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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鏖战土龙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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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问道:“怎么样了?”
柳拂雪气息微弱道:“断了根肋骨。”
小乞丐提起镰刀挥向两只土龙,呵退了土龙几步,来到柳拂雪身边,发现柳拂雪两眼开始迷离,晃了晃柳拂雪:“先别晕啊,你先给我说说你还有没有什么家人?你若是有个什么意外我该去哪里给谁报信?”
柳拂雪一只手按住小乞丐:“你别摇了……”
另一只手拾起竹杖插进小乞丐背后的一只已张开嘴的土龙:“注意身后……”
这一使劲牵动伤口,柳拂雪彻底晕了过去。
被插喉的土龙反刍了好一会,才把竹杖吐出来。突然,另一只土龙张大双颌咬向柳拂雪的腿,小乞丐眼疾手快,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根骸骨,抵住土龙将要合上的长颌,踢开柳拂雪的腿。最初那只土龙的尖颌紧随而去,小乞丐捡起镰刀刺向那只,却没想到土龙已经皮糙肉厚到感知不到普通的镰刀,镰刀在土龙的背皮上划出长长一段距离,土龙也攻势不减。
小乞丐快速扯开柳拂雪,看准时机猛地扎向土龙的眼睛,瞎了眼的土龙变得狂躁起来,做出无厘头攻击行为。小乞丐单手背起柳拂雪,向后一跃,拉开距离,结果合不上嘴的土龙生生挤碎了骸骨,一根手臂骨就这么化为齑粉。能合上嘴后又迅速爬了过来,小乞丐只好一边口衔着镰刀,腾出一只手麻利地从两人身上撕下几条布,将柳拂雪牢牢绑在背后,一边双腿奋力前奔。
将整个地室跑了遍,小乞丐发现四周墙壁都长满了光滑苔藓,根本没法着力攀爬。
小乞丐不死心,拼命用镰刀在壁上戳出几个小坑,渐渐离地面有几尺了,那只没受伤的土龙却追了过来。小乞丐加快手中动作,想着再往上爬一点,土龙哪怕跳起来也无用了,想到这小乞丐的镰刀都挥出虚影了。
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小乞丐转过头一看——土龙居然立起来了!
至少有三米多高!
小乞丐当机立断,一镰刀割断绑着柳拂雪的布条。
土龙伸嘴去接柳拂雪,小乞丐哪肯让柳拂雪就这么落入土龙口,手抠着墙壁,飞踢一脚。不料土龙早有准备,稍稍转动尖颌就咬住了小乞丐的右腿,痛得小乞丐怀疑自己的腿已经断了。
原来这土龙吃柳拂雪只是佯装,真正的目标是小乞丐!
土龙长嘴轻轻一回缩,小乞丐就被拽离墙壁,小乞丐整个人倒挂着,感觉自己正一寸一寸地被吞进土龙的嘴里。
听到柳拂雪发出闷哼一声,小乞丐看着土龙袒露出来的肚皮,咬牙忍着剧痛,将镰刀狠狠刺进肚皮半个镰尖,用力往下推去几分。
土龙痛得微微松了口,小乞丐对土龙的上颌踢出一脚,土龙彻底松了嘴,小乞丐往下掉时死死握着镰刀,顺势而落,土龙整个肚皮被划开,淋了小乞丐一身的五脏六腑和酸臭物。
“长得笨笨的,倒还有几分脑子,把本大爷都骗过了。”小乞丐痛恨道,三下五除二解开缠在自己身上的肠子,一跛一跛地赶到柳拂雪那边,整个人高热得像块烙铁,好在还能探出些许鼻息。可小乞丐十指已经磨得血肉模糊,脚也不像第一次爬壁那么好使了。
看着倒在身后的庞然大物,小乞丐将镰刀挥向那只瞎了眼的土龙。
可土龙瞎了眼听觉却更加灵敏,平静下来,小乞丐也难讨到一分好。甚至小乞丐因为腿脚不灵活,右腿又遭咬中,整个人被瞎眼土龙拖入水中。
这是一潭不知何年引入的死水,恶臭熏得小乞丐睁不开眼,还没来得及适应水下环境,瞎眼土龙摸到背后给小乞丐重重一爪,小乞丐渐渐不再挣扎,往更水底沉去。
瞎眼土龙见猎物已死,慢慢从上方游了过来,张大嘴正欲吞下小乞丐,小乞丐突然反身一扭,死死咬住了土龙颈上离自己最近那块软肉,任由土龙前肢怎么抓挠,也不松口。得亏土龙过大,后肢帮不上前肢的忙,小乞丐在还未血尽而亡前,生生咬下一大块肉。
人异于禽兽者的“几希”,在命悬一线时,人会爆发无限潜力,放手一搏,而动物会暂避锋芒,明哲保身。
在小乞丐察觉到瞎眼土龙想要撤退时,一镰刀插入血肉中,这一刀让土龙想逃跑得更快。
于是,小乞丐只需握紧镰刀,土龙的逃跑自会让它的肚皮更快地从头到尾被划破。
一时间腥臭弥漫,让人窒息。
小乞丐连拖带拽将瞎眼土龙带上了岸,火折子早已熄灭,小乞丐只能凭借记忆,捡起一些白骨,把两只土龙立身叠起钉住。
土龙的背可比苔藓粗糙多了。
干完这些事,小乞丐重新背上柳拂雪,却感受不到柳拂雪的气息了,小乞丐这下慌了神,无论怎么摆弄或喊叫柳拂雪,都没有反应。
小乞丐灵光一闪,道:“鲁班锁被鬼谷的人抢走了,江湖又有一场腥风血雨了。柳拂雪,你不去把鲁班锁抢回来吗?到时候天下人又要为了争鲁班锁死好多好多人。你说,鲁班锁最后又要落到谁的手里呢?若是落到鬼谷谷主手中,那鬼谷谷主可要用天下第一宝库里的财宝搅得江湖风云四起了。落到青云山庄庄主手中呢?我不太相信,一个人能好运到两次得到珍宝。但话又说回来,万一呢。万一又回到他手里,他又会怎么处理天下第一宝库?对失而复得的东西我不信他还能像第一次那么大度,你说其他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心里会怎么想?肯定骂道,好你个盛休明,第二次不肯分我们,莫非第一次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嘿嘿,柳拂雪,你确定不醒来看看这场好戏吗?”
絮絮叨叨好一会儿,背上之人依旧毫无反应,小乞丐都打算等出地室后找个地把他埋了,耳颈处却突感一滩温热——背上的柳拂雪吐了口血。
小乞丐耳边响起如蚊蚋声:“抢回……鲁班锁……”
待小乞丐爬出地室时,雨已经停了,四周寂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夜幕低垂,月色清冷,清冽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独有的清香。
小乞丐轻手轻脚卸下柳拂雪,借着月光,翻出两套干净衣服,烧热水给柳拂雪擦拭身体,小心翼翼地清理血污。过去大半个夜晚,摸到柳拂雪终于退了烧,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可一身的外伤加内伤哪是热水就能解决的,也不管柳拂雪听不听得到,就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我回驿站取点伤药,你在这等我回来。”
少了屋顶和一面墙的屋子,阳光肆意洒在柳拂雪的脸上。
柳拂雪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浑身疲痛无力,又眯上眼睛稍作歇息,不过这一眯又睡过去一觉。
第二次睁眼是被饿醒的,柳拂雪强撑着起身,拄着竹杖来到土灶前,揭开锅一看,里面已经有熬好的白粥,只不过有些凉了,幸而灶孔里还有些余热,加些干叶枯草就可燃起来,很快地热好了粥。
吃饱喝足的柳拂雪躺回床上,韬光养晦,顺便等小乞丐回来。
不曾想,没等到小乞丐,等来了刘载士三人,还有一些乌合之众。
刘载士负手道:“柳大侠是在这等人吗?莫非是在等那个小乞丐?”
柳拂雪点点头。
和尚双手合十,道:“那不巧了,他一个人走了,还托贫僧给柳施主带话,叫您莫等他了,他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只想学老庄逍遥游,不想再牵扯这些是非恩怨中,也让柳施主莫牵挂他。”
其余人低着头没说什么。
刘载士道:“听说柳大侠的鲁班锁已被鬼谷中人抢去,那么大一笔财宝落入鬼谷,只怕江湖之后难归平静。我们这些人愿助柳大侠一臂之力,抢回鲁班锁,为江湖太平出一份绵薄之力。柳大侠,怎么样?和我们联手吗?”
“你他娘的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渔樵书生三兄弟骑马而来,出口呵斥的是樵夫。
三兄弟下马向柳拂雪行了一礼,书生道:“小乞丐今早到驿站取药,被刘载士留下的人发现了,刘载士赶去逼问小乞丐有关你的下落。小乞丐人虽小,却义薄云天,宁死不从,最后跃下悬崖。”
剑客抢前怒道:“你这书生血口喷人!你可别忘了,你面前这人长着一张杀死你三哥那人同样的脸!你这样帮他,你就不怕你三哥的亡灵不安吗!?”
书生反唇相讥道:“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恃强凌弱、干尽欺世盗名之事的模样!怎么?如今还敢做不敢认了?更何况哪里一样了,不是多了颗红痣嘛,这还得多亏你身边那个秃驴提醒,才没让我滥杀无辜,才对得起我三哥的在天之灵!”
柳拂雪打断两人的争吵,问道:“你们可有去寻过他的尸体?”
书生垂首道:“崖下河水湍急,等我们赶到崖底,早已……”三兄弟皆是一叹息。
柳拂雪呼吸一滞,早已听不清周围的争吵。
明明昨晚恍惚中他还看见小乞丐凌空划开土龙,怎么今早就坠崖了呢?是啊,一个人对付两只那么大的土龙,不可能不受伤。明明该躲起来养伤,为什么还要去驿站?不就是为了医治受伤更重的自己吗?
柳拂雪啊柳拂雪,枉你机关算尽,却又害得无辜之人尸身飘零。
众人只见柳拂雪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一片哀苦之色,却低低笑了两声。都以为柳拂雪疯了,书生忙道:“柳大侠节哀,也是我们三兄弟保护不力,才让这些奸人得逞。”
柳拂雪看着刘载士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我一个病骨支离之人竟也值得刘前辈去残害幼小,真是可笑至极!”
刘载士一行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柳拂雪飞身而上,挥杖直击刘载士脑门,奈何这一击拼尽全力,对于刘载士三人来说不过是蚍蜉撼树。反被和尚一杖打中胸口,余力震到那根断了的肋骨,柳拂雪吐出一口血沫。
刘载士道:“不过一个小乞丐而已,卑如蝼蚁,何必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柳大侠应当和我们一起抢回鲁班锁才是正事。”
“哈哈哈哈哈哈……”柳拂雪置若罔闻,倒地仰天大笑起来,“可笑至极啊可笑至极!”
刘载士想带走柳拂雪,渔夫抽出背后的渔竿摆出起式:“刘前辈一而再再而三趁人之危,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刘载士讥笑道:“怎么?你们三兄弟不让我带走他,是想自己带走他吗?说得冠冕堂皇,心里那点龌龊事谁不知道!”
“你他娘的净放狗屁!”樵夫也抽出腰间斧头摆好起式。
书生在柳拂雪面前蹲下,问道:“小乞丐跳崖前托我三兄弟寻到你后帮他照顾一下你,柳拂雪,你愿意跟谁走?”
柳拂雪垂头道:“给我一匹马。”
“你现在受伤严重,需要赶快治疗。”
“给我马!”
最后渔樵书生三兄弟带着柳拂雪来到悬崖下的河边,水势濆旋倾侧,四人离河边六尺远勒缰停驻。
柳拂雪迎着扑面而来的水雾下了马,不假他人之手,估摸着小乞丐的身量,堆出一个连衣冠冢都算不上的冢,折了根带绿叶的树枝,插在其正前方做坟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