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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顾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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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李相夷留下纪汉佛和石水处理侍卫审理、配置解药一事。四顾门将马匹存在了马车行,回程时根据人数又买了几匹。
这女宅雕梁画栋,被暖香浓,还配有汤泉。简直人间仙境,都乐不思蜀了。白江鹑拍拍马匹,接二连三叹气。要是能在四顾门配个汤泉就好了……唉,可惜密室里藏的金砖全被监察司拉回去充盈国库了。这朝廷的人一来,他们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他瞟了一眼正在上马的方多病,这下还要把御史大人拉回四顾门好吃好喝。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啊……
方多病踩着马镫,第一下没跨上去,落了回来,扶着马鞍皱眉。
“疼?”李相夷观察着他的神色。
方多病瞪了他一眼。废话,就算是服了助情药物,男子那处终究不是用来承欢的,更何况李相夷还那么凶,他又是第一次□□。方多病又蹬了一下,李相夷托了他一把,总算登上马背,轻轻一拽马鞍就往前踏出几丈,将李相夷甩在身后。
34.
到了清源山脚下,沿途都是向门主问好的,远远地,方多病就看到了那块悬有“四顾门”匾额的大门。
这就是四顾门……
入了门,众人下了马,几位弟兄和马倌一同拉着马匹到马厩栓好。门内弟兄和姑娘们听闻门主今日回来,都特意来给门主接风洗尘,其中粉衣如黛,笑容温婉,清逸出尘得令人不自觉便目光追随的,想必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乔婉娩了。
“知道门主回来,乔姐姐早早就下厨做了糕点呢。”一旁簇拥的姑娘打趣道。
“你们啊。”乔婉娩轻轻扫她们一眼打住调侃,笑着摇摇头。
李相夷和乔婉娩,江湖龙中人凤、天作之合,自己插足其中岂不是破坏了一桩美谈?趁人之危……这和他那个爹又有什么区别。事急从权罢了,他们都是男人,这有什么的。
“公子?”马倌提醒道。
方多病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缰绳交给他,“多谢。”
乔婉娩望过来,并不明显地打量他,“这位是……”
“这是此行结识的方多病少侠。”李相夷看了他一眼。
“在下方多病。”方多病颔首。
“方少侠,幸会。”乔婉娩仍带着点笑意,“我们备了点薄酒糕点,稍后愿请移步,共饮一杯。”
35.
在女宅没有换洗衣服,硬生生熬了那么多天,李相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房洗澡换衣服。李相夷为他安排了间客房,刚进房间,就有姑娘托着几身衣服来,“方少侠,门主让我送几套衣服过来,还让我代为转告方少侠,勿要介意,晚些会请人为少侠做几身新衣服。”
“多谢姑娘。”方多病拿过衣服,都是些素净白衣,李相夷穿来穿去也就赤白二色,“替我转告你们门主,新衣服就不必了,叨扰不了太久。”
他又不是真来巡视嘉奖四顾门的。
笛飞声到了四顾门就如同入了无人之境,招呼也不打就径自走了。不过这人向来这样,就连在那妖女的密室里都跟待在自家一样随意自如。方多病毕竟第一次造访四顾门,加上他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举止得体,实在做不到像笛飞声这样目中无人,硬着头皮混在四顾门的人中参加洗尘宴。
早知道就跟着阿飞一块逃了……方多病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拈了一块桂花糕,味同嚼蜡。桂花已经开遍,四顾门桂香阵阵。
“这女宅真是极尽奢靡!”众人啧啧感慨。
“诸位都辛苦了。”乔婉娩静静听完,笑道,“在慕娩山庄增设汤池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乔姑娘实在是太体贴了!”
“那是自然,我的阿娩可是门中最细心周到的人。”
方多病闻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是乔婉娩身旁紫衣束冠的男人,方才接风洗尘也没见着他。他一开口,座下的其他姑娘脸上便现出几分不悦。不识察言观色的弟兄捧道:“紫衿兄真是好福气!”
肖紫衿。方多病对号入座上,这人会不会说话。
“谁能想到这一趟出去就连轴转,先是剿山匪,再是剿香山。”刘如京道,挑开话题气氛缓和了几分。
“弟兄们辛苦了,李某自然不会亏待诸位。”李相夷道,“这个月的酒钱都算我头上。”
“好!”弟兄纷纷举杯,“那我可就敞开了喝了!”
“相夷,你不在门内这段时间可是积压了不少需要你亲自过目的决策,你可别喝太多酒。”乔婉娩道。
“乔姑娘放心,门主可是千杯不醉!”其中一位弟兄道。
“你个愣头青!”身侧的人拍了他一巴掌。
方多病手刚摸上酒杯,李相夷警戒的眼神便感应到了似的瞥过来,他默默收回手。
36.
四顾门可不似女宅,虽然不至于处处都有值守,但要寻个僻静之地也不容易。倒是后山有一片梨树,只是还不是花期,叶尖发黄,遍地枯叶。
方多病仰头,看到高起的土坡上坐着笛飞声。
果然只要寻清净就能寻到笛飞声。他在此处人生地不熟,见到笛飞声就倍感亲切。只是他这回没在饮酒,闭目盘腿,似乎在打坐修炼。
贸然叫他是不是会走火入魔?方多病没打扰他,打算绕开继续往里走,踩在干得发脆的落叶上发出细响。
“别乱动,这里有阵法。”笛飞声冷不丁开口,睁开眼。
“哦。”方多病连忙退回。还好阿飞提醒,不然被困在阵法里等四顾门的人解救,那多尴尬。他扫视一周,没看到有上坡的路,身上穿的又是白衣,不想弄得灰头土脸的,只好仰着头跟他说话,“阿飞,我突然很好奇。”
“什么?”
“你也不做什么活计,身无长物,你是怎么养活自己的?”而且还过得很是滋润。
“我有钱。”笛飞声道。
“抢来的?”
“……恩公给我的。”
“你那会问我玉佩的事,这玉佩是他的?”方多病突然想起两人初见时莫名其妙的对话,取下腰间圆润冰凉的岫玉。
“他典当到了天机山庄名下的当铺。”笛飞声道,“到了你手里也并无不妥。”
“我回去问问山庄,说不定能查到点蛛丝马迹。”方多病道,“那你找到你恩公后要做什么?报答他?”
“不知道,他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方多病噎了一下,笛飞声的世界真是简单,“你恩公知道你要这么上赶着投桃报李么?”
“我从不欠人人情。”
37.
方多病回到房内,抖开被子正准备就寝,摸到被中有硬物,四下没寻到锋利之物,用牙咬断针线,沿着针脚拆开,原是一封缝进被子的密信。
奏悉。剿匪之功,朝廷自有懋赏。李相夷等既有心报效,着该臣依律核其功绩,按例赏赉,不可使义士寒心,亦不可逾制厚赐,徒长骄矜。
四顾门既秉大义,当知朝廷法度为纲,江湖安宁为要。尔此行体察,须令其深明:为国效力者,朝廷不吝恩赏;若有不轨,王法亦无疏漏。务使晓谕,咸使知警。
另,江湖门派,鱼龙混杂。尔可细观其组织法度、人心所向,详察其与地方关联几何。
钦此。
还真当他是来卧底的了……
有人叩门,随即响起李相夷的声音:“方多病,开门。”
38.
方多病指尖一翻,对折密信,压到枕下,掖了掖被子,怎么也叠不回原样,匆忙之下只好取下发冠,半解衣带,一副披衣而起的样子打开了门,“何事?”
李相夷手里端着托盘,上有布带、药瓶,凤眼在他脸上逡巡,“已经歇下了?”
“嗯。”方多病还是往侧边一让,“送药这种事怎么还要李门主亲自来。”
“御史大人怕黑么,还需点灯入睡?”李相夷合上门。
方多病手指蜷了一下,飞速眨了几下眼,慢腾腾地在椅子上坐下,“夜里冷,早点上床暖暖罢了。”
李相夷拉近椅子,在他身侧坐下。方多病识相地卷上袖子伸出手,李相夷拆了绷带,清理好创口,上完金创药重新缠好伤口。
“这瓶是什么?”方多病见托盘里还有个小罐子,拿起来,瓶身标有“如意金黄散”。
李相夷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剪断多余的绷带,“用于消肿的。”
他坐下起身都迟缓得很,走路也不利索。想必后面受伤了骑马颠簸一路更疼了,却没开口提过。
手里冰凉的瓶身登时变得烫手,方多病放回桌上,“哦……那留在这里就行。”
气氛尴尬,方多病局促得坐立难安,手心都在微微出汗,“你不必放在心上……”
李相夷注视着他的眼神渐渐冷却。
方多病感受到寒意,避开眼神,“若是乔姑娘介意,我会亲自向她解释赔罪。”
“所以,”李相夷缓缓开口,“对御史大人而言,不过是春风一度?”
“如果这样想你觉得更好接受,那也未尝不可。”
“说完了?”李相夷了然地点点头,气极反笑,膝盖跪到他腿间,双手撑在扶手上将方多病困在双臂间,阴沉沉地压下来,“不知道你还有几段露水姻缘?”
李相夷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方多病贴着椅背,梗着脖子,睫毛颤动着,“……没有了。”
李相夷微眯着眼,闻声神色稍霁,发酵的怒意缓和下来,直起身,但仍未松开手,“我与阿娩只是同道情谊,并无他念。更何况紫衿在追求阿娩,两人已经谈婚论嫁。”
“肖紫衿?!”方多病震惊道,“他那样的气度狭小之人怎么配得上乔姑娘!乔姑娘那么好,应该是像……”
方多病看着他冷峻清朗的脸,应该是像你这样的。
李相夷微微低着头看他,他半张脸浸在暖光里,半张脸陷于暗影,如刀削斧劈般鲜明,眼里点着的烛光与眼下柔和的卧蚕却极尽温柔。
方多病喉结一动。
李相夷的气息靠近,方多病视线无法聚焦,心脏冲撞得胸腔发麻,他心慌意乱地别开头,温软的唇瓣擦过他侧脸。方多病欲推开李相夷起身,可他又怎么能推得动天下第一,跌坐回去,倒抽一口冷气,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出来了。李相夷不敢乱碰他,紧张兮兮地扶着他右臂。
方多病抬着手臂捂住自己的脸,脸颊发烫,心一横豁出去了,“李门主请回吧!我……我要上药!”
“那你……好好休息。”李相夷耳朵尖发红,手没地方放似的整理了一下托盘里的绷带团,留下药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