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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ood Luck, Babe! 杉城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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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城深秋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阳光温暖不刺目,黄绿交杂的梧桐树叶在街道投掷如出一辙的阴影。西霖踩碎了寥落的枯黄叶片,在微凉的风里回过头,望了一眼树荫下摄影的年轻男女。
她呵出一团白雾,不消两秒钟,雾气便轻盈地弥散在半空中。
校门口车辆照例堵得水泄不通,西霖熟练越过拉客的城市出租,径直走到石墩子旁的香兰紫奔驰,屈指敲敲副驾驶车窗。
车门锁“咔哒”打开,西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西年呲牙笑:
“姐,你今天真漂亮。”
西年目不转睛地划手机,并没有搭理妹妹,回复完同事的消息,才施舍了点眼神给西霖,习惯性挑刺:
“穿的什么玩意儿?”
“不好看吗?”西霖打扮得毛茸茸,摇头晃脑的姿态像极了幼年企鹅,朝姐姐呱呱叫道,“不可能吧,我舍友们都说绝了。”
“你分不清好赖话?”
“乱讲,她们肯定是夸我。”
西年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说:
“算了,随你。”
西霖安静了不到一刻钟,又开始骚扰驾驶员:
“姐,我听店长姐姐说,店里最近要来新人了。”
“哦。”
“不知道是男是女,好期待啊。”
红灯亮起,西年将车子缓缓停在斑马线后,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句:
“你谈恋爱了吗?”
西霖诚实地摇头。
“嗯,”西年挺满意,第一万次嘱咐道,“要是有喜欢的人,先告诉姐姐,姐姐替你把关。”
西霖无意识地揪着羊绒衫的绒毛,轻声说:
“万一你没看上呢?”
西年斩钉截铁:
“那就立马换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少吗?管你找男的还是女的,谈恋爱之前都得给我汇报,听懂了吗?”
西霖连连点头:
“知道啦姐姐。”
车子平稳驶入河底隧道,忽明忽暗的灯光在眼前飞速闪烁,西霖摆弄着手机,浏览校园论坛,热帖正激情讨论如何防范近期在学校附近游荡的露阴癖。
她百无聊赖地翻看同学们的讨论,心思却早已慢慢从躯体剥离,从车窗缝隙中挤出,提前游荡到了目的地。
那个男人今天还会不会来店里?
西霖垂眸,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眼前不可控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轮廓冷硬,眉眼深邃,连脸侧竖劈下来的那道疤痕都异常性感。
西霖那天不慎碰翻了咖啡杯,为了擦拭桌面,男人随手将衣袖挽起,裸露的小臂看起来分外有力,手掌也较一般男性宽厚,西霖看得面红耳赤,偷眼瞧男人时,惊奇地发现男人也在打量自己。
视线碰撞的瞬间,男人的面颊似乎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笑意。
他的音色低沉喑哑,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用道歉,没有泼到我。”
西霖脑袋一团乱麻,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抱紧托盘连连鞠躬,含糊地说“对不起”,一溜烟逃到吧台后,心脏几乎要顶破胸膛。
自从年少情窦初开起,她就对荷尔蒙爆棚的成熟男人有过太多不体面的幻想——不过也仅仅止步于幻想。
得知她打翻客人的咖啡,店长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她几句,给男人端去新的咖啡时,西霖眼尖地看清了男人的腕表。
金色百达翡丽,流光溢彩,每一次指针的转动都散发出难以言说的诱惑。
西霖这下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看男人的目光也复杂了许多。
男人在咖啡店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起身离开后,西霖听到身旁的店长重重松了口气。
“小西啊,”店长姐姐拍她的肩膀,意味不明道,“你可吓坏我了。”
经过店长和其它老资历店员七嘴八舌的解释,西霖才搞明白了男人的身份,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男人姓落,杉城首屈一指的落森集团的董事长,在地价昂贵的市中心CBD拥有一整栋写字楼,而落森的办公楼恰巧就在西霖打工的这家咖啡店对面。
这似乎也是男人今天出现在此的缘故。
“可是,”西霖怯生生开口,“我来店里快两年了,今天是第一次见他。”
店长姐姐解释:
“你当然不知道,他最近才刚出狱。”
“啊?”西霖的心情顿时难以言喻,他好奇心泛滥,问,“咋进去的?”
“听说是经济罪,蹲了好几年,”店长姐姐混不在意地耸肩,“也有人说是被合伙人坑了……哎呀,管他这个罪那个罪的,我也搞不懂。”
从那天起,西霖工作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看向玻璃窗外的写字楼大门,由衷地羡慕进出落森的每一位员工。
在那么富有魅力的董事长手底下工作,该有多么幸福呢。
浮想联翩的泡沫消散时,西年正巧将她送到Cream咖啡店门口,西霖笑嘻嘻地和姐姐道别,目送姐姐的车子驶向道路尽头。
推开咖啡店厚重的木门,她条件反射地在店里寻觅男人的身影,视线扫到书柜旁,登时呼吸一滞。
落英身着深棕色毛呢外套,白色高领毛衣,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疤痕像是某种战利品,亦或是古老的勋章。
他手边搁着一本灰白封皮的书,西霖只需一眼就辨认出,那是她带到店里的《鳄鱼手记》。
西霖呆立在原地,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后,立刻红了脸,同手同脚地走进休息室,套上工作服,打卡上班。
工作日,咖啡店里的顾客不算多,她心绪复杂地来回擦拭吧台,眼神总被那个身影勾住。
狡猾而老练的猎手,只需要摊开一本书,就足以令小孩浮想联翩。
咖啡店的书柜更像是一个读书角,大部分的书籍都来自客人的捐赠,出于对赠书人的尊重,店长姐姐会在书籍背面贴上他们的名字或一句话感悟。
西霖捐这本《鳄鱼手记》的时候,不好意思留本名,便随意取了个代号,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你又如何想象我?”,当时店长姐姐还揶揄她搞神秘,像个急于向外界宣布存在感却又耻于开口的小孩子。
这本书里的爱混乱压抑,书页间满满当当爱而不得的挣扎,西霖将它脱手,亦有一种摆脱爱情厄运的意图。
她没料到男人偏偏选择了她的书。
西霖认为落英像一只有毒的章鱼,周身遍布扭动的触手,无差别阻拦人类,针对性吸引西霖。
她鼓足勇气靠近,假装认真地擦拭落英隔壁的圆桌,耳朵竖起,时刻准备着捕捉这只英俊章鱼的动静。
哒,哒。
落英轻敲了两下桌面。
西霖霎时抬眼,懵懂地和落英对视。
她在落英沉静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呆若木鸡的蠢态,摧枯拉朽的惊艳。
落英的嗓音沉沉落下:
“Cream雇佣童工?”
搞不懂男人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情实感地发问,西霖慌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的,我成年了。”
落英略一点头:
“附近杉大的学生?”
“是,是……”
“大几了?”
“大四。”
这算什么?他们为什么自然地聊起天来了?
西霖的大脑是一片混乱的茫然,她被章鱼的触手捉住,找不出逃脱的理由,只好傻乎乎地循着落英的话,被引领着走上一条从未设想过、也没有胆量设想的曲折小径。
眼看小孩落网,落英眼底闪过一抹晦涩不明的光,顺势询问:
“如果想拥有你的联系方式,需要向你们店长请示吗?”
西霖一怔,还没张口,整张脸先熟透了,薄薄的面皮下,一点一点泛起蜡笔涂抹出的红。
没有理解错的话,落英是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吗?
那一瞬间,西霖甚至以为是自己过分自恋,以致于产生了恐怖的幻觉。
于是落英再次重复:
“可以吗?”
西霖结结巴巴,讲不出完整的句子,讷讷地说“可以”。
可以添加好友吗?可以。
可以约你共进晚餐吗?可以。
可以……吗?
“什么?”
西霖的耳畔充斥着尖锐的轰鸣声,以致于听不清楚落英的话。
或许她听清楚了,可大脑处理器过载烧坏了主板,男人的话由此变得模糊而虚幻。
落英好像轻轻地叹口气,重复问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西霖,”西霖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手指比划道,“东西南北的西,雨林霖。”
落英抿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或许那不能称之为笑,只是一种礼貌的社交表情。
“我是落英,”他朝西霖伸出一只手,“在隔壁大楼工作,很高兴认识你。”
落英的手心热而烫,西霖毫无防备地和他握手,不慎灼伤了指尖,滚烫的触感从手指关节攀升,以不可抵挡的势头流入血管,侵袭她单薄的躯体,使她沸腾。
假若她的脑袋是茶壶,估计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气泡了。
西霖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故作镇定看向落英:
“您……为什么要我的联系方式呢?”
落英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来:
“话如果讲得太明白,就会失去很多乐趣,你说呢?”
西霖莫名惧怕男人审视的目光,她慌不择路地垂下眼睫,视线落到男人手腕,下意识在心里“哇”了一声。
今日百达翡丽歇工,取而代之的是江诗丹顿的纵横四海,西霖曾在杂志上一睹其风采。
或许……她想,这或许是老天赐予他的、不可多得、且足以改变她生活轨迹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