来!不止一人,脚步放得很轻,正在靠近!
是巡夜的?还是……“七杀”的人?
赵珩的反应快如鬼魅。在脚步声即将踏入地窖口的刹那,他手臂猛地揽住沈知微的腰,带着她向侧后方急退,悄无声息地隐入一堆倒塌的木箱和废料形成的狭窄夹角里。
空间极其逼仄,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沈知微的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身前便是赵珩坚实滚烫的胸膛。他的手臂仍箍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灼热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感清晰传来。两人的呼吸在绝对的安静中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温度骤然升高。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夜露与冷冽松针的气息,也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正透过紧贴的衣物,一下下敲击着她的感知。
上方的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口,传来压低的对话:
“有动静吗?”
“没有,怕是野猫吧。这鬼地方,谁还来。”
“仔细点,上头吩咐了,这边虽然废了,但痕迹还得留意。”
“知道了,转转就走吧,阴森森的……”
手电筒(或此世界类似照明工具)的光柱胡乱扫了几下,未能照到他们藏身的死角。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危险暂时解除。
但逼仄空间里那致命的暧昧与紧绷,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危险的褪去而变得更加清晰、灼人。
沈知微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与他相贴的每一寸。黑暗中,视觉失效,触觉和听觉被无限放大。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温热的气息就在咫尺。
赵珩似乎也顿住了。他没有立刻松手,也没有退开。在确认外面的人真正离开之前,保持隐蔽是必要的。可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沈知微微微动了一下,想稍微拉开一丝缝隙,缓解这令人窒息的贴近。不料地上有散落的碎木,她脚下一滑,低低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赵珩下意识收紧手臂去稳她。
黑暗中,方位错判。
她的唇,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下颌。紧接着,因为惯性,柔软湿润的唇瓣擦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慌乱中向上一蹭——
温软与微凉相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地窖里死寂一片,只有彼此骤然失控、随后又强行压抑下去的紊乱呼吸声,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了何等意外又惊心的事件。
沈知微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唇上残留的触感清晰得可怕——那是他皮肤微砺的质感,和一抹凛冽的气息。她僵在原地,连指尖都麻了。
赵珩的身体也明显僵住。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疼她,却又在下一刻,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些许,但仍虚虚环着,没有完全撤离。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如有实质,灼热得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上方再无任何动静。赵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了半步。新鲜冰冷的空气涌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骤然升腾的、滚烫而尴尬的张力。
“……人走了。”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微猛地回过神,巨大的羞窘和后知后觉的慌乱席卷了她。她几乎是手足无措地退到更远的角落,背对着他,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喉咙。
“我……抱歉,我不是……”她语无伦次,声音细若蚊蚋。
身后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赵珩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先离开这里。”
回程的路,沉默得令人心慌。直到重新踏入“聚义坊”后院,看到檐下昏黄的灯笼光,沈知微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但脸上的热意仍未消退。
赵珩在廊下停住脚步,没有立刻回房。月色洒在他身上,将那夜的锐利与此刻的沉静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沈知微鼓起勇气,转过身面对他。刚才的意外虽然尴尬,但有些话,她必须说清楚。她想起那个意外的触碰,想起他揽住她腰身时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黑暗中那令人心悸的贴近……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念头,随着还未平息的羞窘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冲口而出:
“殿下,”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耳根已经红透,“今夜之事……虽属意外,但……但臣女清誉已连番受损。殿下难道……不该负责吗?”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并非她预先想好的说辞,更像是一种被暧昧和混乱逼到极致的、下意识的反应,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试探。
赵珩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深邃的目光在月色下格外专注,仿佛要将她每一丝神情都看清楚。
坊内前堂隐约传来的喧嚣,越发衬得后院此刻的寂静。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沈知微几乎要后悔自己的莽撞,想要落荒而逃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负责?”
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恢复了某种令人屏息的张力。他微微低头,靠近她,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灯笼的光,也映着他此刻过于清晰的脸。
“沈知微,”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危险的平静,“本王连你的‘大婚’都劫了,将你藏匿于此。你以为……”
他顿了一下,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意味:
“这还不算,‘娶’了你么?”
沈知微倏然睁大了眼睛,彻底僵在原地。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微弱的胡琴声,和近在咫尺的、他身上凛冽而确定的气息。
那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暧昧不明的迷雾,也劈开了她故作镇定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