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夷方】海底月》剑杪照花

5、女宅

　　23.
　　九月十九日转眼即至。方多病前往帖上所留地址，呈上请柬，驿站小厮便引着他上了马车，车厢晃动得他昏昏沉沉，醒来就到了眼生的地方，改了水路。

　　看来这个玉楼春并不想让人知道漫山红在什么地方。

　　前前后后总共换了三次舟，前两次都是蒙着眼，只能感觉到是一路上行，难关一直没有人知道玉楼春的住处。方多病倚着舷窗，船桨搅动水波潺潺。也不知道这李相夷和笛飞声藏哪了，不会跟丢了吧。赴个宴还有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随身保护他，真有面子！

　　船靠岸，方多病等候许久也没有人接引，摸索上山。此处山高水绕，群山遮蔽，雾气沆砀，还真有点担心李相夷和笛飞声没跟来……

　　“有人吗？”方多病对着雾气蒙蒙的山林大喊。

　　回应他的只有啾啾鸟鸣。

　　眨眼间，不知什么小虫子扑到他脸上，他抬手一按，只见掌心是一枚桂花。

　　方多病抵达山顶处，其余宾客早已于此等候，“抱歉，迷路来晚了。”

　　“方公子，”一身黑衣的男人迎上来，“小人乃护卫长，公子来的时辰正巧。”

　　方多病往他身后的宾客扫了一眼，略微惊愕地在其中看见个熟面孔。宗政明珠，他怎么在这？

　　“没想到方大人也来赴宴啊，真是好雅兴。”宗政明珠上前几步。

　　“二位居然认识，实乃缘分，妙！”戴纱帽的男子摇着折扇凑到二人身边，“在下李一辅，善些文墨，江湖上的朋友谬赞绰号，一字诗。今日一见方公子，实是幸事，诗兴大发，小可赋诗一首。”

　　方多病摊手以示“请”，只见这一字诗深吸一口气，幽幽叹道：“俊！”

　　“一字诗果然不同寻常！好诗！”方多病摸摸鼻子憋住笑，话锋一转，“不知宗政大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得以受邀前来呢？”

　　宗政明珠脸上一时青白交加，一旁李一辅代他回道：“千金易得，知己难寻啊！这宗政公子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回声师，有他在场，所有寒暄、恭维、密谈都不复存在，每个人将直面言语之下最真实的自己。”

　　“那不就是……”应声虫吗。方多病捂住自己的嘴，清了清嗓子，“还是在下孤陋寡闻了，论奇，在下比不过在场诸位。”

　　护卫长介绍了其余几名宾客，分别是冷箭东方皓、百舌书生韩返、神工鬼手严方。

　　实在令他大开眼界了。看来太正常的还不能来参加这漫山红宴会。

　　女宅不可携带外物入内，入宅之前，众人将随身物品皆留在此处，验过礼物便是选香红环节。女宅选香红是这儿的规矩，每位宾客都要选一个作为入宅信物。护卫长手一挥，护卫摇动把手，齿轮转动，吊桥缓缓放下。护卫捧着托盘列开一排，手帕、发簪、团扇、香囊……皆是女子随身之物。

　　方多病隐隐只觉不对劲，其余宾客一个两个的都急不可耐上前挑选了香红，他慢吞吞在剩下的托盘里看来看去，“就这个吧。”

　　韩返拎着绣花绢帕嗅闻，见方多病拎起一块鸡爪，笑道，“方兄真是口味独特啊。”

　　这两人藏哪呢！方多病四处望。

　　女宅除了主人和宾客，其他男人不准踏足。大门一开，领头的女子盈盈一礼，“小女子碧凰乃女宅管事，代主人恭迎各位贵客。贵客们里面请。”

　　碧凰姑娘领着宾客入内，介绍香山由来。

　　流金延年松……这地方底蕴深厚啊。方多病正打量宅内造景，韩返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啧啧感慨，“方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艳福。”

　　艳福？什么艳福？方多病这才发现其余宾客都在明目张胆打量姑娘，眼珠子都黏上去了！他收回视线，不敢多看一眼。女宅管事领他们到浣纱阁，便有身披薄纱的姑娘分别指引着到了一处水汽氤氲的汤池，说是要接风洗尘。

　　“我不洗澡！我出门前刚洗过澡！”方多病落荒而逃，在门口撞上碧凰。

　　碧凰姑娘善解人意，请他到茶室小坐，“此茶名曰香云红。”

　　给他倒茶的姑娘大手大脚洒了茶水，碧凰令身后随从侍女记下。侍女一直提着笔记记记，皇帝起居注都没这么详细。方多病询问缘由，只道是扣些银钱。他好说歹说，既承诺今日姑娘疏漏所罚的银钱皆由他来填补，又略施小威道如此宾客也无法尽欢，碧凰姑娘若是无法做主，他去跟玉楼春说便是，碧凰才免了今日的监察。

　　他就是再没见识也知道了，这女宅，实乃世外桃源之所的青楼。

　　24.
　　漫山红于沁红殿开宴。雕楼画栋，富丽堂皇。宾客入座席间，渺渺雾气环绕。众人纷纷献上至宝。

　　方多病只随身携带一个夜明珠，略显不足，便道：“我的贺礼，便是找出这真正的漫山红。”

　　众人讶异，原来漫山红并非美酒。

　　“诸位看，殿内云深雾重，山风四起，云雾却未退去。”

　　“不错，云雾乃是姑娘们用冰蚕丝织就得锦云纱。”玉楼春赞赏道，“玉某不再藏拙，那么真正的漫山红便开宴吧。”

　　美人入座，原来山门前选的香红对应的是各位姑娘。其余人都在互换信物，方多病尴尬道：“那鸡爪不方便拿着，我便丢了……不好意思啊。”

　　“丢便丢了，我又能怎么办。”清儿冷哼一声，把木槿花扔到他身上。

　　红袖伴于身侧，台上莺歌燕舞。方多病用手支着脸，忽然手臂一痛惊醒了，不知何时竟与这清儿姑娘越贴越近，忙拉开距离。他不动声色低头看，脚边躺着一颗小石子。

　　他分明没喝那酒，怎么还是晕晕沉沉。

　　玉楼春令姑娘们给诸位宾客满上，举杯相庆。人人都喝酒，方多病只好端起酒杯佯装喝酒，谁知这姑娘白日里泼了他一身茶就算了，又莽莽撞撞地撞上来打翻了他的杯子，酒水洒了一地。

　　“清儿！”碧凰斥道。

　　“没事没事！是我没端稳！”方多病自斟一杯，仰头饮尽，“方某自罚谢罪。”

　　“哎，方公子爽快，但姑娘犯了错，就该罚。”玉楼春看向清儿。

　　“清儿自罚谢罪。”清儿跪起身子，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眉头一皱，终于下定决心。方多病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姑娘当然是用来疼惜的。”

　　“好！方公子怜香惜玉！”玉楼春抚掌大笑，“无妨，喝点酒助助兴嘛。”

　　“方公子自解风情，折服小可，小可敬方公子一杯。”李一辅也来敬酒，盯着他饮下，眼波如丝。

　　酒过三巡，吟诗作赋的风流雅兴全变了个味道，酒香发酵，暖室生春。玉楼春搂着碧凰，似在欣赏这赏心悦目的名家画卷。

　　方多病直犯恶心，身体燥热，掐着掌心试图清醒一点。当务之急先出去再说……他拉住清儿衣袖，清儿还当他犯浑，一巴掌拍开他，“别碰我！你个登徒子！”

　　两人推推搡搡间，他使了个眼神，清儿心领神会。宴会一片混乱，两人连推带搡地寻了个机会离开酒席。

　　方多病撞开房门，转身门已落锁，李相夷搂住昏然倒地的清儿，把人放到了榻上。

　　“她没事吧？”方多病坐在地上，没力气起身了。

　　“她没事，我不过点了她睡穴。女宅的姑娘们见她年龄太小，都想方设法护着她。”李相夷蹲下来查看他情况。

　　方才一顿乱跑，方多病衣服被拽了一下，露出个肩头，感受到那一点清凉，把衣领扒开了。他气血翻涌，仰着头喘着气一副极其难耐的模样，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侧。

　　天机山庄怎么敢让他独自在外。若不是他跟着，今日可就要成牡丹鬼了。

　　“阿飞呢？”

　　这时候了，居然还惦记着这个阿飞。

　　“一个两个都被御史大人迷得神魂颠倒，御史大人真是好大的魅力啊。”李相夷避而不答，“御史大人可要守身如玉啊，不然怎么给你那小未婚妻个说法。”

　　“嫁给我这病秧子有什么好的？”堂堂李门主，怎么会不知道他既然能当上这个御史，那便是已经退婚了。方多病扶着门板，“不比李门主，我这般年纪便自如出入烟花巷柳之地，诗句还广为流传呢。”

　　李相夷闻言一笑，“李某才情哪里比得上探花大人。不如大人作首诗我听听？”

　　“此行倒是学了种新诗体，叫一字诗，为李门主赋诗一首——”方多病语气中的散漫骤然一收，冷硬道，“不。”

　　李门主平生最讨厌别人忤逆他，神色一凛，带着满身寒霜逼近，“御史大人年纪尚小，只怕是还不通情窍呢。”

　　方多病满目通红地别开脸。

　　“你不愿意，我不碰你。”李相夷退开，可那双充满欲念的眼却不是这么说的。

　　方多病贴着门板弓着身子喘息，身体变得极其敏感，衣服磨得他忍不住轻声呻吟。

　　罢了，小朋友而已，我跟他较什么真。方多病不纾解，恐怕真会气血翻涌而死。只是扬州慢再玄妙，作为一门内功心法，也只能助长□□物在他体内发作。

　　方多病猝不及防扑过来，被李相夷稳稳揽住，没能把人推倒，他几乎有点恼羞成怒，“就只准你是风月高手吗！”

　　方多病仰着头要亲他，李相夷往后躲，一时失重，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方多病发尾轻扫在他脸上。

　　“方多病！”李相夷呵斥，再如何屏弃杂念，告诫自己勿作他想，他也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这样挨挨蹭蹭根本无法不起反应。

　　“给我……求你了，给我……”方多病却烧得只有情欲了，跨坐在他身上，哆哆嗦嗦吻上来，呼吸间全是酒气，脖颈都弥漫着潮红，耳朵尤甚，伸手就去除他的衣服，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方多病，看好了，我是谁？”李相夷掐着他的脸问。

　　“李相夷。”方多病眼眶发红，双目水光盈盈地低头看着他，“我知道，你是李相夷。”

　　那水光一闪，化作一滴泪滴落李相夷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