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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温差密码 ...


  •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薄雾中穿行,窗外的高地褪去夏日的葱郁,染上初秋的金黄与赭红。艾格妮丝独自坐在最末节车厢的隔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左胸位置——那里别着崭新的罗森伯格家纹胸针,古籍的图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父亲的声音在列车规律的摇晃中一遍遍回响:“记住你的身份,艾格妮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公开交谈,都会通过合适渠道传回威尔特郡。罗森伯格的眼睛无处不在——包括在霍格沃茨的墙壁里。”

      她穿着母亲亲自挑选的墨绿色校袍,用的是那匹只在满月下纺织的“夜影绸”,走动时会有星屑般的微光流转。每一寸布料都在提醒她:你是被注视的,被评估的,被期待的。

      门滑开时,她甚至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谁。

      “嘿!看看这是——”

      弗雷德的声音像被刀切断般戛然而止。艾格妮丝抬起眼睛,调动起整个暑假在庄园镜前练习的表情:平静、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冷漠,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摆设。

      双子站在门口。弗雷德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隔间,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很显然里面塞满了违禁品;乔治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蓝眼睛迅速扫过空荡荡的其他座位,又落回她脸上——那目光不像弗雷德那样直白地写着困惑,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解码运算。

      “这个隔间有人了。”艾格妮丝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背诵魔药配方。

      弗雷德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像潮水从沙滩撤退。他看看空座位,又看看她:“你一个人占了整个——”

      “我需要安静预习二年级课程。”她打断他,重新低下头翻开膝上的《中级魔文解析》,指尖划过烫金标题时稳如磐石:“请离开。”

      沉默像雾气般弥漫开来。她能感觉到乔治的凝视——不是愤怒,是那种她熟悉的、深海般的审视,仿佛在透过她的平静面具寻找裂缝。

      最后是乔治轻轻拉了拉弗雷德的袖口。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清晰。

      弗雷德没有动。他盯着艾格妮丝,那双总是盛满恶作剧火花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重组——从困惑到不解,再到一种锐利的、几乎刺痛人的清醒。

      “好吧。”他终于说,语气出奇地平淡:“那就……课堂见,罗森伯格。”

      他故意用了姓氏。那个词像一枚淬冰的针,扎进她胸腔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门关上了。艾格妮丝保持低头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松开手指,发现书页边缘被自己捏出了深深的、无法抚平的褶皱。

      开学第一周,艾格妮丝·罗森伯格成为霍格沃茨城堡里最完美的幽灵。

      她选择斯莱特林长桌最靠墙的位置,背对喧嚣的格兰芬多区域。魔药课,她会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地窖,占据离双子操作台最远的角落。走廊相遇时,她的视线会精确地掠过他们的肩膀,落在远处的盔甲、挂毯或窗棂上,仿佛那对红发双生子只是两幅会移动的背景画。

      但再完美的盔甲也有接缝。

      周三的变形课上,麦格教授要求他们将甲虫变成纽扣。弗雷德和乔治的甲虫变成的纽扣总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一颗长出了细腿在桌上爬行,另一颗不断开合仿佛要起飞,第三颗甚至试图滚下桌子逃跑。

      “韦斯莱先生们,”麦格教授的声音从教室另一端传来,带着熟悉的疲惫:“我需要的是纽扣,不是某种微型神奇动物。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艾格妮丝正在将自己的第三颗纽扣打磨得光洁如镜。她听见弗雷德低声的辩解,乔治尝试修复的咒语,以及周围斯莱特林同学压低的嗤笑。她手拿魔杖在桌下轻轻一勾——最微小的、几乎不消耗魔力的手势,这是变形术课上教过的“微调咒”变体——咒语如清风拂过双子的操作台。

      瞬间,三颗纽扣静止了。弗雷德的那颗变成了优雅的珍珠白,边缘有精细的波浪纹;乔治的则是深沉的墨蓝,表面有星云般的暗纹;第三颗——那颗试图逃跑的——变成了典雅的银灰色,正中嵌着一枚微小的、会随光线变色的宝石。

      精致得远超课程要求。精致得不该出自韦斯莱兄弟之手。

      麦格教授走近,扶了扶眼镜,仔细审视:“……令人印象深刻。格兰芬多加五分,为……精确的控制力。”

      弗雷德猛地抬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斯莱特林那边。艾格妮丝正低头调整自己纽扣的孔眼,银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侧脸,只有握着魔杖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干的。”下课后弗雷德在走廊里对乔治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乔治回答,手指摩挲着那颗墨蓝纽扣,指腹感受着表面星云纹路的起伏:“但她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她看了。”弗雷德纠正,红发在走廊火炬光里像不安分的火焰:“用左眼的余光。0.5秒。我数了。”

      这是他们收集的第九个证据。这些证据细小、隐蔽,像散落在时光沙漏里的铁屑:魔药课上她“不小心”多配了一份瞌睡豆浆液放在公用材料区,那正是他们魔药作业缺少的关键成分;天文塔夜观星象时,她“遗忘”在长椅上的羊皮纸背面有潦草的计算公式,解开了乔治困扰一周的魔法回路问题;甚至有一次在图书馆,她离开时一枚熟悉的金加隆“意外”从书页间滑落,滚到弗雷德脚边——那是他们一年级打赌时她赢走的纪念币,背面刻着三个小小的首字母:A、F、G。

      但最确凿的证据来自霍格沃茨的天空。

      每隔三到四天,一只纸鹤就会出现在他们生活的缝隙里。有时停在宿舍窗台,羽毛沾着晨露;有时夹在变形术课本里,翅膀压出细痕;最戏剧性的一次——直接落在乔治早餐的南瓜汁杯沿,并且保持着危险的平衡,像一场沉默的挑衅。

      纸鹤里永远只有知识:一页古代如尼文的翻译,某个中世纪咒语的符文变体,有助于“便携式沼泽”或“伸缩耳”的理论改进。没有问候,没有署名,只有纸张边缘那道熟悉的折痕——艾格妮丝思考时无意识按压留下的印记,像她个人的密码水印。

      双生子开始系统性地归档这些纸鹤。他在活点地图的空白边缘绘制坐标系,用精细的字体记录每只纸鹤出现的时间、地点、内容,以及纸张边缘折痕的特定角度。
      第十只纸鹤在一个雨夜降落在有求必应屋门口,他们发现时它已淋得半湿,却固执地贴在木门上等待,乔治将十张纸在长桌上铺成扇形,举起放大镜仔细观察空白处的微观痕迹。

      “看这里。”他指着第五张纸右下角几个几乎隐形的墨点,又指向第八张纸相似位置的图案:“还有这里。以及第二张的这个排列……”弗雷德接话道,红发几乎扫到羊皮纸
      “是什么?”
      “某种密码?”
      “如尼文变体!”兄弟俩齐声说到,语气里透露着兴奋,像发现新魔法原理时的战栗:“她在问……”弗雷德的指尖在空中描摹那些点的轨迹:“‘安全吗?’、‘被监视?’”

      乔治盯着那些幽灵般的墨点,指尖在纸面上缓慢移动,仿佛在阅读盲文。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她被困住了。”最后他说,声音里有种陌生的低沉。

      “但她还在反抗。”弗雷德接上,红发在火光中像不安分的火焰:“用她能用的唯一武器——知识。”

      “不够。”兄弟俩齐声说,然后对视一眼。

      乔治站起身,在堆满半成品发明的工作室里踱步,脚步在石地板上来回敲击,像在打拍子:“我要她的笑声。我要那个会在有求必应屋因为糟糕谜语憋到脸红的艾格妮丝——”

      “——不是这些加密的求救信号。”弗雷德完美地接上后半句,同时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橡木箱。两人动作流畅得像同一个身体的左右手。

      箱子“砰”地一声落在桌上。乔治打开它——里面不是恶作剧产品,而私人研究档案:整齐排列的羊皮纸卷、小瓶颜色各异的魔法墨水、一整套精密的羽毛笔。

      “温差感应墨水。”乔治说,同时弗雷德已经拿起一张米白色纸张,对着壁炉的火光转动。

      纸面空白如初。

      “隐形书写?”弗雷德挑眉:“老把戏了。”

      “但触发条件可以定制。”乔治接话,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他自己发明的小巧仪器——黄铜外壳,玻璃视窗,内部有精细的液柱在跳动:“看这个。”

      弗雷德凑近:“测温仪?你去年搞的那个——”

      “改良版。更精确了。”乔治调试点滴,液柱随之波动:“我想的是……如果墨水能对特定温度区间产生反应。”

      两人同时停顿,眼睛亮起来。

      “比如——”弗雷德开口。

      “掌心温度。”乔治接着说。

      他们击掌,啪的一声在房间里清脆回响。

      弗雷德抓起羽毛笔,在纸上迅速划了几道。字迹出现,又消失:“需要基准数据。她的正常体温是多少?”

      “没测过。”乔治说,但手指已经在羊皮纸上快速计算:“但记得吗?去年冬天在有求必应屋,她碰过我调墨水的手。”

      “冰的。”弗雷德立刻说:“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石子。”

      “对。但当她翻译完那段复杂符文——”乔治眼睛更亮了:“手指是温的。专注时会升温。”

      “还有!”弗雷德跳起来:“魔药课那次,斯内普批评她切割瞌睡豆的方法——”

      “她耳尖红了。”乔治点头:“紧张时局部升温。我们观察过。”

      两人语速越来越快,像在打一场思维乒乓球: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区间——”

      “不是固定温度,是温差范围——”

      “正常状态一个阈值——”

      “紧张或专注时另一个——”

      “如果被监视,体温会变化吗?”
      弗雷德的问题悬在空中。

      乔治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特制纸张的边缘:“会。记得去年在霍格莫德吗?三把扫帚酒吧外面。”

      弗雷德皱眉回忆:“那天……我们想试试新的伸缩耳。”

      “对。”乔治点头,眼神变得遥远:“艾格妮丝也在那里。她不应该在的——二年级学生不能去霍格莫德,但她显然得到了特别许可。”

      记忆渐渐清晰:一个阴冷的十一月下午,霍格莫德的主街。艾格妮丝穿着厚重的墨绿色旅行斗篷,站在三把扫帚酒吧外的街角。她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银色头发的男巫——不是霍格沃茨的教授,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长袍,姿态僵硬得像根标尺。

      “她父亲?”弗雷德压低声音。

      “或者罗森伯格家的人。”乔治说:“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艾格妮丝的手。”

      “她的手怎么了?”

      “一直紧紧攥着。”乔治描述:“握成拳头,藏在斗篷袖子里。但偶尔会松一下,手指伸开——我看见她的指关节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冷的?”

      “或者用力过度。”乔治说:“更关键的是——当她重新把手缩回袖子后,她呼出的气在空气里结成白雾。但我们站在差不多的位置,我们呼出的气雾没她那么浓。”

      弗雷德眼睛眯起来:“她体温更低?”

      “或者……呼吸更急促,更深。”乔治说:“紧张时人会这样。深吸气,呼出的气体温度更高,遇到冷空气就凝结得更明显。”

      两人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观察。

      “所以,”弗雷德缓缓说:“当她在压力下——被人审视,被家族的人监视时——呼吸模式会改变。”

      “体温可能也会有细微波动。”乔治补充:“不一定是指尖变凉,可能是体表温度分布改变。紧张时血液会流向核心器官,四肢末端温度可能略微下降。”

      “但我们怎么量化这个?”弗雷德摊手:“我们又不能拿体温计去戳她。”

      乔治笑了,那是一种狡黠的、属于发明家的笑:“我们不需要精确度数。我们只需要一个相对变化的检测机制。”

      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另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银蓝色的、像液态月光的东西。

      “去年从费尔奇没收我们的‘小玩意儿’里回收的。”乔治晃了晃瓶子:“本来想用来做情绪探测徽章——能根据佩戴者的紧张程度变色。”

      “失败了。”弗雷德记得:“它只会随机变成荧光粉。”

      “对,因为它检测的是绝对情绪强度,太不稳定。”乔治说:“但如果……我们让它检测相对变化呢?”

      两人再次对视,思维再次同步。

      “设定一个基准——”弗雷德说。

      “——在她放松、安全的状态下。”乔治接上:“比如在有求必应屋,炉火边,笑着的时候。”

      “记录下那时的……某种生理信号。”

      “呼吸频率。皮肤表面温度。甚至……”乔治顿了顿:“魔力场的细微波动。记得吗?巫师在平静和紧张时,周围的无意识魔法辐射不同。”

      “能检测到吗?”

      “理论上。”乔治开始快速在羊皮纸上画示意图:“如果我们设计一种复合墨水——既有温度感应成分,又能吸收特定频率的魔力波动,还能对呼吸湿度有反应……”

      “——然后把这三者结合起来,形成一把‘三位一体’的钥匙。”弗雷德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只有当她处于特定状态——放松、真实、不设防的状态——时,才能完美触发。”

      “但如果她紧张、被监视、伪装时,”乔治补充:“即使她知道该怎么做,身体的细微信号也会不同。墨水要么不反应,要么……显示错误的颜色。”

      他们再次击掌,这次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兴奋。

      “我们在制造一种……真相探测器。”两人同时说道。

      “不!”又同时否定
      两人又异口同声:“我们在制造一个安全屋。用墨水和魔法建造的、只在她真实时才开放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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