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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坟 ...

  •   44.
      一个茶盏飞了出去,属下紧闭双目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砸得头破血流。

      李一辅死了,宗政明珠入狱了,手头两枚得力棋子一夕折损。这还不是最气人了,角丽谯咬牙切齿,最后一枚天冰居然落到了李相夷手里!落到谁手里不好,偏偏是他!谁能从天下第一手里抢东西。

      她倚在雕纹镂花的宝座上转着自己的柔荑似的手,忽然花枝乱颤地大笑起来,“李相夷是不是有个好师兄来着?”

      45.
      夜深人稀,饭馆没有什么客人了,王实收拾着外面的桌椅酒水准备打烊。蓬头垢面的烂醉鬼还在捡桌上剩下的酒菜来吃。

      这醉鬼在这街上的混吃等死,隔三岔五就骚扰到他们这。近来天气阴冷,若是下雨那更是寒得刺骨,王实巴不得早早收张回家钻进热炕头,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走开走开!”

      醉鬼置若罔闻仍在往嘴里塞东西。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王实一把端起碟子将剩菜泼洒出去,“吃你的去吧!”

      那人坐着没动,乱发下阴恻恻地看着他。王实被他看得发毛,心里升腾起几分恐惧,“都让你滚了……”

      板凳哐当撞翻在地,王实呼吸一窒,天旋地转着被按倒在地,膝盖压在他的肚子上,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了。好在这醉鬼的手好像使不上劲,掐着他脖子半天也没捏断筋骨。王实猛地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鲜血淋漓,撞翻他跌跌撞撞地就跑。

      “这种小喽啰杀了有什么意思?”一道柔媚的声音在暗巷响起。

      不远处传来一声钝响,醉鬼摇摇欲坠着起身,那颐指气使的贱役已然血液横流地倒地,黑衣人铮一声收剑入鞘,红衣女子踏过尸体款款而来,“单孤刀,你想不想回师门报仇呀?”

      46.
      毕竟刚刚在众人面前整肃一番还带了点杀鸡儆猴的意味,一要热水门中上下可就全知道了。最后一刻,李相夷还是抽了出来。

      方多病还在发抖,李相夷捞着他的腰放到床上,膝盖都跪红了。李相夷摸了摸他泛红的膝盖,拾起地上中衣穿上。

      方多病坐在床上,热度褪去,有点冷了,衣服在外面散落一地。只是身上黏糊糊的,怕弄脏了被褥,没敢乱动……虽然刚刚已经不小心溅到上面了。他坐在床边缓了缓,脚沾地下床,腿一软就要跌跪下来被李相夷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去而复返,把一身新的里衣放到床上,手里拿了张帕子。

      明明连更亲密的事都做了,此刻隔着张巾帕的触碰反倒更暧昧了。方多病被他专注地看得不好意思,伸手去夺巾帕,抓住一角,“我自己来吧……”

      李相夷并未松手,耳朵尖微微发红,眼神却在告知“不行”。

      背上的触感轻柔如羽毛划过,方多病忍不住开始轻轻发颤。擦完身体,他一把抓过旁边的里衣穿上。夜深人静,正是偷偷回房的好时候。他正欲起身,李相夷一把攥住他手腕,“去哪?”

      “回房间。”方多病说。

      李相夷面色顿时不虞,“哪也不准去。舒服完就跑,你当我什么人?”

      “什么叫……”舒服完就跑?方多病红着脸结结巴巴,“你、你说什么呢!”

      这人开口闭口命令惯了,语气再淡然也有种不容违背的毋庸置疑,此刻不高兴得太过明显就多了几分稚气。

      “我再不回去,明天一早岂不就被人……”方多病嘴一瓢,改口道,“知道了么。”

      “谁敢窥探我?”李相夷把他拽回来,捂进被窝里,“御史大人被软禁于此有何不妥?”

      方多病确实也困了乏了,穿得单薄遭不住冷,进了被窝旁边还钻进来个热源,舒坦得不太想出去了。

      李相夷躺在他旁边……

      他和李相夷睡在一个被窝……

      方多病转过来,李相夷的下颚线近在咫尺,连喉结都能在幽幽烛光下看得真切。李相夷的事迹,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可是活生生的李相夷就在他面前,他好像却不太了解,那些传说仿佛都属于另一个人。

      故事里没说过李相夷爱吃糖,也没提过李门主被子上绣的是什么云纹。

      “看着我干嘛?”李相夷睁开眼皮。

      方多病被抓了个正着,反而凑上去,“李相夷,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还没听腻吗?”李相夷微微挑眉。

      “我想看看本人说的跟街上流传的版本有什么不一样。”

      “那你想从哪听起?”

      “……你们师门?”方多病眼底的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或者下山后的事情?”

      李相夷微蹙着眉,眼珠子转着,试图回忆。他哪里给人讲过故事,自己也不爱听,那些说书的说得浮夸,尽是夸大成博人眼球的事情,没什么好听的。思索半天,李相夷开口,“我此前一直就在云隐山学艺,直到十五岁才下山,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长马刀灭门贺家一案。”

      方多病连连点头,“然后呢?”

      “我就受托将贺家遗孤送到外祖父家,他们还以陨铁相赠。”

      本人说得还不如说书的……方多病幽幽叹一口气,“干脆本少爷自己写一本,就叫《少年探花说剑神李相夷》好了。”

      他一抬眼,见李相夷眼底笑意盈盈,脸颊蓦地一烫,又想起方才那些没羞没燥的话,一拽被子翻了个身面对着墙。过了会,他又转回来,“我想喝水。”

      李门主反应了有一会,下床倒了杯水,“只有凉水。”

      “凉水也行。”方多病伸手,触碰到李相夷的指尖,只感觉无形中气流涌动,拿到杯子时杯壁已经温热,一时咋舌,“你的内力就这样用啊……”

      何止,他还用内力挡雨。

      “这点不过微末毫厘。”他接过方多病递过来地空杯放在桌上,用内力又驱散体表的寒意躺了回去。

      47.
      近日来方多病穿的都是李相夷的衣服,也无需回房,李相夷直接从衣柜里翻了身新的给他。李相夷翻卷宗、写公案总要就些小糕点、糖块。清晨,桌上已经备好龙须酥,沏了壶新茶。

      方多病自打醒来总感觉心脏不安分,眼皮子还一直跳。难道是昨夜没睡好?他按了按眉尾。

      “门主!”门徒十万火急地冲进院内,在门口请示,手中一张信笺,“有一封从云隐山传来的急件!”

      李相夷眼睑微微一收,展开信笺,呼吸渐缓,充斥着山雨欲来的凝重,“是师娘传信,云隐山被围,我需即刻赶回去。”

      他攥紧字条,端起茶杯正欲一饮而尽。

      “别喝!”方多病破声大喊,扑上来,茶汤泼洒出来,流了两人满手。

      “别怕,我不喝便是。”李相夷不解,见方多病害怕到眼珠微颤,轻轻摸了一把他脸,放下茶杯,“你在四顾门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他无暇多顾,携剑疾步而出,轻功掠起直往马厩,落于马上执辔扬鞭,顷刻之间已策马出了四顾门。

      扬尘未落,又踏出两匹骏马。方多病伏在马背上疾驰猛赶,他不能拖李相夷的后腿,可又如何甘心留在这四顾门中白白等候。

      48.
      暮色四合,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覆压于山。李相夷弃了马,轻功上山,沿途阵法已经被破坏。松涛沙沙中弥漫着肃杀之气,李相夷带着满身寒意掠至山上。师父的居所血腥味浓重,李相夷抹了一把放到鼻下嗅闻,并非人血。

      云居阁周遭乌泱泱一片,李相夷一剑开出条道,落在怪物圈中。

      单孤刀将剑往地上一插,倚剑而起。身后的巨石上斜坐着角丽谯,红衣裙摆在风中微微荡漾,见李相夷入围,眼底流露出笑意,“来啦,李门主。”

      “师弟,你可让我好等啊。”单孤刀眼中一潭死水,唯有报复的疯狂微微搅动着,“再见到师哥,是不是有些意外呢?”

      “别叫我师弟。”李相夷语气冰冷。

      “师哥对师父师娘,可是以礼相待。”单孤刀轻嗤。

      一道火光闪过,怪物惧光纷纷退让,包围圈破开一个缺口,直指几十丈外的芩婆。芩婆被缚,脖颈上压着一把亮晃晃的剑。

      “李门主,我们要的也不多,把你手上那枚天冰交出来,我保证你的师娘毫发无损。”角丽谯好商好量道。

      “我师父呢?”李相夷压着嗓子。

      “把天冰交出来,自然就能见到你师父了。”角丽谯道。

      李相夷甩手,指间天冰射出,势如破竹,一连穿透数十怪物。角丽谯侧脸闪过,并指截拦,脸上一痛,手上亦磨出鲜血,那天冰锐不可当,直钉入树干。雪公以内力灌注全剑,削断半截树干,取出天冰交到角丽谯手上。

      这不可一世的李相夷!角丽谯愠怒地回首瞪了李相夷一眼,那血红的双目看得她悚然一惊。既已取得天冰,角丽谯毫不恋战地撤退。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可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想到这李相夷待会要看见什么,她心情就好得忍不住笑出声。

      李相夷一剑扫开挟持芩婆的黑衣人,挑开绳索,解了芩婆身上穴位,持剑腾空而起,踏着怪物直逼向角丽谯。一剑劈空而来,他侧身闪过,举剑格挡迅如闪电、震如惊雷的下一剑,对上一双死气沉沉的空洞双眼,“师父?!”

      李相夷脑中一片空白,少师震颤,手臂发麻,凭借着剑道本能挡下了接二连三的招式,往后一跃,拉开了数丈距离,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如怪物别无二致的漆木山。

      “单孤刀……”他眼中布满血丝,咬着牙低声吼道,“单孤刀你不得好死!”

      他持剑的手微微发抖,伸出左手按住仍颤抖不止,体内真气紊乱,横冲直撞。他心中窜起不安,了然之余却不容多想,少师如虹贯日,横扫四方。视线渐渐模糊,唯有浓得化不开的、甜腥的铁锈味在鼻腔挥之不去。他如惊龙腾空而起,似惊雷轰然而落,剑压单孤刀。单孤刀登时被炸开的真气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

      周遭一片尸体横陈,堆积如山,唯有漆木山仍茕茕孑立,提着剑走向李相夷。

      李相夷力不支,视线模糊,耳边嗡鸣,隐约听见方多病声嘶力竭的吼声,“李相夷!”

      “铛”一声震响,笛飞声一刀劈来,漆木山一剑隔开,两人纠打缠斗。

      “李相夷!”方多病扶住他,见他神思恍然,脖颈黑紫青筋暴起,整个人顿时如堕冰窟寒凉透顶。

      单孤刀低低笑起来,口中还在涌出鲜血,“我的好大儿,我还担心没有人能见证,你自己倒是来了。”

      李相夷眼珠缓慢地转向方多病,抓着剑的指节用力得发白,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满胸滔天恨意,手臂用力一压少师,彻底了结了单孤刀。

      漆木山重剑挥来,带起沉闷“呜呜”风声,方多病下意识地护住李相夷,李相夷一把搂住他强行挥剑格挡,少师脱手飞出。

      笛飞声当胸连踹漆木山几脚,逼得他连连后退。芩婆拾起剑,“小子,压制住他!”

      笛飞声闪过漆木山接二连三刺来的剑,擒住他的手臂反折身后。芩婆肩胛微沉,手腕一抖,剑尖绽出一点寒星,笔直地刺向漆木山左胸。

      “噗”一声钝响。

      周遭空气骤然凝固,万籁俱寂。

      方多病神色空茫,仿佛意识被骤然抽空,直到感受到怀里的李相夷在微微发抖,无措地抱紧了他。

      “我跟你师父谈不上恩爱两不疑,但也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老头子是宁肯死也不愿变成这副模样的。”芩婆长吐一口气,脱力般垂了手,微微别开脸,浑浊的眼里淌下泪来,“你们就当成全了他的体面吧。”

      49.
      “李莲花!”

      “李莲花——”

      李莲花?谁?睁开眼就是脸颊鼓鼓的方多病,笑得明媚开朗,缀着珠子的发绳晃荡着。房屋小小的,堆放满东西,敞开的阳台上种着菜,外面是绿意盎然的林间。

      一转眼就到了女宅,宴会上的人怎么有好些生面孔……

      床头上放着两截短笛,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很疼,浑身很冷……他听见自己颤抖着说,“给我拿壶热酒……”

      声音却不像他的,低沉而温吞。

      “热酒来了。”耳边的声音说,他能感受到温热酒液沿着食管下行,稍微熨帖,还是未能驱逐深入骨髓的寒意。

      有人执剑挡在他身前,“你们谁敢伤李莲花!不怕死的尽管来!”

      李相夷乱梦一场,有人一直在叫“李莲花”。他猛然睁开双眼,这回终于真的睁开了双眼,心脏在胸口怦怦乱跳。室内昏暗,雨声淅淅沥沥,屋檐滴滴答答。倚着桌睡着的方多病听到动静睁开眼,见李相夷掀开被子,迷瞪的眼睛骤然睁大,拉住了他的手腕,“李相夷!你身上的毒刚解……”

      李相夷低头看着方多病拉着他的手,方多病心底一沉,喉头发紧,松开了手。

      “我师父呢?”李相夷别开眼。

      “前几日阿飞已经下山置办了棺材,芩前辈选了处景致好的地……”方多病道,“漆前辈就安眠在山腰那棵青桐下。”

      李相夷没有应声,出了门,廊下悬着白灯笼,庭前的白幡已然被雨打湿,沉甸甸地垂挂着。李相夷被这刺眼的白色刺痛,血气翻涌,双目血红,未语泪先流。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慢得几近凝滞。

      “我现在心情不好,离我远点。”李相夷哑着嗓音道,踏入雨幕中。

      方多病看着他被雨浇透的背影,细小的雨珠拍到脸上,满面丝丝寒意。

      芩婆方才就听见李相夷的说话声了,并没有出来阻拦,站到屋檐下看他出了院,叹息一声,视线转向方多病,“你是单孤刀的儿子?”

      “我……”方多病喉结一滚,翻涌成一种酸涩的肿胀感。偏偏他知道自己是单孤刀的儿子。他要怎么样,要拿出什么证据,才能证明自己除此以外真的一无所知呢。

      单孤刀有反贼之心,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废了武功逐出师门。他年纪轻轻但心思深沉,很能藏得住事,从来不会向他们说太多真心话,芩婆自然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他们父子情义算不得深,不然单孤刀也不会在临死前还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一把。她阅人无数,李相夷中毒昏迷这几日,方多病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守着,担心做不得假。

      李相夷性子傲,从来不屑于逢迎,只怕得罪了什么人自己也不知道、不在乎。更何况,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没有来由的恨意和莫名其妙的妒忌,容不得天才如日中天。从来不是天妒英才,是人妒英才。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就不置喙了。”芩婆道,“由着他去吧,让他自己静静。”

      50.
      泥土新翻过,初冬的雨浇过仍有挥之不去的土腥味。青石被雨浸透,上头刻字依稀笔锋凌厉:“先夫漆木山之墓。”

      碑檐上已经落了几片落叶,李相夷拂下,在一旁坐下。

      祭桌上还放着个酒葫芦,大抵是师娘放的。师娘向来看不惯师父饮酒,每每逮着总要痛斥一二,倒也是心慈手软了一回。

      李相夷拿起祭桌上的酒壶,浇了一排,音容笑貌浮现眼前,束髻灰发、吹胡子瞪眼睛:

      “你这人真是无趣,就知道练功。”
      “我不要你做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侠,给我吃好喝好,好好活着就行!”
      “下回回来,记得给我带壶好酒。”

      “师父,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喝酒有什么好,出山后又总想在江湖闯出个名堂来,没能陪你多喝喝酒。”李相夷对着酒壶,仰头饮下,而今金樽空对。

      51.
      李相夷带着一身冷意回来,衣服还在滴滴答答淌水。

      芩婆给他披了件干衣,斥了他几句,把人赶回房间换衣服,到厨房端出早就熬好的姜汤,让他喝下。

      “师娘,我……朋友呢?”李相夷放下汤勺。

      “没走,还在在房间里呢。”芩婆道。其实姜汤也是那小子熬的,只是知道李相夷现在不想见到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我问另外一个。”

      芩婆瞥他一眼,“很高大那个?在书房。”

      52.
      李相夷叩了叩书房的门,推门而入,笛飞声正坐在案前翻刀谱。

      “阿飞,有件事需要拜托你。”李相夷在对面坐下,笛飞声合上刀谱,他接着道,“角丽谯是我放走的。四枚天冰都在他们手里,他们必然会去找母痋。我要毁掉母痋,永绝后患。”

      李相夷递来一枚竹筒,“我已经在天冰上做了记号,这是一枚追踪蜂,跟着它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笛飞声接过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又欠我一次,李相夷。”

      “记着吧。”

      笛飞声没说话,脸上的不信半分没藏。

      李相夷抱着手臂,“你什么表情,我还能跑了不成?”

      笛飞声嗤笑一声,“你若是不还,我就直接杀进四顾门。”

      李相夷沉吟片刻,“你当年不是查过那人的玉佩吗,结果怎么样了?”

      那人当年当了一枚岫玉,笛飞声后来回去找过,连出自哪位名家都打探到了,可是这枚玉归属何人却怎么也查不到。

      “没查到。”笛飞声道,“期满未赎,到了天机山庄,正是方多病身上那枚。”

      李相夷沉思着缓缓说:“若是不得不将自己随身不离、视若珍宝的玉佩当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选一个能回到自己身边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方多病自己当了玉佩,因为他知道玉佩会流转到天机山庄?”笛飞声啼笑皆非,“李相夷,你疯了?”

      一算年月,方多病那时确实正在娘胎里。李相夷也觉得自己有点疯,“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他起身离席。

      53.
      雨停天霁,笛飞声策马下山。

      信鸽啄着窗框,李相夷开窗让它落在手背上。苏文才知晓他在云隐山,传信到此:龙萱公主后人的血可以杀死母痋。

      这不就简单了?他们再怎么样最后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我的好大儿,我还担心没有人能见证,你自己倒是来了。”

      单孤刀临死前的话振聋发聩。

      李相夷隐约听到方多病和师娘说话的声音,定格的眼珠缓缓转动,重新找回焦距。方多病避而不见,只在他进了房间后才会出来与芩婆说几句话。

      “你……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万一我真的是朝廷细作呢?”

      ……你会是吗?

      他瞳孔收缩、眼睫极轻微地一颤,出门前他要饮下那杯茶,方多病为何如此慌张。

      连给自己下毒的人都放在了身边。李相夷啊,你真的识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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