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杀》点墨丹青

63、戏要做全 柳云岚还是

　　柳云岚还是趁着夜色离开了，到了城外跟严总使说的接头人碰面后，才一同上路。

　　接头人是个三十几岁的女子，面色威严，她说：“柳阁主，此行我们会扮作落难的女子，届时设计与大皇子等人的车马相撞，再请他们顺路带我们一程。”

　　“他们不可能相信我们的。”柳云岚不赞同，这个节骨眼，傻子都知道不能信路上的任何人，更何况是大皇子。

　　谁料接头人笃定道：“他会的。”

　　柳云岚不与她争辩，只照严总使的计划执行，同时也在谋划自己的退路。

　　这出戏早已准备妥当，只等着柳云岚这个主角开场。

　　柳云岚冷眼旁观一行不知名的烟萝阁的人扮作落难投奔亲戚的人马，护送着自己回京。

　　与大皇子秘密进京的车马相撞后，车夫差点就被砍了脑袋。

　　两伙人对峙，烟萝阁的人演戏还演得挺全，护卫抽刀上前，护住柳云岚所在的马车。

　　大皇子并未开口，柳云岚便掀了帘子衣角，扬声道：“撞了你们的马车，实在对不住！”

　　她又转头对着护卫道：“回来吧，赔些银两给他们，少生是非，我们尽快赶路。”

　　一名护卫当即过来询问接头人的意见，接头人略一点头，那护卫便从包袱里掏出些银两，亲自送了过去。

　　大皇子身边的人冷哼了一声，静待主子的意思。

　　马车里传来杯子轻放的声音，是就此揭过的意思。

　　于是大皇子身边的人收了银子，转身时一切均已处理妥当，一行人继续行进。

　　柳云岚的车厢内，接头人冷冷看了她一眼。

　　柳云岚不看她的脸色，只道：“就跟在他们后面。”

　　一路上，大皇子等人行至何处，柳云岚等人就不远不近地跟到何处，摆明了一副护卫短缺，需要仰仗大皇子等人的威势才能安全回京的模样。

　　走走停停，至一处客栈，大皇子下了马车，没直接去楼上，而是在大堂坐下，让柳云岚下去见他。

　　接头人当即扶着柳云岚，两人慢慢走到大皇子跟前，装作不识他身份的模样，客套了几句，简明扼要地阐述他们一行人进京的弊端，希望大皇子等人一路上能照拂他们一下。

　　大皇子不置可否，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又忽然放下，抬头看去，只见柳云岚模样端正，唇红齿白，身段袅娜，只是周身衣物素了些，确实很像家道中落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大皇子问。

　　“这……”接头人拦了一下，因为这话很不妥当，哪有刚见面男的就直接问女子闺名的。

　　“小女子姓柳。”柳云岚只告诉了他姓氏。

　　大皇子随意点点头，也不多问，便说：“你若护卫不够，可另雇他人，不要再跟着我们。”

　　说罢，大皇子转身上楼去了。

　　他身边的谋士也跟着上去了。

　　柳云岚鞠了一礼，返回马车上便让车夫继续赶路，他们走在大皇子等人的前头。

　　接头人不悦地看着柳云岚，说：“方才，该示弱的。”

　　柳云岚摇了摇头，说：“不必。”

　　大皇子身边的人武功卓然，柳云岚还没离开多远，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便去汇报给大皇子。

　　大皇子听后没什么表情，他没兴趣了解这柳姓女子的不易，只待修整后上路。

　　离开很远一段距离后，接头人又变了计划，说在前方不远处修整，他们另备了人马，准备截杀大皇子。

　　如能取得大皇子的性命最好，若不能，那他们出手送大皇子一个人情，待靠近大皇子后再下手。

　　柳云岚任凭他们安排，自己就跟在接头人身后。

　　但大皇子等人也绝非等闲之辈，见柳云岚的车马停在前方，就换了条道走。

　　接头人给了指示，让埋伏在此的人去追杀。

　　接头人和柳云岚又重新上路，预备在下个关口同大皇子等人再会。

　　只可惜，大皇子等人的行踪不定，接头人派出去追杀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他们也没有在下一个关口遇到大皇子等人。

　　等接头人收到了最新的消息，已不知大皇子等人的去向。

　　“怎么办？”接头人问柳云岚的意见。

　　柳云岚不咸不淡地说：“还能怎么办，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京城，要么尽快赶路，在城外拦下他们，要么等他们进了城再动手，只是不知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接头人白了柳云岚一眼，若不是柳云岚现在武功尽失，她早就罚柳云岚了。

　　但现在任务在身，接头人也不好久留，便弃了马车，一行人驱马前行，加快进程。

　　赶至京城外，也未曾听说过大皇子等人进城的消息，他们就埋伏在城外，只待一击毙命。

　　可等来的却不是大皇子，而是征西将军挥师进京的消息。

　　一时间，风声鹤唳，京城人人自危。

　　征西将军的军队很快便赶至京城外，给出的由头是魏王被人挟持进京，至今下落不明，失踪前给他去了一封求救信，他才不得不赶至京都营救魏王。

　　魏王是大皇子的封号，每位皇子被圣上授予封号后才会搬出皇宫赶往封地。

　　这话，柳云岚听了都汗颜，但却很有用。

　　柳云岚一直待在城外，如今朝中局势不明，但周从筠在，想必都在掌控之中。

　　最终，齐妃和三皇子选择召见征西将军详谈，这明晃晃的鸿门宴，征西将军就是不愿意去也得去，至少他明面上不能忤逆皇室。

　　接头人看向柳云岚，问道：“你怎么看？”

　　柳云岚一耸肩：“我能怎么看，进了城就死翘翘咯。”

　　接头人又白了柳云岚一眼，对她这混子行径一阵无言。

　　这场鸿门宴的过程不得而知，但结果也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征西将军被免去实权，赐予虚衔厚禄，留守京都，城外所有的将士被兵部另行调遣，打散编入其余军队，又从京都选人调任接替征西将军的职务。

　　魏王被毫发无伤地放了回去，封地由先前的中原富饶之地改为岭南，择日启程，无圣谕不得入京。

　　柳云岚这才明了，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烟萝阁的人在前探清魏王的虚实，齐妃和三皇子后手便安排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捉拿魏王。

　　魏王不见行踪的这些日子里，原来是被东厂的人关了起来。

　　接头人得知这些消息后面色凝重，她看向柳云岚，见柳云岚没心没肺地吃着香甜的豆腐，只觉得这人没救了：“你快要死了，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你没完成任务，总使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接头人再次提醒道。

　　柳云岚不以为意道：“不放过我？严总使现在应该没空管我吧，他派我去除掉魏王，本是想把我当替罪羊，结果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在后，若不是征西将军用他手中的军权换了魏王一条命，恐怕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就是严总使了吧。”

　　接头人嘴角扯了扯，古怪地笑了一下：“你倒是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接了这趟任务，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横竖是个死，死之前我爱说什么说什么，让我尽兴。”柳云岚语气平淡道。

　　接头人坐到柳云岚对面，又问：“那现在的情况，你怎么看？”

　　“我不怎么看，他们几方合作有嫌隙，严总使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他吃了这个亏，定要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接头人凑近了一点，低声道：“然后呢？”

　　“然后？”柳云岚摇了摇头，“然后你问严总使去，我怎么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补偿，说不定也是加官进爵呢。”

　　这话当然是玩笑话，作为圣上手中的屠刀，烟萝阁总使之位已经到头了，再想往上，那等着的可就是圣上的猜忌了。

　　接头人略思索了一番：“你的意思是，总使大人能全身而退？”

　　“可以。”

　　“怎么确定？”

　　柳云岚莫名其妙地看了接头人一眼：“这还不简单，现在皇宫里的那两位手里握着东厂，而锦衣卫现在的掌权人是谁？可不是他们现在的指挥使，而是前指挥使，姓杨。那两位要握住这两把刀，为了避免失衡，就得让烟萝阁夹在中间制衡，所以他暂时不会有事。”

　　“谁都不愿意当出头的鸟，东厂的头目都快人老成精了，说话都三分真七分假。至于杨指挥使那个老狐狸，也不愿意现在就引起那两位的关注，有严总使这个出头鸟顶着，他们当然乐得如此。”

　　接头人又问：“那你呢？你给自己怎么谋算的？”

　　闻言，柳云岚环顾四周，见没人，才拎起桌上的茶壶，给接头人倒了杯茶，悄声道：“我得跑路了，再不跑就死定了。”

　　接头人眼睛眯了一瞬，端起那茶杯凑近问：“跑哪去？”

　　柳云岚又看了看四周，手掌拢在接头人耳边欲悄悄告诉她。

　　接头人饮了茶放下茶杯侧耳倾听，没几瞬就意识昏沉，晕倒在桌子上。

　　柳云岚戏也做足了，故意贴近她耳边悄声道：“我才不告诉你，安心睡吧你，等你醒来，我早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