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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子游戏与高墙裂缝 ...


  •   在有求必应屋立下合作约定后的几周里,霍格沃茨的走廊上演着一场奇特的默剧。

      白天,艾格妮丝·罗森伯格依然是斯莱特林那个无可挑剔的公主。她坐在图书馆最安静的角落,羊皮纸排列成精确的直角,羽毛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她的校袍永远熨烫平整,银绿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黑色长发用墨绿丝带束起,没有一缕敢于散乱。

      当韦斯莱双子从走廊另一端喧闹着跑过——通常是在费尔奇的咆哮声中,身后可能跟着一群咯咯笑的学生——艾格妮丝会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路,下巴微抬,仿佛那阵红色旋风不过是墙上一幅无关紧要的壁画。

      “看哪,乔治,冰山在移动。”弗雷德故意大声地说,那时艾格妮丝正抱着书从他们身边走过。

      “而且还在结霜,”乔治接话,假装打了个寒颤:“我打赌她呼出的空气都能冻住皮皮鬼。”

      艾格妮丝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但若有人仔细观察——比如乔治,他就注意到了——她的耳尖会微微泛红,那是愤怒,或是别的什么。

      然而到了周四晚上八点,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有求必应屋的门为三个人打开。工作台上摊着设计图和实验器材,炉火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肉桂茶和魔法火花的味道。在这里,艾格妮丝的袍子袖口会卷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腕;她的头发会从丝带中滑落几缕,垂在颊边;她会为弗雷德某个荒唐的点子认真计算风险参数,会接过乔治递来的、沾着不明污渍的饼干咬一口而不皱眉。
      “所以这个‘自动挠痒羽毛笔’,”艾格妮丝在某次集会时,用魔杖尖轻点设计图上的咒语序列:“理论上可行,但情感触发咒的阈值需要调整。如果碰到‘无聊’就启动,宾斯教授的课上会引发大规模骚乱。”

      “那不就是我们的目标吗?”弗雷德咧嘴笑,他正试图让一颗粪蛋发出歌剧般的高音。

      “目标是有控制地制造乐趣,不是让整个班级在课上笑到缺氧。”艾格妮丝平静地反驳:“而且,如果被抓住,溯源咒会指向笑话作坊的所有参与者——包括我。”

      乔治从工作台那头抬起头,他正在调试羽毛笔的感应核心:“她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安全词——当持有者真的需要专心时,能暂时关闭功能的指令。”

      “比如‘考试’?”弗雷德提议。

      “‘O.W.Ls’,”艾格妮丝说:“足够长,不容易意外触发。”

      乔治点头记下。那一刻,三个人围在工作台边,炉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个整体。

      但九点半一到,艾格妮丝就会收拾东西,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斯莱特林。她会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束好,抚平袍子上的褶皱,然后礼貌地道别:“下周同一时间再会。”

      门在她身后关上,将屋内的温暖和笑声隔绝。

      但真正让事情变得复杂的,是双子开始玩的游戏。

      他们发现艾格妮丝分不清他们——尽管在有求必应屋里,她能通过工作习惯(弗雷德先动手再思考,乔治先计算再尝试)来区分。但在走廊、教室、礼堂这些公共场所,当两人穿着一样的校袍,带着一样的笑容时,艾格妮丝会陷入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困惑。

      而韦斯莱双子从不放过任何有趣的可能性。

      第一次发生在魔咒课后的走廊。

      “罗森伯格小姐!”一个红发男孩从后面追上她,手里拿着一本《咒语反制指南》:“你刚才那个软化咒的腕部动作太漂亮了,能再演示一次吗?”

      艾格妮丝停下脚步,审视眼前的这张脸。蓝眼睛,雀斑,灿烂的笑容。是弗雷德?但语气里有乔治那种认真的求知欲。

      “手腕转四分之一圈,不是三分之一,”她简洁地说,做了个示范动作:“弗立维教授在去年高级班上提过,标准教材的图示有误。”

      “啊哈!我就知道!”男孩眼睛发亮:“谢谢!你真是救命了,我差点在论文里写错。”

      “乔治!”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转角传来,真正的乔治出现:“麦格教授找你,关于你把她的讲台变成蹦床的事。”

      艾格妮丝面前的“乔治”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大笑:“被发现了!好吧,罗森伯格小姐,再次感谢!”

      两人跑远时,艾格妮丝听到隐约的对话:

      “我装得像吗?”

      “太像了!她完全没怀疑!”

      “赌注是我的了,你欠我三个加隆。”

      艾格妮丝站在原地,手指收紧,书角起了细微的褶皱。她不是生气——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被愚弄的恼怒,对自己无法分辨的挫败,还有一丝……不甘。

      于是她开始观察。更仔细地观察。

      她注意到,弗雷德大笑时会先捂一下肚子,好像笑声要从那里涌出来;乔治笑到极致时会微微眯起右眼。

      弗雷德走路时手臂摆动的幅度更大,像随时准备拥抱整个世界;乔治的步伐比较收敛,但步频更快。

      弗雷德叫她“公主殿下”时带着戏谑的挑战;乔治叫她“罗森伯格小姐”时,尾音有不易察觉的柔软。

      但当她以为自己掌握了规律时,他们又会故意混淆。

      一天在礼堂,一个红发男孩端着盘子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斯莱特林长桌的空位,这本身就是挑衅。

      “介意吗?”他问,但已经坐下了。

      艾格妮丝从汤碗上抬起眼睛。是乔治?但嘴角的弧度像弗雷德。

      “这是斯莱特林桌。”她平静地说。

      “桌子又没写名字,”男孩舀起一勺土豆泥,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而且我在进行跨学院交流研究——观察斯莱特林进食礼仪。你们真的用三把叉子吃馅饼吗?”

      这是弗雷德。一定是。只有弗雷德会这么直接地挑衅。

      但当他伸手去拿盐罐时,艾格妮丝看到了——他的左手食指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割伤,正在结痂。乔治昨天在有求必应屋调试小刀时划伤了同一位置。

      所以这是乔治,在扮演弗雷德。

      “你的研究有结论了吗?”艾格妮丝问,继续喝汤。

      “初步结论:斯莱特林喝汤时不发出声音的秘诀,是把味蕾训练成了哑巴。”乔治(她确定是乔治了)咧嘴笑,那个笑容完美地复制了弗雷德的张扬,但眼睛里有一丝试探——他在等她拆穿。

      艾格妮丝放下勺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韦斯莱先生,如果你真的对礼仪感兴趣,我建议从不要隔着三张桌子大声说话开始。你哥哥在格兰芬多桌那边叫你。”

      乔治回头。弗雷德确实在那边挥手,表情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

      当他转回头时,艾格妮丝已经收拾好餐具,起身离开。但在经过他身边时,她轻声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伤口该用白鲜香精,不是暴露在空气中。而且乔治,你模仿他时,眉毛扬得太高了。”

      乔治愣在座位上。然后他大笑——不是扮演任何人,是他自己的、低沉的、真正愉悦的笑声。

      那天晚上的有求必应屋,乔治一进门就说:“她发现了。”

      “什么?”弗雷德从一堆冒烟的零件中抬头。

      “今天午餐。我扮成你,她拆穿了。”乔治坐到工作台前,但嘴角带着笑:“指出了我的伤口,还有眉毛的问题。”

      弗雷德吹了声口哨:“公主殿下进步了。”
      艾格妮丝那时正好推门进来,听到了最后一句。她放下书,表情如常:“如果你们想继续这个游戏,我建议完善细节。弗雷德思考时会无意识转魔杖,乔治不会。乔治在紧张时左手会捏袖口,弗雷德会直接说出来。”

      双胞胎交换了一个“哇哦”的眼神。

      “你在研究我们。”弗雷德说,不是指责,是纯粹的惊讶和……荣幸?

      “我在收集数据,”艾格妮丝纠正,打开笔记本:“任何实验都需要准确的观察记录。如果我要和你们合作,就必须要准确识别合作伙伴。”

      “所以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乔治问,声音里有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在有求必应屋里,是的。”艾格妮丝说,没有抬头:“其他时间,我是斯莱特林的艾格妮丝·罗森伯格,你们是格兰芬多的韦斯莱双子。这条界限必须清楚。”

      “为什么?”弗雷德直接问。

      艾格妮丝的手停顿了。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因为世界就是这样划分的,”她说回答道,声音比平时低:“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纯血统和……不那么纯的血统。规矩和混乱。如果越界,要付出的代价……”

      她没有说完。但乔治懂了。他想起走廊里那些斯莱特林男生看艾格妮丝的眼神,想起他们低声说的“罗森伯格家最纯正的后裔”,想起纯血统圈子里那些看不见但坚硬的墙。

      “好吧,”弗雷德打破沉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就在有求必应屋里做我们自己。在外面……继续玩镜子游戏。毕竟,看着你努力分清我们,是这学期最有趣的事。”

      艾格妮丝抬头看他。炉火在弗雷德眼中跳跃,那是纯粹的、未经计算的有趣。而在乔治眼中,她看到理解,看到一种安静的同盟。

      “那么,”她慢慢说,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浮现在嘴角:“游戏继续。但我要警告你们——我的观察力在提高。”

      “求之不得,”弗雷德咧嘴笑:“无聊是最大的敌人,公主殿下。而你,从来都不无聊。”

      那天晚上,他们测试了改良版的挠痒羽毛笔。艾格妮丝提供了精准的咒语调整,乔治完成了稳定性改造,弗雷德贡献了“如何在受害者严肃时自动启动”的邪恶创意。

      产品成功时,三人同时笑了——弗雷德的大笑,乔治的低笑,艾格妮丝那声短促的、被她自己捂住的气音。

      离开时,艾格妮丝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双子并肩站在工作台前,炉火给他们镀上金边,像两尊年轻的神祇,掌管着笑声和混乱。

      “下周见,”乔治说,没有转身。

      “下周见。”艾格妮丝说。

      门关上。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她为自己感到愤怒。愤怒于自己居然开始期待周四夜晚,愤怒于自己记住了他们那么多的细节,愤怒于那个被她捂住的笑声,是多么真实而轻松。

      更愤怒的是,她开始享受这个游戏——享受在人群中辨认他们的过程,享受拆穿他们伪装那一刻的小小胜利,享受他们因为她能分清而露出的、真实的惊讶表情。

      这很危险。罗森伯格家的人不该享受混乱,不该被红头发的格兰芬多吸引,不该在规则之外找到归属感。
      但当她走回斯莱特林地牢,穿过那些银绿色的装饰,经过那些评估的目光时,她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一小片从有求必应屋工作台上捡到的、烧焦的羊皮纸碎片。上面有弗雷德潦草的字迹和乔治工整的注释。

      碎片粗糙的边缘硌着她的皮肤。像一道裂缝,在她精心维持的高墙上,悄悄蔓延……

      几天后,事情迎来了转折。

      那是在魔药课上,斯内普布置了疥疮药水的改良作业。艾格妮丝和达芙妮一组,工作台整齐得像手术室。而教室后方的双子,他们的坩埚正冒着可疑的紫色烟雾。

      “我打赌他们在试图做点什么,”达芙妮小声说,朝那边努嘴:“让药水变色?或者爆炸?”

      “更可能是让药水散发出臭鸡蛋味,”艾格妮丝平静地说,称量干荨麻:“上次他们尝试过,被斯内普扣了五十分。”

      但这次不同。紫色烟雾突然收缩,然后——噗——喷出一小群发光的、蝴蝶形状的东西。它们在教室中飞舞,翅膀撒下银色粉尘,落在学生的袍子上,留下瞬间的亮光后消失。

      整个教室陷入寂静。斯内普像蝙蝠一样滑到双子的工作台前,黑袍翻滚:“解释。”

      两个红发男孩站得笔直,表情无辜得可疑。

      “教授,我们只是在尝试……加速蒸发的改良方法,”其中一个说,声音平稳:“蝴蝶是意外副产品。”

      “意外?”斯内普的声音像毒蛇滑过石头:“韦斯莱,你们的存在就是一连串的意外。格兰芬多扣三十分。每人。”

      “但教授——”另一个想争辩。

      “再扣十分。”

      蝴蝶还在飞。一只落在艾格妮丝的工作台上,翅膀轻轻扇动,银粉落在她称量好的豪猪刺上。她应该报告——银粉可能污染药材。但她没有。她看着那只魔法蝴蝶,看着它精巧的、发光的翅膀,看着它最后消散成一缕轻烟。

      下课时,她在走廊被拦住。是双子——两人并肩站着,像镜子内外。

      “刚才,”左边那个说(弗雷德?但语气像乔治):“你没告发我们。”

      “我没有告发的义务。”艾格妮丝说,抱紧书本。

      “但你有维护课堂纪律的责任,”右边那个说(乔治?但笑容像弗雷德):“斯莱特林的完美小姐。”

      艾格妮丝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她看到左边那个的袍子袖口有一小片墨渍——乔治昨天用新墨水时弄脏了同样的位置。右边那个的领带歪了——弗雷德从来不擅长系领带。

      “左边是乔治,右边是弗雷德。”她说,声音肯定。

      两人同时笑了——不是扮演的笑,是他们自己真实的笑。弗雷德拍了下乔治的肩膀:“看!她做到了!”

      乔治的眼睛里有光:“怎么认出来的?”

      “细节,”艾格妮丝说,然后补充:“还有……你们的游戏玩过头了。故意交换习惯来迷惑我,但真正的习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弗雷德咧嘴笑:“公主殿下,你通过了测试。”

      “这不是测试。”

      “对我们来说,是,”乔治说,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能分清我们的人不多。真正愿意去分清的人更少。大多数人要么假装能,要么懒得尝试。”

      艾格妮丝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她移开视线,看向走廊窗外的黑湖。

      “我要去图书馆了。”她说。

      “周四见?”弗雷德问。

      “周四见。”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她听到乔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清晰:

      “谢谢。”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微微停顿。然后继续前行。
      但在图书馆的安静角落里,当她翻开书本时,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想着那双胞胎的眼睛——弗雷德眼中跳跃的火焰,乔治眼中沉静的镜子。想着他们说“能分清我们的人不多”时的语气。

      想着那个谢谢。

      艾格妮丝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反恶作剧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她没有记录恶作剧原理,而是画了两张简单的速写:一张脸在大笑,眉毛飞扬;一张脸在微笑,右眼微眯。

      他拿起羽毛笔,在下面挥舞起来:“镜子有两面,但光可以同时照亮两面。问题在于,我该站在哪一边看?”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用魔法墨水涂掉了它。墨水干透后,字迹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但问题还在。

      在她心里,像一颗悄悄发芽的种子,推开坚硬的土地,向着不该生长的方向,顽强地伸展。

      窗外的霍格沃茨笼罩在暮色中。城堡某处,肯定有两个红发男孩在策划下一场混乱,下一场游戏,下一次试图让她笑或让她困惑的尝试。

      而艾格妮丝·罗森伯格,斯莱特林公主,反恶作剧笔记的持有者,开始意识到:高墙上的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完全修补。而光,总会找到裂缝,照进来。

      无论她是否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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