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夷方】海底月》剑杪照花

8、私刑

　　39.
　　自从担了与朝廷接洽的活儿，白江鹑日日冥思苦想如何遣词造句。云彼丘饱读诗书，是他们之中才华学识最高的，白江鹑自然时时请他帮忙拟稿、过目。

　　“比丘啊，没有你我老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白江鹑读了遍稿子，“比丘的文采我是折服的！我这就拿去向门主交差。”

　　“我正好有事找门主，我一并交与他吧。”云彼丘道。

　　“那就有劳比丘了！”白江鹑如蒙大赦，还是不放心，“……不过还是我自己去吧，毕竟是我职责所在。”

　　40.
　　“门主，已经拟好了，你过目一下。”白江鹑递上来文书。

　　“辛苦你了。”李相夷从公案间抬起头，今日云彼丘与白江鹑同来，应是有事要商讨。他翻开文书，“比丘所为何事？”

　　“门主，我要检举方多病与朝廷密信往来。”云彼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打扫房间时，下人在方多病枕下发现了密信，我已誊抄下来。”

　　李相夷合上文书，拿过纸张。

　　这比丘怎么也不告诉他是来告发御史的！纸张细微的沙沙声听得白江鹑手心冒汗。

　　“我知道了。”李相夷扫完密信内容，“方多病是巡按御史，是我将他扣下的。真论起来，老白岂不是更方便与朝廷通信往来？”

　　白江鹑脸色一变，“门主……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讲……据查，方多病去处理侑州一事时早就得知四顾门会介入此事，是有意从靖州变道而来的。”

　　李相夷手一顿，按下信件，“嗯，我会留意的。”

　　41.
　　白江鹑回到居所，从书间取出一张纸张。他先前截留了方多病给朝廷的传信，也誊抄了一份，还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捅出来，现在看来门主不想处理这件事。肠胃咕咕作响，他将信随手一放，出恭回来就信就不见了。

　　跑哪去了？他把案上的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着。难道是被风吹走了？我记得用茶杯压住了啊，今天的风也没那么大吧？

　　42.
　　纪汉佛与石水处理完女宅之事回到四顾门，众人在议事堂复命交差。关河梦已配出解药，侍卫皆已服下并知晓配方。百川院一一盘问过后，原本应犯事者羁押，无罪者释放，如今一百八十八牢至今几乎已经关押满。

　　若是小奸小恶四顾门也全管了，即便短期羁押的犯人释放，牢房也确实还不够。李相夷敲敲眉心，“上回让你们修缮那个地牢如何了？”

　　“已经修缮好了。”

　　“那就辟为百川院新牢，也不用千里迢迢押送了。”李相夷道，“还有其他事吗？”

　　“门主，方多病与朝廷密信往来，窃取四顾门情报。”肖紫衿起身，指间夹着一张信纸向众人展示。

　　这可不就是那不翼而飞的密信吗？白江鹑倒吸一口冷气，当众揭穿，这是要逼着门主处决方多病啊。

　　肖紫衿向李相夷抱拳道，“证据确凿，恳请门主严正处理这个朝廷细作！”

　　议事堂一片哗然。公开方多病的身份别无好处，因此除了几位四顾门元老，其他人皆不知道方多病是朝廷官员，有点见识的也就只知道他是天机山庄少庄主。

　　李相夷抬手制止喧哗，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此事既已当众提出，便非私事，乃关四顾门法度与清誉。我既为门主，自当按门规处置，今日在场诸位皆为见证。叫方多病过来。”

　　他既不能在门中弟子前偏袒方多病，亦不能直接陈明方多病写信的真实意图，否则“朝廷细作”转而一变，成了方多病对朝廷“阳奉阴违”的大不敬之罪。

　　方多病在众人瞩目下踏入议事堂，身姿挺拔，脸色沉静而严肃，抬眼对上李相夷的视线。

　　肖紫衿大声念出密信内容：“侑州山匪之乱，仰赖陛下天威，今已悉数荡平。此役之中，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身具侠义，闻讯即率众驰援，其门下众人亦戮力同心，于剿匪实有助益。臣思及陛下圣虑，为社稷久安计，臣以酬功抚恤之名，亲往四顾门一行。臣方多病谨奏。”

　　“敢问此信是不是方大人写的？”

　　“不错，信是我写的。”方多病从容道，“身为朝廷官员前往江湖门派自是应当向圣上禀奏。”

　　"御史大人传信一事，我早已知情。诸位都知道，门下监守严明，密报不可能传出去。"李相夷仍在座上，“既在四顾门，诸位都是兄弟，我就直说了。御史大人乃是我扣押在四顾门的。企图挑拨四顾门与朝廷关系者向来不少，四顾门所为之事只有江湖正义，还请各位擦亮眼睛，勿中其分化瓦解之计。今日之后，若再有无端猜忌同门、动摇人心者，严惩不贷。”

　　李相夷语气淡然，却冷峻得众人心头一颤，肖紫衿更是脸色煞白。方多病亦神情凝重，唇线绷直。

　　“御史大人呢，是门中贵客，近日不会离开四顾门。”李相夷起身，走向方多病，“身为门主，自然会寸步不离地招待，诸位放心。”

　　他微微前倾，“请御史大人移步李某居所饮茶一叙。”

　　43.
　　李相夷屏退院内的人，请方多病入榻，翻开倒扣的茶杯，以茶润杯。

　　方多病看着袅袅热烟，苍白地说，“李相夷，我真的不是细作。”

　　李相夷没抬头，“我李相夷还没有这么识人不清。”

　　“你……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方多病被他几度转圜的当堂发言吓得心惊肉跳，“万一我真的是朝廷细作呢？”

　　“怎么，你觉得我错信了你？还是你想尝一尝一百八十八牢的滋味？”李相夷放下茶壶，双指推着茶杯送到方多病身前，抬眼眸光沉沉，“方多病，你是故意接近我的？特意从靖州变道来侑州……”

　　方多病脸色一白，浑身僵硬。

　　“还一路给我在朝廷那边收拾烂摊子……还是说，探花大人为官就是为了给我疏通打点朝中关系？”

　　方多病眼珠子一颤，几乎是惊异得不敢置信地看他，圆润黝黑的双眼纯然而无邪。

　　其他人不知道就算了，他不可能不懂方多病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方多病，自觉一点，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李相夷一把拽起方多病往内间去。

　　“李相夷……”方多病跌跌撞撞，在板壁上撞了一下，李相夷直接扣着他的肩压着他吻了上来。温热的唇瓣贴上来，略带力道地碾磨着，两人的呼吸逐渐急促而紊乱。虽然上一次的水乳交融并不清醒，但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与他亲密交缠在一起，不自觉地向前倾倒、贴近，直到两人身体紧密贴合。

　　李相夷伸出舌尖，他便轻启双唇。所有感官都被这个吻占据，耳边只剩下彼此混乱交织的呼吸和唇齿间的细微水声。肩上一轻，衣服已然落地。

　　……

　　李相夷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贴近方多病的耳朵，耳鬓厮磨道，“御史大人不仅卧底四顾门，还拿下了门主成了枕边人，你说靠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聪明才智……”

　　“明明想要接近我，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对我摆着张冷脸呢，御史大人？”李相夷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惊讶，尾音却微微上扬。

　　“别说了……”方多病恨不能堵上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