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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求必应屋的第三种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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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楼梯是个活物。
这是艾格妮丝入学三周后得出的结论。它们在你赶时间上课时突然转向,在你捧着厚重书本时调皮晃动,而最糟糕的是——它们似乎和皮皮鬼达成了某种邪恶的同盟。
“迟到啦!小蛇要迟到啦!”皮皮鬼尖细的嗓音在旋转楼梯上方回荡。他漂浮在半空,手里抱着一大罐显然是偷来的魔法墨水,罐子倾斜的角度十分危险。
艾格妮丝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中世纪魔文演变》,抬头盯着那个捣蛋鬼。距离古代魔文课开始还有七分钟,而这段楼梯刚刚毫无征兆地转了个方向,把她送到了完全错误的一层。
“让开。”她的声音冷得像黑湖底的石头。
“哦哦哦,听听这语气!”皮皮鬼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墨水罐跟着摇晃:“尊贵的罗森伯格小姐要发号施令啦!但皮皮鬼只听有趣的人的话,而你看上去——无聊透顶!”
他拔开罐塞,深紫色墨水开始汩汩流出。
艾格妮丝迅速举起魔杖:“盔甲护身!”
透明的屏障在头顶展开,墨水如瀑布般泼下,在防护咒上溅开诡异的花朵。但咒语挡不住重力——墨水顺着屏障边缘流淌,滴在她墨绿色的校袍下摆上,留下难看的污渍。
皮皮鬼发出刺耳的尖笑。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
“乔治,我告诉过你那个改良配方需要更多水蛭黏液!”
“是你说要增加爆炸效果的!”
弗雷德和乔治从拐角冲上来,两人手里各捧着一个冒着泡的玻璃烧瓶,瓶内浑浊的液体正发出可疑的咕嘟声。他们显然在赶去某个地方做实验,看到眼前的场景同时刹住了脚步。
“哇哦,”弗雷德吹了声口哨:“皮皮鬼升级了他的艺术创作。”
“那瓶墨水是斯内普私人储藏室的,”乔治眯眼看了看:“标签上写着‘永固型,难以清除’。”
皮皮鬼看到双子,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兴奋地尖叫:“双胞胎!来玩来玩!让我们一起给这条小蛇画个新纹章!”
“主意不错,”弗雷德咧嘴一笑,但手里的烧瓶开始震动:“不过我们有点赶时间——”
烧瓶在他手中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膨胀。灰绿色的泡沫如活物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弗雷德的半条手臂,并迅速向楼梯蔓延。那东西质地介于沼泽泥浆和布丁之间,散发出潮湿土壤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梅林的胡子!”乔治跳开一步,自己的烧瓶却因为震动从手中滑落。
第二瓶砸在楼梯上。
这次的效果更惊人。泡沫与之前那摊灰绿色物质接触的瞬间,两者像被唤醒般疯狂增殖。它们吞噬了泼洒的墨水,吞没了三级台阶,形成一个直径六英尺、不断冒着气泡的微型沼泽。
皮皮鬼的尖笑戛然而止。一滴沼泽泥浆溅到他的腿上,开始腐蚀他那条纹裤子的布料。
“呃,这个清除咒是——”弗雷德试图挥动魔杖,但魔杖深陷在沼泽里拔不出来。
“——我们还没发明出来。”乔治接话,迅速掏出另一根魔杖(他从哪拿出来的?)开始尝试各种咒语。沼泽在“清理一新”下只是抖了抖,在“消失咒”中反而扩大了一圈。
艾格妮丝站在沼泽边缘,低头看着这团混乱。她的袍子下摆还在滴着墨水,古代魔文课本最下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被溅上了泥点。她应该愤怒,应该立刻去找教授报告,应该——
一个气泡从沼泽深处浮上来:“噗”地炸开,释放出一小团亮晶晶的、像萤火虫似的光点。那些光点在昏暗的楼梯间飘浮,居然有点……美丽。
“好吧,”弗雷德放弃了拔魔杖,转头看向艾格妮丝,脸上完全没有闯祸的慌张,只有纯粹的、闪亮的兴奋:“公主殿下,鉴于你现在也成了我们未完成发明的受害者,要不要参与一下‘修复工程’?”
“我们急需一个擅长精准魔咒的人,”乔治补充,他的魔杖尖正试图用冷冻咒减缓沼泽扩张,冰晶与泥浆形成古怪的混合体:“你刚才那个铁甲咒很漂亮。”
艾格妮丝看着他们。弗雷德半条手臂还陷在沼泽里,乔治的袖口沾满了冰晶和泥浆,而她自己一身墨水污渍。古代魔文课已经迟到了,这堆烂摊子显然无法在教授赶来前收拾干净。
她本该说“不”。
她本该转身离开。
但也许是因为皮皮鬼还在头顶幸灾乐祸地哼歌,也许是因为那滩沼泽正在吞噬更多的楼梯,也许只是因为乔治说“你刚才那个铁甲咒很漂亮”——那语气不是奉承,是真正的认可。
艾格妮丝将厚重的书本放在干净的台阶上,卷起沾了墨水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这个不优雅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首先,”她的声音在石砌楼梯间显得格外清晰:“我们需要隔离它的扩张。沼泽是水生变异魔法,应该怕干燥和分解。”
她从袍子内袋抽出魔杖——不是上课用的那根,而是另一根更短的、黑檀木的备用魔杖,杖尖有细微的银线镶嵌。
“你怎么随身带两根魔杖?”弗雷德好奇地问。
“罗森伯格的家训:永远要有备用方案。”她没看他,专注地盯着沼泽边缘:“现在安静,我要尝试分解土壤基础结构。”
她挥动魔杖的动作与双子完全不同——不是大幅度、充满表现力的弧线,而是小而精准的震颤,像在拨动看不见的琴弦。
“基础解构,泥淖归尘。”
一道浅金色的光从魔杖尖射出,像手术刀般切入沼泽边缘。被光触及的泥浆立刻失去活性,颜色从诡异的灰绿褪回普通的棕褐,质地也从胶状变成干燥的土壤。
“有效!”乔治眼睛一亮:“但太慢了,它在你处理边缘时还在往中心增生。”
“那就需要从核心下手。”艾格妮丝皱眉思索,脑中飞快翻阅读过的冷门魔法典籍:“沼泽魔法依赖潮湿和腐败的能量循环,如果能打破那个循环——”
“用净化咒!”弗雷德突然说,虽然手臂还陷着,但思维飞快:“但不是普通净化咒,要加反向渗透!”
“像过滤污水那样?”乔治接话:“但需要介质……啊!用那些光点!”
三人同时看向沼泽中不断浮起、飘散的光点。那些是魔法副产物,纯能量体,如果引导得当——
“我来固定沼泽边界,阻止扩张。”艾格妮丝说,魔杖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金色光线如网般张开,将沼泽圈定在现有范围。
“我来提取光点能量。”乔治的魔杖开始旋转,那些飘散的光点被无形之力牵引,汇聚成一条发光的小溪。
“而我,”弗雷德咧嘴一笑,用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亮晶晶的粉末:“来给这个循环加点‘逆转催化剂’——新鲜研制的笑话店原型产品,本来想用来做反恶作剧手榴弹的。”
他将粉末撒向沼泽中心。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粉末与乔治汇聚的光点能量流在空中相撞,融入艾格妮丝编织的金色光网。三股完全不同的魔法——精准的古典解构咒、灵巧的能量操纵、鲁莽的实验性炼金产物——交织在一起。
沼泽开始剧烈翻腾。不是扩张,而是向内收缩。泥浆中的水分被抽离,在空中凝成悬浮的水珠;腐败物质在光点下分解消散;只剩下干净的、干燥的土壤,以及弗雷德终于能拔出来的、沾满泥的手臂。
最后,沼泽消失了。楼梯上只留下一小堆蓬松的土壤,和悬浮在半空的几十颗晶莹水珠。皮皮鬼早不知何时溜走了。
寂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弗雷德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乔治也跟着笑起来,两人脸上都沾着泥点,眼睛亮得像刚打赢了一场魁地奇。
艾格妮丝没有笑出声——罗森伯格家的人不会那样大笑——但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她看着自己魔杖尖还残留的金色光屑,看着那堆无害的土壤,看着悬浮的水珠在楼梯间窗户外透进的光线中折射出彩虹。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感觉在胸口蔓延。不是完成课业时的满足,不是得到教授表扬时的骄傲,而是……有趣。纯粹的、混乱的、创造性的有趣。
“这堆土,”乔治喘着气说,用魔杖轻点,土壤自动聚集成一个小堆:“应该留作纪念。史上第一个三人合作中止的沼泽咒。”
“需要牌子:‘此处曾有一场灾难,被三个天才暂时解决’。”弗雷德说,然后转向艾格妮丝:“说真的,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解构咒的?那可不是一年级的课程。”
“《中古魔法灾害应对》第七章,”艾格妮丝下意识回答:“罗森伯格图书馆第42区,禁书区边缘。”
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你看吧”的眼神。
“图书馆。”乔治重复,语气里有某种深意:“你知道吗,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安全实验、不会炸毁公共区域或招惹皮皮鬼的地方。”
“而你需要,”弗雷德朝她沾满墨水的袍子点点头:“一个能清理这个、还能让你那些珍贵古书远离灾难的地方。”
艾格妮丝警惕地看着他们:“什么地方?”
“一个传说。”乔治压低声音,尽管楼梯间只有他们三人:“霍格沃茨最聪明的学生才知道的秘密。一个当你真正需要时才会出现的房间。”
“有求必应屋。”弗雷德说,这个词像咒语般悬在空气中。
他们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古代魔文课。芭布玲教授给了他们严厉的警告,但当艾格妮丝展示被墨水污损的课本和袍子(她巧妙省略了沼泽部分,只说皮皮鬼袭击),芭布玲叹了口气,挥手让他们坐下。
下课后,艾格妮丝以为事情结束了。她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用复杂的清洁咒处理袍子上的“永固型墨水”,成功恢复了95%的原状。她坐在炉火边写魔文作业,周围是其他斯莱特林学生低声讨论功课的声音,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直到夜晚降临。
当她在去图书馆夜读的路上,经过八楼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时,她看到了他们。
弗雷德和乔治背对着她,正在挂毯对面的空白墙前来回踱步。他们走得很专注,嘴里念念有词。第三次走过时,一扇光滑的门在石墙上浮现。
门开了。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乔治回头,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那里。他的目光在昏暗走廊的火把光中显得异常清晰。
“要来吗?”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艾格妮丝应该拒绝。夜游违反校规,进入未知房间不明智,与格兰芬多——尤其是韦斯莱双子——单独相处更不符合斯莱特林的社交准则。
但她抱着书本的手指收紧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三股魔法交织时的光亮。想起泥浆消退后,悬浮在空中的彩虹水珠。想起弗雷德大笑时,走廊都仿佛震动起来的感觉。
她走向那扇门。
有求必应屋呈现的模样,完全超出艾格妮丝的想象。
房间宽敞得像半个礼堂,但感觉舒适。一侧墙边立着高大的书架,上面不是霍格沃茨课本,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标题:《搞笑咒语两百年》《□□的艺术》《如何让你的粪蛋唱校歌》。另一侧是长长的工作台,摆满烧杯、坩埚、天平,还有一堆她认不出的仪器。天花板上漂浮着永不熄灭的魔法光球,亮度恰到好处。
而房间中央,铺着一块厚厚的地毯,上面散落着软垫。弗雷德已经把自己扔进其中一个垫子,乔治正在工作台前整理下午用过的烧瓶残骸。
“欢迎来到,”弗雷德张开手臂:“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原型版!”
艾格妮丝慢慢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无声关上。她注意到房间角落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区域:一张干净的书桌,一盏阅读灯,甚至有一个专门放置珍贵书籍的防潮书架。
“那是你的角落。”乔治没抬头,但似乎知道她在看哪里:“如果你需要安静看书,或者研究一些……不那么会爆炸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你下午提到了图书馆第42区。”乔治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块布擦拭烧杯:“猜想你喜欢有序的空间。”
弗雷德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饿了吗?我们从厨房弄了点蛋糕。家养小精灵做的,比礼堂的甜十倍。”
纸包打开,是三块淋着巧克力酱的小蛋糕。艾格妮丝迟疑了一下,然后接过一块——没有盘子,没有叉子,就这么用手拿着吃。巧克力酱沾到了她的指尖,黏糊糊的。她应该觉得不体面。
但蛋糕真的非常美味。
“所以,”她吃完蛋糕,用乔治递过来的布擦手(布上有火药味,但她没说什么):“你们需要一个精准咒语专家,来防止你们的实验炸飞自己?”
“我们需要你。”弗雷德纠正,语气难得认真了几秒:“今天那个解构咒,我和乔治练一个月也做不到那么干净。而且你懂理论——那些古老书里的理论,正好补上我们缺的部分。”
“而我们,”乔治接过话:“可以提供一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比如怎么让一个枯燥的咒语变得有趣,怎么在规则边缘找到空间……还有怎么对付皮皮鬼。”
艾格妮丝环顾房间。这个空间充满了可能性,也充满了危险。她想起母亲的话,想起塞尔温的警告,想起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些评估的目光。
然后她想起今天下午,当她的解构咒与双子的魔法融合时,那种奇异的、完整的共鸣感。
“我有条件。”她说。
双胞胎坐直了身体,表情像在听教授宣布考试规则。
“第一,任何涉及黑魔法或高危实验的内容,我有否决权。第二,在这里的工作不影响我的课业成绩。第三——”她停顿:“如果我要参与,我要平等的决策权。不是助手,是合作者。”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魔法光球在天花板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