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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青锋隐现 ...

  •   南山居士离去后,书房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反而因明确了方向而更加紧绷。谢凛强撑着病体,与沈清辞、云筝连夜商议。

      “北崖镇有南山前辈出手,谢安他们或有一线生机。我们现在必须集中精力应对京中之危。”谢凛声音低哑,却条理清晰,“云医女,你方才说郑贵妃宫中‘大祭’可能就在三五日后。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确凿证据,呈于御前,或至少破坏其仪式。”

      云筝点头:“时间紧迫。据我观察,那些方士行事诡秘,所需物品种类繁多,进出都有严密检查。想要拿到他们炼药的直接证据,难如登天。不过……‘鉴血香’或许是个突破口。若真能引动异变,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惊动陛下或宫中其他势力,或许能逼得他们自乱阵脚。”

      “关键在于如何将‘鉴血香’带入宫中,并靠近炼药之处。”沈清辞蹙眉思索。她虽为侯夫人,但无诏不得入后宫,更别说接近贵妃寝宫深处的隐秘殿阁了。

      云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变得坚定:“此事……或许奴婢可以一试。”

      谢凛和沈清辞看向她。

      “郑贵妃近来时常头痛失眠,太医院开的方子效果不佳。她身边的大宫女曾私下问过奴婢,可有安神助眠的香囊或药枕。奴婢当时只推说需斟酌。”云筝道,“奴婢可以借进献安神香囊或药枕之名,求见贵妃。将‘鉴血香’混入寻常安神香料之中,带入凝晖宫。至于如何让香靠近炼药之处……奴婢可以借口香料需配合特定方位或时辰放置,或需以药气熏蒸殿宇,寻找机会。”

      “太冒险了!”沈清辞立刻反对,“郑贵妃本就对你有所猜疑,你若主动接近,一旦被发现异常,必死无疑!”

      “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接近炼药核心的机会。”云筝平静道,“奴婢在宫中数年,对凝晖宫地形和人事还算熟悉,小心些,未必没有机会。况且……”她顿了顿,“奴婢也想为母亲,查明真相,讨个公道。”

      沈清辞看着她眼中隐忍的痛楚和决绝,知道劝不住。她握住云筝的手:“云医女,务必小心。‘鉴血香’我会尽快配好交给你。你只需设法将香带入,靠近目标区域即可点燃,不必亲自看守,立刻远离,安全第一。”

      “奴婢明白。”云筝点头。

      谢凛咳嗽几声,道:“云医女若能成功引动异变,宫中必会大乱。届时,我需要有人在宫外配合,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郑贵妃勾结方士、炼制邪药、意图不轨的‘证据’和风声,迅速散播出去,最好是能直达天听,或引起朝中清流注意。”

      “安国公府。”沈清辞立刻想到,“安国公夫人既然肯为我们传信,或许也愿意在关键时刻,助我们一臂之力,将消息递到该知道的人耳中。另外,严铁御史刚直不阿,与沈家案又有牵连,或也可作为突破口。”

      “可以双管齐下。”谢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会让谢安留下的人手(他已暗中调回部分精锐潜伏京城),配合行动,在关键时刻,于市井坊间散播流言,制造舆论压力。内外夹击,方能让郑贵妃和三皇子措手不及。”

      “还有一事,”沈清辞想起南山居士的提醒,“我们需要继续示弱。侯爷的‘病’,恐怕还得再‘重’几分。最好能让太医署的人来‘确诊’一次,坐实侯爷病重不起的消息,彻底麻痹对方。”

      “陈医官已招供,不可再用。”谢凛沉吟,“太医院人多眼杂……云医女,你可能安排一位绝对可靠的太医,来府中走一趟?”

      云筝思索片刻:“太医署右院判周太医,医术高明,为人耿直,且与郑贵妃一系素无往来。其子曾在北疆从军,受过老侯爷恩惠。或许可以一试。奴婢可设法请他以交流医术为名,来为奴婢‘解惑’,顺道为侯爷诊脉。”

      “如此甚好。”谢凛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

      计议已定,三人分头行动。

      沈清辞立刻着手准备“鉴血香”。按照南山居士给的方子,她需要将“赤阴藤”叶片以特殊药酒浸泡后阴干,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再与谢凛的血、以及几种具有显影和催化作用的稀有香料混合,最后用秘法搓制成香丸。整个过程需极其小心,火候、比例、手法稍有差池,便可能失效,甚至产生反效果。

      她将自己关在听竹苑一间僻静的厢房内,不许任何人打扰。碧玉守在门外。沈清辞先取了些许谢凛昨日的存血,按照方子所述,与荷叶初露调和。然后处理“赤阴藤”叶片,那股阴寒刺鼻的气味让她几次作呕。她强忍着不适,全神贯注,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精准。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她也浑然不觉。

      整整一日一夜,沈清辞不眠不休,终于在天明时分,制成了三颗龙眼大小、颜色深褐近黑、隐隐透着暗红纹路的香丸。她取出一颗,用特制的无味蜡纸仔细包裹好,放入一个精致的镂空银香球内。这香球是柳姨娘留下的旧物,设计巧妙,点燃后香气能均匀缓慢地散发,且外观与寻常贵女所用的香球无异。

      她将另外两颗香丸同样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疲惫袭来,几乎站立不稳。碧玉连忙扶住她,喂她喝了参汤,劝她休息。

      沈清辞只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强打精神起身。她将包裹好的银香球交给早已等候的云筝,又将使用方法和可能出现的异状仔细叮嘱了一遍。

      云筝郑重接过,藏入袖中暗袋:“夫人放心,奴婢知道轻重。”

      同一日,云筝通过宫中关系,果然请动了太医署右院判周太医“过府探讨一个疑难脉案”。周太医年过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他先与云筝在外间书房“探讨”了一番医理,然后“顺道”提出为卧病的永昌侯请个平安脉。

      谢凛躺在床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一副病入膏肓之态。周太医诊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又查看了舌苔、眼睑,询问了症状,最后捋着胡须,沉声道:“侯爷此症,乃沉疴积毒,深入肺腑,兼有忧思劳顿,以致元气大伤,阴阳俱虚。脉象虚浮无力,时有时无,恐非朝夕可愈,需长期静养,切忌劳心劳力,更不能再受刺激。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他这番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候在外间的、某些“有心”的耳朵听见。

      谢凛“艰难”地点头致谢,沈清辞则面露悲戚,连连称是,又“恳请”周太医务必保密侯爷真实病情,以免引起朝野不安。周太医自然应允,开了几张温补调理的方子,便告辞离去。

      周太医的“诊断”,很快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该听到的人耳中。永昌侯谢凛病重垂危,恐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在暗流涌动的京城权贵圈中,悄然扩散开来。

      凝晖宫内,郑贵妃听到心腹太监的回报,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病重垂危?哼,算他识相,省得本宫再费手脚。那个沈氏呢?”

      “沈氏日夜照料,形销骨立,府中事务勉强支撑,但已显力不从心之态。安国公夫人前日去过一次后,便再无动静,看来也只是寻常探望。”太监回禀。

      “安国公那个老狐狸,最是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谢凛快死了,他自然不会再凑上去。”郑贵妃把玩着手中的翡翠念珠,“方士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娘娘,‘阴元髓’已到关键阶段,只差最后一批‘纯阴药引’和‘阳血钥匙’。药引三日后深夜可到。至于‘阳血钥匙’……”太监压低声音,“北崖镇那边传来消息,已抓到谢凛一个心腹护卫,身具谢家旁支血脉,虽不如谢凛纯粹,但勉强可用,正秘密押送进京,预计……也是三日后抵达。”

      “好!”郑贵妃眼中精光一闪,“三日后子时,月阴最盛之时,便是‘逆命大祭’启动之刻!届时,以‘阴元髓’为基,纯阴药引为柴,阳血钥匙为引,配合星象阵法,便可为皇儿……改天换命,夺嫡占先!”

      她仿佛已看到儿子登临大宝、自己母仪天下的辉煌景象,脸上露出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告诉方士,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宫中守卫也要加强,尤其是后殿,绝不许任何人靠近,走漏半点风声!”

      “奴才遵命!”

      消息同样传到了谢凛和沈清辞耳中——通过云筝的秘密渠道,他们得知了“三日后子时”这个关键时间点,以及“药引”和“阳血钥匙”正在运往京城的消息。

      “阳血钥匙……是谢安!”谢凛一拳砸在床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们果然抓了谢安,还想用他的血来完成那邪祭!”

      “侯爷息怒!”沈清辞连忙按住他,“南山前辈既已派人接应,谢安未必没有生机。当务之急,是在他们祭祀启动之前,破坏它!”

      “云医女那边……”谢凛看向沈清辞。

      “香已备好,云医女也已准备就绪,明日便会以进献安神香囊为由求见郑贵妃。”沈清辞道,“她会在适当的时候,点燃‘鉴血香’。”

      “我们这边,也需要同步行动。”谢凛强迫自己冷静,“安国公夫人那边,我已让碧玉再次送信,恳请她在宫中异变发生、舆论纷起之时,联合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上奏陛下,请求彻查宫中妖异之事。严铁御史那边,我也会让心腹设法递送部分关于郑家车马行与北崖镇勾连的‘证据’。”

      “市井流言也已安排妥当。”沈清辞补充,“一旦宫中出事,流言便会四起,直指凝晖宫邪术害人、意图不轨。”

      一切布置,都已就位。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悄然张开,等待着猎物踏入,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

      时间,在紧张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二日,云筝果然以进献精心调制的安神香囊和药枕为由,求见郑贵妃。郑贵妃正为“大祭”前夕的兴奋与焦虑所扰,确实有些寝食难安,听闻云筝来献安神之物,略一沉吟,便允了她进见。

      凝晖宫内殿,奢华靡丽,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混合着浓郁香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郑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云筝跪下行礼,奉上香囊和药枕,恭敬道:“奴婢知娘娘近日凤体欠安,特调制了这安神香囊与药枕。香囊内混合了沉香、龙脑、茉莉等十余种宁心静气之香料,药枕中则填充了决明子、薰衣草、茶叶等安神助眠之物,望能稍解娘娘烦忧。”

      郑贵妃示意宫女接过,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香气清雅怡人,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她点了点头:“云筝,你倒是有心。起来吧。”

      “谢娘娘。”云筝起身,垂手侍立。

      “你在永昌侯府也有一段时日了,谢凛的病,当真如此严重?”郑贵妃状似无意地问起。

      云筝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谨答道:“回娘娘,侯爷之疾,沉疴难起,周太医前日诊脉,亦言需长期静养,恐……难以操劳了。”

      “哦?”郑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叹道,“真是天妒英才。谢家世代忠良,落到如此地步,也着实令人唏嘘。他夫人沈氏,可能撑起侯府?”

      “沈夫人日夜操劳,竭尽心力,然府中事务繁杂,侯爷与老夫人皆需照料,恐怕……也是独木难支。”云筝回答得滴水不漏。

      郑贵妃似乎满意了,不再多问,挥挥手:“罢了,你下去吧。香囊和药枕,本宫留下了。”

      “奴婢告退。”云筝行礼,缓缓退出内殿。转身的刹那,她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布局,尤其留意了通往后殿的路径和守卫情况。

      退出凝晖宫主殿后,云筝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借口要向贵妃宫中负责熏香的宫女交代香囊使用细节,在偏殿稍作停留。她趁人不备,将袖中那枚藏着“鉴血香”的银香球,悄悄塞进了偏殿一处不起眼的、用于日常熏染衣物的博山炉香灰之下。银香球镂空的设计,能保证香气缓慢逸出,而博山炉每日都会添加熏香,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清理香灰。

      做完这一切,云筝才若无其事地离开凝晖宫。

      她不知道“鉴血香”何时会因靠近“阴元髓”炼制之处而被引动,也许是几个时辰后,也许是明天。但种子已经埋下,只待时机成熟。

      回到永昌侯府,云筝将经过告知沈清辞和谢凛。三人心中都清楚,最关键的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便是等待风暴的来临,以及……在风暴中,奋力一搏,争取那一线生机与光明。

      夜色,再次笼罩了巍峨的皇宫和寂静的侯府。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两日。平静的表面下,激流暗涌,杀机四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凝晖宫深处,那个被重重封锁、即将举行“逆命大祭”的诡异殿阁。

      而通往殿阁的甬道阴影里,那枚藏在博山炉香灰下的银香球,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与那邪恶的“阴元髓”相遇,等待着绽放出那足以撕裂黑暗的、致命而绚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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