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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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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前些日魑魅魍魉四大恶鬼被绑了,由马一路拖着,绕了闹市好几圈。”
“听说了听说了,我还远远看了一眼呢。谁干的好事呀?胆子真大,就是马遭老罪了。”
“啧,当然是鬼谷谷主了,不然谁能镇得住那群妖魔鬼怪,还想得出这损招。”
“这四人嘎哈了?让鬼谷谷主如此动怒。杀人放火?他们之前干得也不少呀。”
“知道柳拂雪吗?”
“那是谁?”
“啧,你来找茬的吧。这你都不知道,你怎么混的江湖?”
“哎哟,唠嗑就唠嗑,怎么还急眼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弟,你刚从山下下来吗?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他可是最近江湖中讨论最多的人物。”
“是的,还请两位仁兄告知。”
“啧,行吧。据说柳拂雪从青云山庄抢出鲁班锁,不好好捂着,反而在那福来客栈大肆显摆,这不就被四大恶鬼盯上了嘛。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八手呢!”
“然后四大恶鬼就抢走了鲁班锁?”
“对咯。”
“那怎么还被鬼谷谷主打了?”
“这不是没及时上交嘛,你不及时上交不就是有私心?有私心不就是有二心?这还不教训一顿?”
“有道理。”
坐在隔壁桌的柳拂雪静静听着,呷了口茶。
距离晕倒河边已过去好几日,多亏渔樵书生三兄弟出手相助,才捡回一条命。伤好之后便与他们分道扬镳,在茫茫人海中独自追寻着鲁班锁的下落,
旁边又来一桌提剑持刀的短打男子。
“各大门派联手聚集门下弟子、召集各路武林高手前往鬼谷讨伐鬼谷谷主,欲夺回鲁班锁。你们说,我们加入哪个门派好呢?”
“当然是加入青云山庄了,如今就数青云山庄实力最强,抢回鲁班锁的可能性最大,到时候跟着混也能有口汤喝。”
“但就喝口汤有什么好的,我看倒不如加入排名中间的门派,一旦抢回鲁班锁,那就是吃肉了!”
“可鬼谷谷主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别提鬼谷谷主,就是手下的二十四恶鬼都让人够呛。我说真的,不如就投靠大门派得了。”
“什么大门派,我看你就是想去青云山庄,这一路都念叨着青云山庄。青云山庄如今没了徐仰春不过是外强中干,他盛休明算个什么东西!”
“你……”
“别吵别吵。”
“大门派我们愿意靠别人也不一定愿意收啊,到时候多尴尬,再去投靠其他门派,让其他门派怎么想!?”
“难道就一定要去抢鲁班锁吗?”
“……”
“我操你大爷的!”
“行了行了,都是兄弟,少说两句吧。”
“是兄弟就跟我去其他门派!”
“我说你够了,平常让着你的还不够多吗?这可是关乎性命的事!”
“说不拢了,你们要跟他去青云山庄的就去,我就当没你们这些朋友!你们这些懦夫也没资格当我朋友!告辞!”
“你……”
见日头已高,柳拂雪戴上斗笠,提起竹杖,留下茶钱正欲出门时,茶馆进来一群着青云山庄服饰的人,拿着画像和茶客一个一个对比。
柳拂雪低着头,往下更压几分斗笠,紧随在那位跟友人争执后负气出走的人的身后,悄悄往门口挪去。
不曾想那人却突然又掉转回来,跟柳拂雪撞了个正巧。
“妈的,你偷偷摸摸地想干啥?”
听到这破锣嗓子和不断逼近的嘈嘈脚步声,柳拂雪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心想这几天真是时运不济。
青云山庄的领队圆脸杏眼,二十出头,看着还有些稚气,可柳拂雪知道这位是盛休明的亲信。
领队:“柳大侠,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若我不呢?”
“那就只有得罪了。”
打斗一触即发,刀剑碰上精钢所制的竹杖,声声清脆,招招眼花缭乱。
柳拂雪和青云山庄本就是最近大街小巷的议论热点,此刻还在茶馆这种专供吃饱了没事做的人议论的地方,不出一会儿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青云山庄的人一个个倒下,领队带着一只手都数得清的人依旧坚持着。
但柳拂雪伤愈未全,也是强撑。
领队劝道:“柳大侠,您何必徒劳无功呢?躲得过我这关躲得了庄主那关吗?”
柳拂雪:“回去告诉盛休明,我不是躲,我只是对他两眼看两眼厌。”
领队不再开口。
着短打那几人看青云山庄渐落下风,纷纷拔刀相助,进攻柳拂雪,而负起出走那人见此情形,也加入了打斗之中,帮柳拂雪拆招。
青云山庄的人对这突发状况虽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而柳拂雪一向苍白的脸此刻也急出了点血色:“这不关你的事,走开!”
那人却翻了个白眼:“本大爷乐意。”
柳拂雪挑开砍向那人肩膀的一刀:“这不是你能干涉的事!”
那人置若罔闻,柳拂雪无奈地叹了口气。
领队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其余人会意,集攻那人,打算先解决掉这个多余的人。
柳拂雪意识到这一点,专注帮那人拆招,刀光剑影中,左肩不幸中掌,柳拂雪不住地往后滑退。
突然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抚上柳拂雪的后背,轻而易举地化去柳拂雪中的那一掌所带的内力。
身后叮铃作响,柳拂雪回头一看,一双桃花眼微含笑意,好个白面俊俏郎君,华冠丽服,惊为天人。
细看那人微微挑了挑眉,好似在……调戏……柳拂雪又觉得此人有些轻浮,不过配上那脸倒有几分落拓不羁,不似天人,更象是粉雕玉琢的金童,游戏人间。
柳拂雪被眼前这人轻轻一扯,对换了位置,柳拂雪这才看见又有伤人暗剑,正要开口提醒,这人却反手击落暗剑,连个回头都没舍得给。
“哥哥当心。”
声如落玉,柳拂雪强敛了敛心神,抱拳道了句谢,却听见眼前之人轻轻笑了两声。
柳拂雪心想自己虽然在打斗中走神,但也没什么好笑的吧……
而这人猛击一掌在旁边的桌边,整张木桌直直冲领队位置飞去,领队本以为可以接下这一击,却生生撞倒,后边原先还在看戏的人纷纷给木桌让道,柳拂雪却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抱起,紧随木桌其后,破窗而出。
“以多欺少癞疙宝,不跟你们玩啦。”
一句孩子气的话落下,柳拂雪就被带离了茶馆不知道有多远。
柳拂雪见周围已无人,微微挣脱开来,抱拳道谢:“方才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本人徐仰生,家中排行老六,诸亲好友唤我六郎,哥哥亦可。”
“语默动静昭日月,折旋俯仰生春风,仰生倒是个好名字。不想六郎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功,真是后生可畏。”
“可不敢当‘后生可畏’,小意思而已啦。”身上琳琅环佩,响个不停,“我倒觉得哥哥行招走式之间风采无两,之后还望哥哥多多指点。”
柳拂雪心想:“这人说话真好听,自己已快到而立之年,十病九痛,望秋先零,哪还有什么风采可言。”可眼前之人眼神真诚,直白得让人半信半疑,却又为此微微羞红了脸,只得转过身道:“莫要胡言,柳某中人之姿哪能以六郎的兄长自居。以六郎的武功哪里谈得上指点,不过是教学相长罢了。”
徐仰生听出一丝恼意,以为是擅自称呼对方为哥哥,忙绕到柳拂雪面前,叮叮铛铛响成一片,正色道:“不是胡言,柳兄颇似徐某的大哥,而我大哥不幸去世多年,如今对柳兄一见如故,才唐突称柳兄为哥哥,还请柳兄见谅,之后徐某自会将思兄之情深藏于心。”
徐仰生低头垂眸,可偏偏高出柳拂雪大半个头,这一低头,脸上的凄苦之色一分不少落入柳拂雪眼里,柳拂雪哪还能拒绝。
“哥哥是要去哪里?”徐仰生弄来两匹马,一人一匹。
“去鬼谷。”
“哦?哥哥莫非是去想抢鲁班锁?”
“嗯。”
“那我陪哥哥一起去。”
柳拂雪肃然道:“此行危险,你若是受到什么伤害,你家人也应会感同身受,何况江湖险恶,六郎快快归家才是。”
徐仰生道:“我父母只想拘着我读那圣贤书,可我偏爱这无拘无束的江湖,为此大吵一架,放言‘不为自由身,如轩白鹤乘’,离家出走才不久,我哪能就这么轻易回去。”
柳拂雪还想再劝劝,徐仰生却毫不在意,笑道:“人在江湖混,哪有不挨棍。何况哥哥知道怎么进鬼谷吗?鬼谷谷主狡兔三窟,行踪难测,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莫非哥哥觉得我在旁边会碍手碍脚?”
徐仰生嘴角渐渐平成直线,垂眸不语。
柳拂雪心底虽略感怪异,但还是忙安慰道:“我怎敢嫌弃六郎,有六郎助力我甚是欣喜。”
“真的?”
“自然。”柳拂雪对上这双亮晶晶的眼睛,还能拒绝什么呢。
两人一齐进了客栈,点好菜,徐仰生却跑了出去,不过多时提着一袋糖豆回来,将糖豆倒进饭里搅拌均匀,还很贴心地
问柳拂雪要不要,喜滋滋道:“糖豆就饭,生活不淡;糖豆拌饭,喜事常伴。”
柳拂雪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是婉拒了。心里只道还真像个孩子为了吃零嘴什么都说得出来,却错过徐仰生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两人吃完饭,徐仰生抢着结了账,弄得本来以为自己请客才多点了两个菜的柳拂雪甚是不好意思,立马要了两间上房,徐仰生都来不及说什么。
二鼓时分,柳拂雪门外响起两声“笃笃”敲门声。
等了片刻,门没开,门外响起低沉的声音:“开门,我知你没睡。”
话一落音,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