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过往和绿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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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到刺眼的卧室内，于舒温声喊了数次“林在野”，想确定他只是在透亮的太阳光下睡大觉，结果床上的人却怎么喊也喊不醒。
虽然他的呼吸平稳有律，但于舒心中愈发惴惴。
她并不了解他的身体状况，昨晚正确的做法该是带他去医院的。
果然，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不适合下任何较为重要的决定。
“林在野，你醒一醒，太阳晒屁股了！”隔着柔软轻薄的被子，于舒小幅度晃了晃林在野身体。
她的语气比最开始急切了很多，声音也更大了些。
这短短的数十秒，她想了很多：
如果人喊不醒，她该怎么办？
打192喊急救车？
在圣保罗看病住院需要多少钱？
如果病出了并发症，犄角旮旯里冒出的亲戚会要求她赔偿吗？
果然善良也是有成本的。
假如时间能倒流，于舒，你还会收留并纵容他吗？
*
其实林在野断续听见了于舒的嗓音，身体挣扎着想要醒来，可心却放纵自己沉沦于原地。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做过这个又苦又甜，与现实交杂的梦了。
那是六年前的暮春之尾，北方的艳阳晒的天地间又热又干。
二十岁的他，出道三年终于靠一部原创现偶小火了一段时间，从籍籍无名到粉丝近乎千万。
原以为是很好的开始，不想却是终结——处在事业上升期的他，沦为了公司派系斗争的牺牲品之一。
新剧无剧宣，被迫接不想接的烂戏，参加不想参加的综艺活动，超负荷的工作……直至步入半雪藏状态。
他想解约，却被公司要求赔偿3000万。
而那个时候，他真正能拿到手的片酬只有总片酬的一成，其余九成皆归公司所有。
到手的这一成除了交税，还需支付团队费用，比如助理的工资，请化妆师的费用等等。
当时别说三千万，就是三万他都拿不出来，每天睁眼，卡里的钱都在变少。
晚上失眠时，他甚至连蒙脸搬砖都想过了，单纯出卖体力，没有勾心斗角和弯弯绕绕，还日结包一顿饭。
他很年轻，有的是力气。
他无数次想过放弃，可理智告诉他，如果止步放弃，他大概率再也无法实现愿望，接近梦想。
可3000万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和生存压力一样桎梏的他日夜无法喘息。
心中的烦躁、绝望郁结成瘤，他像永远无法冲破透明鱼缸的漂亮小鱼。
那日，他独自站到了数十米的高楼边上。长风当空，穿发而过，带来微不足道的凉意，地面的行人如蝼蚁，匆忙奔走 ，远处车辆汇成长龙，开着黄色小花的绿树簌簌抖动，他站在高楼边上，想再上前一点，闭眼感受风的自由。
不料下一秒，他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女孩扑压在地，一个劲的劝他不要轻生，他解释是误会，并非想要轻生，却被女孩用一根朱红的发带捆了，又喊来保安将通往顶楼阳台的门锁了。
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手腕被束缚出勒痕，白T染上尘土，长裤半挂在危险位置，挣扎伴生出的汗水湿透发根，他趴在地上很狼狈，他应该为这出乌龙感到生气，毕竟他的情绪本就处于低谷，忽视善意，借题发挥的愤怒理所当然，不是吗？
他红着眼尾扭头，抛弃所有道德与理智，像爆发的火山，让丑陋爬满全身。
可迎接他的却是一张干净的湿纸巾、温柔的动作和一杯浓香苦涩、甜味很淡的奶茶。很好喝。
她说：“既然你连未知的死亡都不惧怕，那就更不用怕活着。依据你的相貌判断，出生前，上天已经偏爱过你一次了，所以一定会再次偏爱你。每个问题的出现都有解决办法，它一定存在，只是需要你自己找到它，别放弃。”
后来她带他去街边的大排档吃了很多麻辣小龙虾，喝了很多罐雪碧，美其名曰发泄。
他知道了她是来京市旅游的，去年高中毕业，比他小两岁。
她漂亮、开朗、活泼，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
他没有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宣泄给她，只是耐心的聆听，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相处短短数小时，她夸他长的好看夸了无数遍。
当时的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相遇，最终会被淹没在记忆的沙海中，最终遗忘。
可时间告诉他：结果不是遗忘，而是遗憾。
遗憾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遗憾他没有要她的联系方式。
遗憾每次重复的梦境里他都没有追上她。
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填补遗憾，想回到六年前拉住她，挽留她，从此让命运相交，记忆相叠。
人间的烟火气息冲上广袤的夜空，梦境再一次重复到了分别之境，这次他不仅追上了她，还成功拉上了她的手腕。
胸中经年发堵的关窍处忽然被打通，浑身舒畅起来，他骤然睁眼。
簪花落地，长发逦迤，四目相对。
她和他的脸只隔了两指距离，完全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
六年时光流转，随着年龄增长，面部脂肪自然消退，他的五官也愈发立体、棱角分明。因此，她昨晚没能认出他，再正常不过了。
没关系，他会让她想起他的。
林在野哑声开口，带着笑意：“早安，于舒。”
很高兴在相似的境况下再次遇见了你。
“早。”于舒愣怔半晌下意识回应。
她惊艳着喃喃半语：“你的一只眼睛……”
为什么会是绿色的？
一眼望去好似里面装着充满生机的春天，翠绿，蓬勃，明亮。
可昨夜把人捡回来的时候还是黑棕色的，混血？他带美瞳了？
可家里好像并没有美瞳的护理液。
所以美瞳是被丢了吗？
于舒略微起身，环顾四周，没发现美瞳的尸体，反倒注意到了阳台上飘飞的干净衣裳。
短袖、外套、长裤、袜子……深灰色的平角内裤。
她终于想起来比较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了：洗完澡，林在野该穿什么睡觉?
湿淋淋的浴巾嘛？
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所以，他只能是裸的。
意识到答案的时候，于舒的耳尖瞬间烧红了起来。
同时又庆幸：
还好她的头发长又多，往前拨一拨应该能盖住发烫的耳朵。睡觉没衣服穿，他怎么不说？
是不好意思吗？
于舒想抬起手腕触碰自己的长发，却猛然意识到她的一只手腕还在林在野温热的掌中。
她想来个欲盖弥彰，不想弄巧成拙，林在野先一步用劲瘦有力的五指拨开了她耳边的长发。
通红的耳尖暴露在明亮的日光下。
林在野温热的指尖好似因不听话的碎发反复路过，翘起的唇角被努力拉平，温和的嗓音隔着极近的距离倾泻：“我的一只眼睛天生是绿色的，平时戴美瞳遮掩，知道的人很少。”
“很漂亮的眼睛，我会帮保守秘密，不会出去乱说。”她这该死的、极度容易发热的耳朵，现在它应该很红吧？
好丢脸！
于舒挣了挣手腕，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刚才是做噩梦了吗？”
她在给林在野找补，委婉提醒他该松手了。
虽然于舒怀疑他在引诱她，但没有证据。
只能疑罪从无。
“做了，但睁眼的时候发现是美梦。”林在野顺着杆子上爬，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于舒蜷缩的五指连着半个手掌贴上了他温热的胸膛。
不偏不倚，刚好在心脏的正上方，没有被子作为阻隔。
林在野：“你的手有些凉。”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有力的心跳沿着血肉肌理传出，扰乱着于舒的思绪。她耳朵上的红晕开始有蔓延到脸上的趋势。
虽然她被林在野的状态吓的手脚发凉是事实，但林在野说的两句话配上他现在的状态动作，该是让她感到油腻反感的。
可为什么她并未生出任何的排斥与反感?
好像还有点受用。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身材好，声音温柔好听？
她再次挣了挣手腕，这次林在野终于选择松开了她。
于舒找地方想借力起身，摆脱现状，她解释：“刚才以为你病到不省人事吓的。”
把手掌摊开按在别人的胸上借力好像不太礼貌，
他的上半身有些宽，左边太远，还是把手掌往回收比较好。
不能压到自己散开的长头发。
“抱歉。”林在野不徐不缓的嗓音从上方传过来：“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没阖过眼了，叫不醒，大概是太累了。”
三挑四选下，于舒终于把手掌放到了心仪的位置，她附和：“原来如此。”
一个健康的人，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会注意力涣散，记忆里下降，四十八小时不睡觉会出现认知能力下降，免疫力暴跌。
难怪他会生病。
脚落实地，于舒顺利起身，站在了床边。
她用力吁出一口气。
终于是安全距离了。
随着她的离去，林在野也拉被子坐起了身，抬头望了过来。
昨夜捡人的时候于舒就知道林在野生的好看，可现下再看，突然觉得好看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他。
稍稍回血的气色，再配上那只非人的绿色眼睛，他更像灵气汇聚而成的山灵，或者西方神话里的自然精灵。
纯粹干净到，能随意勾起人类基因深处的卑劣欲望。
于舒不得不认同，他藏起这只眼睛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若无与美貌相匹配的实力，美貌只会不停地制造麻烦与困扰。
秉承着责任，出门前于舒提醒：“以后睡觉记得锁门，我的善意不多，定力也不好。很多时候，男孩子也需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保护好自己。”林在野点头，觉得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
毕竟按照过往剧本给的经验，不长嘴极易引起误会，让自己的爱人变成别人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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