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苹果》桃小山

2、If You Love Me 落英十

　　落英十月初服刑期满，仅修整二十天后，便重新接手公司事务。

　　没有经历想象中的阻碍，他依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落董。

　　大概是高墙外的自由太难得，也太珍贵，落英开始思考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他希望能够尽可能迅速地组建家庭。

　　Cream咖啡店的那个孩子起初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已近不惑之年，过分年轻鲜活的生命于他而言是种拖累，他自觉负担不起。

　　可那孩子——西霖实在过分惹眼。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女孩生成那副诱人的模样。

　　吹弹可破的绵软脸蛋，弧度妩媚的眼睛，睫毛如稚童般浓密卷翘，容易脸红，完全不会隐藏情绪，以他的经验判断，这是个格外好控制的漂亮人偶。

　　如果作为艺术品摆在家里，倒是还有几分欣赏价值，可作为伴侣——落英刚出狱，并不打算犯罪。

　　他本没有那种恶心的癖好。

　　谁让西霖故意引诱他？

　　无论是躲在角落偷窥，还是假惺惺凑到他身旁，小孩脸上的欢欣和探究都如影随形，乍看之下令人烦恼，习惯了又觉有趣。

　　听说西霖成年了，落英莫名松了口气，很好，起码短时间内他不会二进宫了。

　　他们第一次共进晚餐是在八天后，餐厅位于杉城电视塔顶层，由落英的秘书参谋预订，考虑到这次约会对象是年轻女孩，落英特意打扮得休闲了一些，为了不给西霖添无用麻烦，让司机将车子停到了距离杉城大学一公里的商业街停车场，他则步行前往校门口接西霖。

　　虽然新闻广播通报过今年第三波寒流已席卷华北地区，但落英始终对降温没有实感，也没料到西霖会如此怕冷：长款羽绒服外还裹了条厚重的红格子围巾，遮住了尖下巴，毛线帽下翘起几缕头发，背了只鸭子黄小书包，一看见落英就兴高采烈、歪歪扭扭地跑过来。

　　说她是初中生恐怕都不会引人怀疑。

　　在西霖跑向他的六七秒内，落英再一次反思自己——他约西霖出门，难道真的没有存在旖旎的心思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谁不喜欢和活泼可爱的漂亮孩子相处？

　　西霖活像水族馆偷溜出来的企鹅幼崽，踩着落叶嘎吱嘎吱跑到他面前，清澈见底的眼睛在傍晚的路灯下发着莹莹的光。

　　“落先生，好久不见！”

　　落英笑笑：

　　“嗯，停车场比较远，愿意陪我走一段路吗？”

　　西霖先是点头，紧接着告诉他：

　　“其实停在校门口也没关系，保安不管的。”

　　“是吗？”

　　西霖属于那种给她个台阶她就敢跳楼的小孩，她立刻和落英吐槽学校进出管理混乱，尤其点名批评保安处：

　　“你敢相信?我们学校保安见人下菜碟，对我们这些老实学生严防死守，对外来人员就装瞎，最近校庆，学校操场上净是附近居民，还有人在操场遛狗！简直可恶！”

　　说来奇怪，落英向来没有兴趣听人讲闲话，他觉得嘴碎的人吵闹又聒噪，但小孩叽叽喳喳的模样出奇地乖，很难让人生出烦躁感。有一小部分声音被裹在围巾里，毛毛的，像有人拿了根羽毛轻挠他的耳朵。

　　落英极少和这个年纪的女孩打交道，原本还担心沾了麻烦甩不脱，不过看西霖也算知情识趣，便暂且放下警惕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孩当捧哏。

　　“是吗？那很坏了。”

　　西霖重重点头：

　　“非常糟糕，今年校庆搞得一塌糊涂，电视台记者在学校游荡，抓学生搞采访，我可不会讲假大空的套话，现在出宿舍门都要小心翼翼躲着人，可烦呢。”

　　“嗯，你是什么专业来着？”

　　“我学的哲学，”西霖朝手指呵气，“公共课和专业课都水水的。”

　　落英被他逗乐：

　　“水水的？是课程灌水的意思吗？”

　　“对啊，老师只会念PPT，布置一些无聊又麻烦的小组作业，根本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西霖恍然惊觉自己好像太过兴奋，以致于开始喋喋不休，便自以为懂事地将话柄递给落英，“落先生，您大学读的什么专业呢？”

　　“数学。”

　　“哇……好厉害，”西霖打心底里佩服道，“我朋友是隔壁管理学院的，她上学期重修高等数学，结果第二次考试还是挂科，找我哭了好几次，惨的嘞。”

　　落英：

　　“你们哲学系不修数学吗?”

　　西霖点头如捣蒜：

　　“至少我们专业不必修。”

　　“其实我当年成绩也一般，”落英说，“说起来，我也是杉大毕业，可以算你的学长。”

　　“那，您读研究生没有啊？”西霖歪着脸看他，“感觉相较于直接就业，学校更鼓励学生继续往上读。”

　　既然话题聊到这了，落英草草回忆了一番自己的学业生涯，说：

　　“我大三就跟着导师做项目，后来保研去了S大数院。”

　　“研究生还是学数学啊?”西霖吐吐舌头，“天呢，简直不敢想象有多么难。”

　　“还好，”落英眼角余光瞥见小孩认真的脸，不免微笑起来，“学业不重，和文科硕差别不大，不像其它工科还要做实验，也不需要定时打卡。你呢？不打算读研?”

　　“害，我都大四了，现在准备考研早已经晚三秋了，况且我也不愿意考，”西霖抓抓毛线帽，说，“哲学快给我读出精神分裂了，继续读研的话，恐怕毕业就直通六院了。”

　　杉城市第六人民医院，S省大名鼎鼎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落英：

　　“不想跨专业考研试试?”

　　“您太高看我了，我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西霖握了握拳，坚定道，“而且，我需要快点找工作，不能再花姐姐的钱了。”

　　对于小孩的自谦，落英并没有发表看法——杉城大学再不济也是著名92高校，凡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不可能是傻瓜。

　　学校位于老城区，周遭的基建环境相当落后，路灯时亮时暗，人行道地砖坑坑洼洼，停车场也是漆黑一片。

　　西霖下意识想开口吐槽，又怕落英觉得自己嘴碎，只好闭紧嘴巴，忍得很是辛苦。

　　借助昏黄跳跃的路灯，西霖自以为隐蔽地偷看了眼落英，不由自主地心神荡漾，看得出了神，察觉到自己偷窥的行为不妥当，又抓紧收回目光装稳重。

　　落英将她窸窸窣窣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发现小孩有种惹人捧腹的可爱，一旦心情紧张，眼睛就开始胡乱眨巴，卷曲的睫毛俏皮地跳舞，仿佛下一秒就要挥舞魔法棒变出精致的小南瓜马车了。

　　落英日常通勤的车子是永远不会出错的路虎揽胜，但看着小孩兴高采烈上车的模样，他忽然生出一点无缘由的后悔，鲜艳张扬的跑车似乎更配西霖这个年纪的小孩。

　　早知道就让司机把车库里的红色法拉利开过来，落英想，这样的话，用餐结束后他也能有得体的理由顺势带小孩去河岸兜风。

　　落英有些怅然，果然是年纪上来了，仅存的浪漫细胞也即将要跟随所经历的年月一齐变得沉寂无声了。

　　车辆驶入陶华立交桥，西霖手机屏幕亮起，是西年发来消息。

　　［给你两件加拿大鹅］

　　附上两张拍摄技术感人的糊图。

　　西霖快速打字：

　　［谢谢姐姐！爱心.JPG］

　　［把你衣柜里那些童装丢掉］

　　［姐！那不是童装！］

　　［随你］

　　［爱你姐姐么么］

　　［滚］

　　西霖收起手机，发现落英正托腮看她，赶忙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

　　“落先生，怎么啦？”

　　“你刚才说，你还有个姐姐？”

　　“呃，对的，”西霖说，“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是姐姐把我养大的。”

　　落英略一皱眉：

　　“抱歉，提了你伤心事……听起来，你姐姐长你很多?”

　　“对，姐姐比我大十八岁，她今年正好过四十岁生日。”

　　啊，这下事情变得棘手了。落英暗想道。西霖有兄弟姐妹对他而言无所谓，可她和姐姐年龄差距偏偏这么大。能把妹妹从小养大的女人，就算不是人精，也总归是个厉害角色。

　　这么一来，他想对西霖下手，就要顾忌着西霖姐姐了。

　　落英试探着开口：

　　“没猜错的话，你姐姐应该对你挺严格的。”

　　“是的！您怎么知道的？”西霖扁了扁嘴，吐苦水道，“她管我管得特别紧，从小到大，我的成绩单都是她签字，家长会是她参加，考大学填报志愿也是她替我选择专业，直到现在，我都已经二十二了，每一次出门还是要向她报备。”

　　落英颔首，问：

　　“不过，今天赴我约的事情，你并没有提前和姐姐讲，对不对？”

　　猝不及防的，西霖被猜中心事，她干巴巴地“哈哈”两声：

　　“您，怎么知道……”

　　落英笑笑，故意挖下陷阱：

　　“毕竟我和你姐姐差不多大，做姐姐的，应该不希望妹妹和我这个年纪的男人有任何纠葛。”

　　“可是，”西霖的喉结上下滚动，脸红道，“我没有这么想，我，我从来没有介意过您的年纪……”

　　“是吗？”落英挺满意她的反应，说，“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小孩自愿靠近，那么他就算真的做了些什么，应该也不需要付出多么严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