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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孤途心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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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风呼啸而过,卷着落叶,一片萧瑟,寂静的山道上只有灵鹿的铜铃铛,清脆的响着,璇儿温柔抚摸着月汐的坐骑,它是个非常漂亮的白色灵鹿,据说这头鹿,是仙界的圣物,有了灵鹿的陪伴,倒是驱散了一些寂寞和恐惧,灵鹿很通人性,是个很好的旅伴。
“小鹿,”璇儿伏在温暖的鹿背上,轻轻戳了戳鹿耳,声音软软的,“你说。。。师父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灵鹿用鹿角蹭了蹭她的手,打了个响鼻,像是安慰,脚下依旧迈着稳健的步子,避开路上的碎石,护着小主人安全。
灵鹿日行千里,跑的飞快。
出了月汐布下的梵山结界,山路渐渐荒凉,起先还能遇到一两个山上的猎人樵夫,后来就只剩荒芜,在路过一片密林时,灵鹿忽然停下脚步,铜铃不再作响,耳朵警惕地竖着。
璇儿的心紧张的提到嗓子眼,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璇儿第一次出门,稍有动静就紧张起来,手摸向腰间的灵符。
灵鹿低低嘶鸣一声,站立起来,前蹄往斜前方的灌木丛踹去!只听“嗷”的一声惨叫,一只通体漆黑的狼妖被踹飞出来,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璇儿,呲着獠牙,四周也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吼,互相呼应。
璇儿的手开始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将灵力注入灵符中,她不能用九尾狐的力量,这是师父一再叮咛的,否则,这些狼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灵鹿喷出一口寒气,在璇儿身前挡护。
“你先走!”璇儿拍了拍鹿背,可灵鹿却固执地挡在她身前,显然没打算丢下她。
狼妖吼叫一声,几十只狼,瞬间成夹击之势像璇儿包围过来。
璇儿冷笑,“即便你同伙来了,也是一并死。”
她抽出灵符,掐了一个仙诀,口中念到“锁”,符光一闪,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灵鹿喷出的寒气,竟泛起淡淡的金光,形成了一道墙,狼群扑上来时,被金光烫得惨叫连连。
“好厉害。”璇儿又惊又喜,灵符的灵力,与鹿的寒气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白相间的屏障。
灵鹿仰头长嘶一声,鹿角上的铜铃剧烈晃动,响声竟带着某种韵律,震得狼群仓皇而逃。
“我们快走,这个山林不知还有些什么妖怪。”璇儿骑上灵鹿,灵鹿会意,腾空而起,开始狂奔。
夜幕降临时,她们到了一处山坳,四面环山,似乎山底还有个不大的湖。
“我们就在此处歇歇,明日再出发吧。”璇儿拍拍灵鹿,灵鹿也是困乏,跑得口渴,此刻正低头汲水。
璇儿正想找些枯枝生火,突然听得有人唤她“阿玄。。”
阿璇。。是谁?
莫非遇到鬼魅了?鬼魅要用哪个符?哎妈呀,头疼,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阿玄~”这声更清晰更诡异。
璇儿吓得一个趔趄,手掌碰到一个凸起的石头,吃了痛,她低头一看,是半截残碑,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青丘”“帝”“灵脉”几个字。
她伸手去摸石碑,却在刚碰触到的刹那,一阵剧痛袭来,她的头像是被谁用铁圈钳住,眼前的平静山坳,突然被漫天焚烧的大火湮没,一个身着红袍的美丽女子,在天空上展开九尾,每一根尾尖都燃着金色的火焰,火星就好像天上的银河般璀璨夺目,却在触及一道白衣身影时,骤然熄灭。
“为什么?”红袍女子质疑的声音带着穿透魂魄般绝望,震撼天地,“我不惜与天庭为敌,你却用同心玉佩破我护山大阵,杀我族人?”
“阿玄。。你还有选择,别一意孤行,何必和青丘一起殉葬,要是你愿意,我也可以用昆仑当聘礼,与你结下婚约,护你平安。”那男子伸出手,看起来很温暖。
红衣女子笑了,都笑出了眼泪,那绝美的模样,让人心颤,“楚岩,你让我觉得恶心,三百年前你假意受伤,骗我信任,如今诡计被揭穿,还妄想与我结下婚约,真是痴人说梦,我青丘狐族,岂能与你等鼠辈为伍。”
白衣男子听到后,突然变了脸,声音冷如昆仑积雪“哼!妖就是妖,纵有通天之力,也改不了本性,留你青丘一日,便是一日隐患,识相的话,交出灵脉图谱和九尾轮回诀,便饶你一命。”
“青丘和我,在你眼里从来都是‘原罪’,你利用我,无非是想要得到灵脉图,怕我青丘断了你们的仙脉,楚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就算死,青丘就算覆灭,你们都休想得到灵脉图和九尾轮回诀!”
“楚岩。”两个字在璇儿脑子里炸开,她捂着头,手指压着太阳穴,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疼痛和惊惧,让她痛不欲生。
静心咒,想起师父教的静心咒,璇儿强迫自己闭上眼,一遍,两遍,直到舌尖渗出血腥味,眼前的火才渐渐消散,只剩下灵鹿担忧的嘶鸣。
灵鹿不停用鹿角敲她的身体,铜铃发出急促的响声,像是在唤醒她。
璇儿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血脉逆流,幻觉,一切都是幻觉,这个地方有点邪门啊。
刚才的画面。。是谁?红袍女子的绝望,白衣男子的冷漠,还有那个名字。。楚岩??她为何听到这个名字头会剧痛不已。
楚岩,楚岩这个人。。。好像是昆仑的什么天尊??璇儿只是在月汐的只言片语中听到过。
她下意识地摸向心口的玉佩,玉佩不知何时变得滚烫,似乎裹着青丘的灵力,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汹涌的力量撞开了记忆的闸门,带着毁天灭地的悲怆。
“灵鹿,”璇儿的声音发颤,“你知道。。青丘女帝吗?”
灵鹿晃了晃脑袋,它通人性,却终究是灵兽,不懂这些,但它似乎察觉到璇儿的不安。
璇儿跌跌撞撞来到溪边,洗了把脸,溪水清澈见底,映出璇儿的脸,水中的倒影,眉眼弯弯,带着未脱的稚气,和刚才的红衣女子虽然五官相似,眼神却完全不同。
冰凉的溪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阿玄。。”璇儿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痛的掉下泪泪,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觉听到这个名字就会难过。
她和青丘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到这,她又想起月汐的欲言又止,难道师父有什么隐瞒?
夜幕中,不远处的山道亮起一点烛火,一个老者,岣嵝着身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璇儿走来。
璇儿瞬间警觉,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她的手摸向了身上携带的灵符,师父临走前给的灵符可是管够。
老者举着烛火走到近前,当目光落在璇儿脸上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震惊,仿佛这一刻他等了许久许久,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女。。女帝?”老者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待看清后,立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喜极而泣,“是您吗?女帝,您真的回来了?”
“你认错人了,老大爷。”璇儿皱眉,后退了几步。
老者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 “这眉眼,天下无一,老朽身为狐族,岂能认错,女帝陛下,九尾狐族所剩无几啦,都被天庭和昆仑屠戮殆尽,惨啊……女帝,你要为我狐族报仇,为我青丘沉冤。”老者泣不成声。
“我不是她。”璇儿只觉浑身冒汗,热的不行,她扯了扯衣领,漏出了脖间玉佩。
那老者的目光又落到了玉佩上,看到玉佩比看到璇儿更惊诧几分,他大喊“是轮回玉佩。”
璇儿见状,取下脖上的玉佩,递给他“你可见过此物吗?”
老者接过,抚摸着玉佩上的九尾狐纹,声音带着敬畏,颤抖着说“这是女帝用自身神魂和九尾为祭,炼制的本命法器,能承载她的灵力与记忆,护着最后一位血脉转世重生,您还说不是女帝?”
转世重生。。。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怪不得师父总说让她为青丘沉冤,师父知道什么?
“轮回后呢?可我什么都不记得。”璇儿问。
老者含泪说“没有覆灭,狐族没有覆灭,女帝陛下启动了‘九尾焚天’禁术,与青丘一起进入了轮回。。。”
璇儿的头开始嗡嗡作响,转世。。。轮回。。。除了成仙,还能带着记忆转世,那岂不是永生了吗?九尾轮回诀,是不是这意思?书上说神仙也有寿元,不能永生的,难道这就是女帝口中的九尾狐族原罪?
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像个巨大的谜团,她是谁?
她是璇儿,是月汐收养的小狐狸?
可她又好像是青丘女帝,是背叛、是焚烧、是坠崖,是用最尽最后一丝力量护住自己的。。。阿玄?
“不。。”璇儿摇头“不是。。。我是璇儿,是月汐的徒弟。”
月汐。。想到这个名字,璇儿的心忽然安定了些。
可月汐说过“仙妖殊途”,才把她送到听渺轩。。。
她想再问老者一些青丘的事,女帝的事,可老者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回来了,快回来了,回来了。。。”他不停地重复这几个字,眼神涣散,跪地磕头,像是疯了一般。
璇儿摇摇头,收起了玉佩,也许,老者就是个疯子,他的疯话也没什么可信。
她正要走,那老者又疯癫的抱着一棵大树,“九尾焚天,九尾焚天。。。焚天。。。哈哈哈”
就算女帝复生,青丘已经不是以往的样子了,书里那繁花似锦,如今已然落寞,青丘是一片废墟,她个九尾狐,即便女帝复生,又能如何?何况这只是幻觉吧。
安顿了老者,她毅然踏上了去听渺轩的路,若他说的是真的,轮回的力量自然是安排好的,若是假的,就更不用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昆仑的禁地里,月汐正在一个水镜前引阵做法,镜中映出璇儿在山坳的身影,月汐看着镜中的影子,轻声呢喃“快记起来吧,昆仑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了,只有记得你才能活下去,哪怕。。你会恨我。”
抵达南山云雾峰时,晨光正穿透云海,灵鹿停下脚步,用鼻尖蹭了蹭璇儿的脸颊,像是在告别。
璇儿摸了摸它的鹿角,说“回去告诉师父,我到了,让她别担心,还有。。。”她顿了顿,低头说 “算了,就这些吧。”想你二个字放在心里就好。
灵鹿长鸣一声,雪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的尽头。
璇儿站在听渺轩山门前,敲了敲门。
她不知道该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