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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听渺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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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静。。。这个吻过后,整个房间仿佛被按下静音般安静。
师父的脸色从红变白,眼里蕴出了怒,神仙是很少发怒的,月汐更是很少发火。
璇儿知道自己又逾越了师徒之间的距离,她亲吻了自己的师父,造了次。
“出去。”月汐的语气比冰还冷,每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师父真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
璇儿知道她如果现在出去,就真对不起师父了。
“师父,璇儿非轻薄于你,是真的喜欢师父才情不自禁的。”璇儿解释道。
刚才亲吻的那种勇气,已经被师父的冷,书房的静,化为惧怕。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吗?”月汐斥责道。
璇儿咬着唇,转身往外走,脚步跟灌了铅一般沉重,“师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是什么?”月汐眼里凝着霜。
璇儿上前半步,眼里带着股焚尽一切的热情,“师父,你是璇儿此生,最亲最亲的人,是璇儿喜欢的人,璇儿爱的人。”
“喜欢?爱??我每日教你的是吐纳心法,是阵法要义,何时教过你这些儿女情长的靡靡之音,这些浑话为师……何时教过你?”
“是画本里这么说的?”璇儿还在恃宠而骄,丝毫没意识到月汐压抑的震怒。
“画本?我让你下山买药,你就买一些凡人不学无术的东西,来……羞辱我?”
月汐说完,走到书柜旁,从璇儿的书里,翻出一本藏在夹缝里的西厢记。
“都是从这学来的?”月汐甚至没有用仙诀,而是狠狠的把书撕碎,甩到璇儿面前。
漫天飞舞的纸屑飘落,像下了场雪,璇儿被吓到了,她从没见过月汐发火,生这么大气,
“不是的。。”璇儿低头,快哭了。
璇儿双手紧攥衣角,还在坚持“我。。。心里也这么想的。”
“放肆!你拿我当什么人?”月汐随手拿起茶盏扔在地上,咣当一声,茶盏碎成了渣,滚烫的茶水溅了璇儿一身。
璇儿赶紧跪下“师父,我错了,您责罚吧。”
月汐心痛的说“只因你有青丘血脉,我才收你为徒,带你回竹楼,让你修行精进,将来重振青丘,不是让你对着我说这些不知廉耻的话,做一些违背情理的事!我几次三番劝诫你,你权当耳旁风?你不过是山间里修炼了百年的妖狐,略识了几个字,大道都未见,你可知四海八荒的壮阔,可知世外有多少高人神仙?你有什么见识,浅薄的不觉可笑吗?”
璇儿抬头,眼眶泛红,在师父眼里,她的喜欢这么不堪吗?
“您是神仙,我是妖?天道规矩,我还是通的,您说的我何尝不知,师父,我以为你。。不同,以为你对妖没成见,以为你也把我当成……一个人。”
月汐转过头,冷冷说“我早就修了清心戒,问了大道,修了正果,有爱也是大爱,你在为师眼里和其他的花草树木是一样的。”
璇儿摇头,满眼含泪,不可置信“师父,您说过只收我一个徒弟,说过此生只护我一人,难道是假的吗?”
月汐被她问的心抽了一下,不觉发疼,想起老祖说的那句‘心若动了,便护不住’。
“你我之间,只有师徒之情,我护你,也是师父的责任,并无其他,你对我的心思,不过是依赖久了生出的错觉,等你见过更多的人,走过更远的路,就会明白,我与你而言,终究是师父,况且,你我仙妖殊途,即便你得到正果,也是妖界之神,与我仙界非一体。”
原来如此。
璇儿的热血像被月汐浇了一层冰,瞬间冷掉,什么情啊爱啊,在师父眼里根本就是个可笑的事情,仙妖殊途都摆出来了,明显是划清界限。
“师父,我懂了。”璇儿眼里的火已经消散,她笑了,笑比哭还难看“师父觉得是错觉,就是错觉吧。”
“懂了就下去吧,明日起,精进练功,不许懈怠。”月汐冰冷的语气,拒人千里之外。
璇儿起身,往门外走,脚步沉重,快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背对着月汐,轻叹一声说“可师父,心是骗不了人的。”
门轻轻地被璇儿关上,像把二人隔绝到了两个世界。
月汐捂着心口,那里疼的像针扎般,脸色苍白的像纸,入昆仑的那天,所有弟子一齐背诵:‘昆仑弟子,受天道约束,若动了私情,轻则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她看着璇儿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为师又何惧一死,而你,青丘九尾血脉,本有机会修成正果,为青丘子民沉冤,若因我困与情念,永远只能做只妖,进阶无路,寿元有限……师父,是为你好。”
璇儿蹲在被师父发现的银杏树下,抱着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心里的痛是那么清晰,清晰的让人无法呼吸。
几日来,两人都沉默,没有说话,偶尔的言语,也是一些不得不说的。
真要这么沉默一辈子,要冷战吗?
璇儿的心情都写在脸上,脸垮的不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月汐却和以往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看很淡,什么都不能惊扰她的道心。
璇儿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月汐的身影。
她正在院中练剑,白色的衣袍随风飘起,纤细而挺拔的身姿随着剑飞舞,璇儿低下头,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月汐叫住。
“有件事想跟你说。”
璇儿心里一动,“师父?”
月汐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的问“璇儿,你自记事起,就一直跟着我住在这竹楼里,对吗?”
“嗯。”璇儿点头。
“是我把你关得太死了。”月汐继续说道“这山里的天地太小,你该去看看外面的样子了。”
璇儿愣住了,心下一抽“师父。。要赶我走?”
一切还是结束了,师父就是师父,是她放大了师父对自己的情,误以为那是专属,是与众不同的,自作多情的,好可笑。
“不是。”月汐摇头,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摸摸璇儿的头,璇儿躲开了……
月汐收回手,手指蜷了下,说“有个地方,或许适合你去待一阵子。”
“什么地方。”璇儿问。
“我在昆仑有位月渺师弟,早年便带着些志同道合的弟子,在南山创立了‘听渺轩’。那里远离昆仑,也不掺和天庭的纷争,弟子们修行之余,就种竹、制茶、研阵法,日子过得很平和,到了那里有了新的朋友,也许……适合你。”
璇儿只觉浑身发凉,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地方,没有月汐的地方。
她知道月汐说得有道理,自己确实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认识过别的人。
“所以师父是觉得,我见了世面,有了朋友,就会忘了你?”
月汐愣了一下,“也许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璇儿冷笑了一下,“好,我去。”
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硬要留下,反而这么冷冰冰痛快的答应了离开。
月汐不知为何,心又开始痛,眼里不觉闪出一份柔情“璇儿,师父不是赶你走,你永远是我的徒弟,师父会去看你的,而且,我要回昆仑,老祖马上出关了,我要查些事。”
师父要回昆仑?回那个对她们充满敌意的地方?
“昆仑那么危险,如果要让我离开,我可以走,你就待在这竹林,别去。”璇儿终是担心师父的安危。
“傻狐狸,我回昆仑是去见老祖,我会小心的,师父不在你身边,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月汐柔声道。
璇儿忍着哽咽。
“我处理完事情,就去接你。”
璇儿似乎带着哭腔,别过头闷闷的说了个“嗯。”
月汐看着她故作坚强的倔犟模样,心疼,想说些些软话,抱着拍拍她的背,可最终还是拿起案上的剑,转身道 “我去收拾些东西,你也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
看着月汐的背影,璇儿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却触到一片温热,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分离,都这么疼。
三日后的清晨,月汐给璇儿整理好行囊,又将一枚刻着九尾狐纹的玉佩塞进她手里。
“到了那里,云渺师弟自会照拂你,遇到事别冲动,多听多学。”
“师父也要小心。”璇儿攥紧玉佩“若是昆仑的人为难你,你就。。。”
“跑,对吗?”月汐笑笑,璇儿许久没见她笑,眼里憋着的泪再也忍不住涌出,月汐伸手为她擦了擦“放心,师父比你想象的厉害。”
璇儿点点头,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月汐站在原地,看着璇儿渐渐远去的背影,却迟迟没有动。
“傻狐狸。”她轻声呢喃,眼里露出深藏的不舍。
南山的云,昆仑的雪,听渺轩的涛,竹楼的雾。
她们都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别,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这次分离,竟成了此后无数次辗转思念的开端。
远处的天,被一片乌云盖过,阳光渐渐隐入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