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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靖国公府的考验 靖国公府宴 ...

  •   那封匿名警告信被沈清晏收进了妆匣最底层。
      信笺普通,墨是最常见的松烟墨,字迹虽仓促却透着力道——写信人应当有些年纪,且对沈家旧事知情。她反复咀嚼那句“慎用”,最终决定:井水照用,但会更加小心。
      接下来两日,芳华斋闭门不出。沈清晏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赴宴的准备中。
      靖国公夫人李氏,出身陇西大族,年轻时以才情与挑剔闻名。如今虽年过六旬,在京城贵妇圈的影响力却丝毫不减。长公主将此人作为“敲门砖”,考验之意再明显不过。
      “小姐,咱们带什么去?”青黛看着桌上摆开的试验品,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清晏的目光扫过三款胭脂、玉容散、几种香露,最后落在角落一只不起眼的素白瓷罐上。
      那是她昨夜新试制的“雪肌膏”——以井水为基,加入天山雪莲(实则是高价购来的雪山白菊替代)、珍珠粉、以及微量从残页古方中推测出的药材。膏体莹白如玉,抹开后会在肌肤上形成一层极薄的保护膜,既滋润又不油腻,尤其适合年长者的干燥肌肤。
      “带这个,还有暮云绯。”沈清晏做了决定。
      “就两样?”崔娘子也觉单薄,“那些贵夫人,怕是见惯了奇珍。”
      “礼在精,不在多。”沈清晏将雪肌膏装入一只朴素的青瓷盒,“况且,宴上人多眼杂,带多了反惹是非。”
      她留了个心眼。淑妃的人既已盯上她,这场宴席恐怕不会太平。
      ---
      七月初十,靖国公府。
      与长公主府的庄重威严不同,靖国公府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雅致。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廊下悬着名家字画,就连引路的侍女都举止文静,说话轻声细语。
      宴会设在花园的“听松轩”。轩外古松参天,轩内已坐了七八位女眷,皆是京城顶层的贵妇——两位郡王妃、一位尚书夫人,还有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夫人。
      长公主坐在主位,身侧是一位穿着沉香色缂丝褙子的老夫人。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对简单的翡翠耳坠,手中捻着串佛珠,神色淡淡的,正是靖国公夫人李氏。
      沈清晏进来时,几位夫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今日她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衣裙,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只在衣襟袖口绣了同色的竹叶纹。发髻简单绾起,插一支素银簪。脸上薄施粉黛,唇色用的是极淡的茉莉初蕊,整个人清清爽爽,与满室珠光宝气形成微妙反差。
      “民女沈清晏,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国公夫人,见过各位夫人。”她屈膝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长公主微笑颔首:“起来吧。今日小宴,不必拘礼。”她转向靖国公夫人,“姨母,这就是我同您提过的沈姑娘,一手制胭脂的好手艺。”
      靖国公夫人抬起眼皮,目光在沈清晏脸上停留片刻:“多大了?”
      “十六。”
      “十六……”老夫人捻动佛珠,“我那孙女也十六,整日只知描眉画眼,没个正形。”
      这话似贬实探。在座几位夫人交换了眼色。
      沈清晏垂眸:“民女愚钝,只知胭脂水粉若能衬出女子本真气度,便是好的。若只一味涂画,反倒失了天然。”
      靖国公夫人“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带了什么来?让我这老婆子也开开眼。”
      沈清晏示意青黛奉上锦盒。
      打开,里面只有两样:青瓷盒的雪肌膏,螺钿盒的暮云绯。
      “就这两样?”一位穿着玫红衣裙的年轻夫人轻笑,“沈姑娘未免太简朴了些。前日玉颜堂送来的新品,光是盒子就镶了十八颗米珠呢。”
      这是兵部侍郎的儿媳,孙氏,以喜好奢华闻名。
      沈清晏神色不变:“民女以为,妆品之贵,贵在效用,不在包装。夫人若不嫌弃,可试用一二。”
      孙氏挑眉,正要说什么,靖国公夫人却开口:“拿来我瞧瞧。”
      青黛将雪肌膏捧上。
      老夫人打开盖子,先嗅了嗅:“这香气……倒是特别。”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清冽如山泉、又带点药草回甘的气息。
      她用尾指挑了一点,抹在手背。膏体触肤即化,瞬间被吸收,留下一层极细腻的润泽感,却不黏腻。
      “这是何物?”老夫人问。
      “雪肌膏。主要功效是滋养润肤,尤其适合秋冬季,或肌肤干燥之时。”沈清晏解释,“其中加了少量宁神药材,香气也有助安神。”
      靖国公夫人年事已高,睡眠本就浅。她感受着手背肌肤的舒适,又嗅了嗅那清冽香气,神色缓和了些:“有点意思。”
      长公主适时开口:“沈姑娘,我姨母近来夜间多梦,晨起肌肤干痒,你这膏子可能缓解?”
      “若夫人不弃,民女愿每日清晨送一小罐新鲜制成的膏体过来,夫人连用七日,便知效果。”沈清晏顿了顿,“此膏需现制现用,效力最佳。”
      “哦?”靖国公夫人抬眼,“为何?”
      “其中几味药材活性极强,存放超过七日,效力会减半。”这自然是托辞,真正的原因是——井水的特殊效果会随时间衰减。但她不能明说。
      “倒是个实诚的。”老夫人将盒子盖上,“那便试试。”
      这是初步认可了。
      沈清晏心头微松,却不料变故陡生。
      那位孙夫人忽然“哎呀”一声,指着自己手背:“我这怎么起了红疹?”
      众人望去,她方才试抹暮云绯的手背上,果然泛起一小片红点。
      空气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靖国公夫人蹙眉。
      “民女不知。”沈清晏上前一步,“可否让民女细看?”
      孙夫人将手伸过来,满脸委屈:“我不过试了点胭脂,就这样了。沈姑娘,你这胭脂里到底加了什么?”
      几位夫人下意识地将手中试用品放下。
      沈清晏仔细看了那红疹——分布均匀,边缘清晰,不似过敏,倒像是……某种刺激物所致。
      她忽然抬头:“夫人方才还试过其他东西吗?”
      孙夫人眼神一闪:“没有。”
      “夫人确定?”沈清晏语气平静,“这红疹形状规整,像是接触了条状物所致。若只是胭脂,不该如此。”
      孙夫人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位蓝衣夫人忽然开口:“我方才瞧见,孙妹妹袖中似乎藏了支荨麻草。”
      荨麻草,触碰肌肤会引起红疹,正是条状。
      满座哗然。
      孙夫人脸色煞白:“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请孙夫人将袖中物拿出来看看便知。”蓝衣夫人面容温婉,却是大理寺卿的夫人王氏,最是刚正。
      孙夫人下意识捂住袖口。
      靖国公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孙氏,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没有……”孙夫人慌乱地看向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位紫衣夫人——那是淑妃的娘家嫂子,刘氏。
      刘氏垂眸喝茶,一言不发。
      场面尴尬至极。
      长公主忽然轻笑一声:“罢了,许是误会。孙夫人怕是不知道袖中藏了东西。”她轻描淡写地给了个台阶,“既如此,今日就到这里吧。沈姑娘,你留下。”
      几位夫人识趣地起身告退。孙夫人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待众人走空,听松轩内只剩下长公主、靖国公夫人和沈清晏三人。
      “你倒沉得住气。”靖国公夫人看着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若方才你慌了神,争辩不休,此刻便不是这番光景。”
      “清者自清。”沈清晏道,“况且殿下与夫人在此,轮不到民女辩驳。”
      长公主笑了:“姨母,您看如何?”
      靖国公夫人捻着佛珠,缓缓道:“胭脂手艺尚可,心性更佳。”她顿了顿,“不过,今日之事你也看见了。淑妃那边,已经容不下你了。”
      刘氏虽未说话,但孙夫人的举动显然有人授意。
      “民女明白。”沈清晏道,“但民女只求做生意,不想卷入纷争。”
      “由不得你。”靖国公夫人淡淡道,“从你得了长公主青眼那一刻起,就已入局。”她看向长公主,“明澜,你既选了她,便要护到底。”
      长公主颔首:“姨母放心。”
      靖国公夫人又转向沈清晏:“那雪肌膏,从明日起,每日卯时三刻送到我府上。连送七日。”她顿了顿,“若真有效,老身替你撑一次腰。”
      这是天大的承诺。
      沈清晏郑重行礼:“谢夫人。”
      离开靖国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驶过街道,青黛后怕地拍着胸口:“小姐,刚才太险了!要是没有王夫人开口,咱们可就……”
      “不是巧合。”沈清晏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起的暮色,“王夫人是长公主的人。今日这场戏,从头到尾都在殿下掌控中。”
      青黛愕然。
      “孙夫人的伎俩太拙劣,长公主与靖国公夫人何等眼力,岂会看不穿?”沈清晏放下车帘,“她们要看的,是我如何应对。”
      “那……咱们过关了?”
      “算是过了第一关。”沈清晏闭目养神,“接下来,才真正开始。”
      雪肌膏要每日现制,意味着她必须每日往返靖国公府。这一路上,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淑妃那边吃了瘪,又会用什么手段?
      还有那口井,那张残页,那枚“商脉”铜片。
      马车行至永平坊口,忽然停住。
      车夫在外低声道:“小姐,前面路被几个乞丐堵了,说是有位贵人让我们绕道。”
      沈清晏掀帘看去——巷子口果然坐着三四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看似散漫,却隐隐封住了去路。不远处,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帘紧闭。
      她心下一凛。
      “绕路。”她果断道。
      马车调转方向,从另一条僻静的小巷穿行。就在即将驶出巷口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影,直直朝马车撞来!
      车夫急忙勒马,那人却已滚到车轮旁,发出一声惨叫。
      “撞、撞死人啦!”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冒出四五个汉子,大声嚷嚷着围了上来。
      青黛吓得脸色发白。
      沈清晏握紧袖中的簪子,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地上躺着个干瘦男子,正捂着小腿哀嚎。那几个汉子已围住马车,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
      “你们撞了我兄弟,怎么说?”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沈清晏环视四周——这是条死巷,前后都被堵死。她心中雪亮:这不是意外,是专程为她设的局。
      “要多少?”她平静地问。
      刀疤脸一愣,没想到她如此镇定:“五十两!少一文都不行!”
      “五十两不多。”沈清晏道,“但我身上没带现银。这样,你们随我去铺子取。”
      “当老子傻?”刀疤脸嗤笑,“去了你的地盘,还能拿到钱?”
      “那便在此等着,我让丫鬟回去取。”沈清晏看向青黛,“去,找崔娘子拿五十两银子。”
      青黛会意,跳下车就想跑,却被一个汉子拦住。
      “谁都不许走!”刀疤脸眼神凶狠,“要取钱,你自己去,这丫鬟和车夫留下!”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巡城卫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军官厉喝:“何人在此聚众闹事?!”
      刀疤脸等人脸色大变,转身想跑,却被卫兵迅速围住。
      沈清晏抬眼,看见卫兵队伍后方,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厢窗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
      是长公主府的女官。
      军官上前,先向沈清晏行礼:“沈姑娘受惊了。这些泼皮惯常在此讹诈,今日定严惩不贷。”他顿了顿,“长公主殿下有令,今后沈姑娘出入,会加派一队卫兵护送,直至风波平息。”
      沈清晏心中明镜似的,欠身道谢。
      待卫兵押着人离开,她走向那辆青篷马车。
      车帘掀开,露出女官平静的脸:“殿下说,今日之事只是开始。沈姑娘既入了局,便要步步为营。”她递过一枚令牌,“这是殿下府的通行令,若有急事,可持此令直接求见。”
      沈清晏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替我谢过殿下。”她顿了顿,“也请转告殿下,清晏既选了这条路,便不会回头。”
      女官深深看她一眼,放下车帘。
      马车驶离。
      沈清晏握着令牌,看向巷子深处。暮色四合,将一切都笼在昏黄的光里。
      今日这一关过了。
      但明日呢?后日呢?
      她转身走向芳华斋。院门推开,井台静静立在院中,水面倒映着初升的月。
      该加快步伐了。
      工坊要建,女工要招,渠道要铺。她不能总指望别人庇护。
      推开工坊的门,她点亮烛台,铺开纸笔,开始画工坊的布局图。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而京城另一处深宅内,林氏听着下人的汇报,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长公主竟派卫兵护送?”她冷笑,“好,好得很。既然明着动不了,那就……”
      她招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心腹领命而去。
      林氏走到窗前,望向城南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沈清晏,咱们慢慢玩。”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初秋的凉意。
      棋盘已开,棋子已落。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靖国公府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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