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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输赢 不服的李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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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赛的硝烟与意外插曲带来的波澜稍稍平息,计分牌上清晰地显示着各队战绩。
蓝、红两队暂时领先,黄队紧随,绿、白两队则亟待破局。
稍事休整后,更为考验配合与策略的团体赛拉开帷幕。
双人赛规则几乎等同于乱斗,每队派出两人,共五队十人在赛场上。场上的障碍也迅速更换阵型。
蓝队率先亮出阵容:孙文言与李静心。
当这两人的名字被司仪高声唱出时,场边响起一阵不小的议论。
孙文言是公认的将门虎女,骑射功夫扎实,众人早有预期。
但李静心以公主之尊亲自下场参与对抗最激烈的团体赛,仍让不少人侧目。
尤其是那些对女子涉足此道本就心存偏见之人。
白队派出两名稳健型选手,意在稳扎稳打。
而红队出阵的,赫然是以勇力著称的威远侯次子王焕,及其好友,素来眼高于顶的承恩伯世子周廷。
这两人皆是京城勋贵子弟中出了名的桀骜人物,平日里便对李静心这般“不安于室”的皇家贵女颇有微词。
认为其有违女德,不过是仗着身份博取虚名。
两队人马在场边检查装备时,红队那边便飘来毫不掩饰的议论声。
周廷一边调整着护腕,一边斜睨着蓝队方向,嗤笑道。
“啧,公主殿下亲自下场,可真是‘与民同乐’啊。待会儿可要小心伺候,别伤了金枝玉叶,咱们可担待不起。”
言语间的轻慢几乎溢于言表。
王焕更是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赛场无父子,更无君臣!既然下了场,便是对手。刀剑无眼,箭矢……哦,彩箭虽无镞,磕着碰着了,公主可别哭鼻子回宫告状才好。”
说罢,与周廷相视而笑,神态狷狂。
这番话声音不小,清晰地传了过来。
赵姝当即柳眉倒竖,火气直冲面门。
“昭弘征讨漠北的时候,这两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躲着遛鸡摸狗呢,有何颜面?”
她立马就要上前理论,被郑爱轻轻拉住,低声道:“阿姝,昭弘她自会应对。”
李静心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话,正专注地最后一次检查弓弦的韧性。
阳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而坚定的线条。
倒是她身旁的孙文言,脸色骤然一沉,握弓的手紧了紧,上前半步,将李静心稍稍挡在身后。
目光如电般射向红队二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二郎,周世子,赛场上自凭本事说话。口舌之利,徒惹人笑。”
李静心此时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焕与周廷。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羞恼,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冷冽,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她轻轻拍了拍孙文言的臂膀,示意她放松,然后开口,声音清越,穿透场边的嘈杂:
“孙姐姐说得对,赛场之上,胜者为王。红队的豪言,本宫记下了。但愿二位待会儿的身手,能配得上这份‘气概’。”
她的话语不带烟火气,却比任何针锋相对的回击都更具分量。
王焕与周廷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哼了一声不再多言,但眼神中的敌意与轻视却更浓了。
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沈青襄,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她自然听到了红队子弟的狂妄之言,也看到了李静心不卑不亢的反应。
她侧首对身边大宫女低语一句,凝冰悄然退下,不知所踪。
李崇并未听清场边具体言语,只看到双方似有对峙,微微蹙眉:“年轻人,火气盛了些。”
太子李召明虽不喜李静心,但也握紧了拳,低声道:“狂妄!”
太子妃蔡如絮轻轻按住他的手,目光担忧地望向场中。
鼓声擂响,团体赛正式开始!
五队人马如离弦之箭射出。
白队果然求稳,选择配合游走,寻找机会。
而红队的王焕与周廷,一开始便将矛头直指蓝队!
他们仗着马壮力强,意图用粗暴的挤压和抢道,打乱李静心和孙文言的节奏。
尤其是针对李静心,几次三番试图将她逼入边缘或障碍区。
王焕道:“公主最是看不起我们世家公子,殊不知自己也成了我们的手下败将。”
周延得意一笑,在王焕的配合下跑到队伍最前面,连续射中了两个藤环,成为第一个得分的组别。
就这样在你争我夺之中,上半场,红队几乎拿下了所有的分数。
孙文言和李静心使了个眼神,上半场的藤环得分不算高,她们准备另辟蹊径,专注于大家都疲惫的下半场。
两人正在观察时,突然一道黑影绕到李静心身旁。
“静心,左侧!”
孙文言疾呼,同时猛地一夹马腹,从侧翼插上,硬生生挡住了周廷试图撞击李静心的路线。
两匹马狠狠擦撞,发出沉闷声响,孙文言身形一晃,却牢牢护住了李静心的侧翼。
李静心眼神冰冷。
面对王焕又一次贴靠,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一提缰,座下骏马灵巧地一个小跳步。
不仅避开了冲撞,还顺势切入内道,反而抢到了王焕前面。
与此同时,她于颠簸中张弓搭箭,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了一个正在移动的高分藤环——
“嗖!”
彩箭破空,精准穿过环心!
蓝色彩粉炸开,宣告了蓝队本场第一次有效得分,也像是给了红队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静心勒马回旋,与赶上来掩护的孙文言并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自生。
躲避和应战都是一种消耗。
看来不给他们眼色瞧瞧,是不行了,这种气焰绝不能助长。
“先稳下来!”
李静心低喝,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孙文言耳中。
两人目光一触,瞬间明了对方意图。
此刻,赛道的复杂性开始真正显现。
这并非一马平川的竞速,而是精心布置的障碍场。
前方忽现“之”字形连续弯道,地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皮球模拟的“滚石”,需精确控马避开。
紧接着是数道高度不一的木质栏障,考验骑手的节奏感与跳跃时机。
还有一片模拟沙地的松软区域,马蹄踏上去会微微下陷,影响速度与平衡。
而作为目标的藤环,布置得更为刁钻。
有的高悬于栏障之上的横杆,需在跃起瞬间仰射。
有的低垂于弯道内侧的灌木装饰之后,须在急转弯时侧身俯射。
更有数个被纤细绳索系着、由场边侍从随机拉动、轨迹难以预测的“游走环”,是获取高分的关键,也是失手的陷阱。
红队王、周二人的干扰战术,在这复杂的赛道上开始显露弊端。
他们只顾着盯防蓝队,动作过大,在通过“之”字弯时,王焕的马蹄不慎踢到一个“滚石”。
马身一歪,虽未摔倒,却瞬间失去了平衡和速度。
周廷为了掩护他,也不得不减速,错过了射击一个低垂环的良机。
反观白队和绿队,或许是因为单人赛还未得分,则趁此机会,采取了更为稳健的策略。
他们避开蓝红两队的锋芒,专注于适应赛道和捕捉相对容易的固定环,虽无惊艳表现,却稳扎稳打,逐渐积累分数。
李静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与孙文言并辔而行,不再试图与红队硬碰硬,也不再急于寻找高分游走环。
两人仿佛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开始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的姿态,游走在赛道边缘和障碍之间。
黄队队长正巧与二人打了个照面。
“红队太嚣张了,我们也挺想把他俩往死里整,你们有什么法子。”
或许是赵姝和陈煜的冰释前嫌,黄蓝两队好像有一种为同盟者的乐趣。
“暂时还没想出来,不过,抢他们的分就对了。”
孙文言盯着远处的红队二人,刚被障碍绊倒的窘迫样子,挑眉一笑。
黄队队长比了个手势,往红队二人方向冲。
李静心和孙文言则是慢慢移动,先把这边遗漏的藤环给“清理”干净。
孙文言始终保持在李静心侧前方半个马身的位置,如同最可靠的盾牌。
她目光如炬,不断扫视前方和侧翼,提前预警可能的障碍和来自其他队伍的流箭。
她的骑姿稳如磐石,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跃障都扎实无比,为身后的李静心开辟出清晰且相对安全的路径。
李静心则像是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猎豹。
她微微伏在马背上,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不仅看藤环,更观察其他队伍的位置、侍从拉动游走环的规律、乃至场边计分牌的变动。
她控马的动作变得极其精细,利用孙文言创造的空间,进行最小幅度的微调,以节省每一分体力。
她甚至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让红队那两人几次试图靠近干扰时,都因为赛道变化而不得不先处理自己的问题。
赛场下,众人皆在观察几队不同的反应。
太子李召明也认真了起来,紧张地握着拳,几乎要撑着木制轮椅站起身。
又被太子妃蔡如絮轻轻按住。
“殿下,莫慌。”
蔡如絮的声音柔和却坚定。
场边,赵姝急得直跺脚。
“怎么不冲啊!射他们呀!”
郑爱却拉住她,低声道。
“阿姝,你看静心的眼睛,她在‘看’整场比赛,红队已经急了,白队和青队在偷分……静心和文言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红队自己犯错。”
果然,随着下半场比赛时间过半,急于挽回颜面和比分的红队王焕、周廷开始焦躁。
他们见蓝队“消极避战”,以为对方怯场,气焰更盛,追击更猛,但在复杂障碍下,这种猛冲猛打导致了更多失误。
王焕在一次强行穿越沙地时,因速度控制不当,马蹄陷得略深,虽奋力拔出,却已落后了一个障碍。
周廷为了射一个高难度游走环,冒险在栏障上起跳时开弓,结果箭矢偏出,自己还差点失去平衡。
其他队伍渐渐拉开差距,得了不少分,几乎将藤环全数清空,只留下几个难度过大的,还无人射中。
虽然红队屡有失误,但还是稳居本场第一。其他三队紧赶慢赶也追上了红队,与其有五六分差。
而只有蓝队落了下风,与比分最近的绿队差十分,与红队却差了二十分。
二人交换眼神,离比赛还有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她们得加快脚步,不能再等了。
孙文言主守,以其扎实的骑术和力量,成为李静心可靠的屏障和策应。
李静心则凭借其更胜一筹的灵动与精准,担当主攻。
两人一守一攻,配合渐入佳境。
她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位于赛道中段一处模仿丘陵起伏的连续坡道顶端的藤环区。
这里视野开阔,却因坡道颠簸和风力影响,极难稳定瞄准。
红队的王焕刚刚在此处失手一箭,正恼火地咒骂着调整马匹。
李静心与孙文言却默契地选择了不同的冲锋路线。
孙文言沿着坡道外侧相对平缓的路径疾驰,她的目标是干扰和吸引。
就在王焕试图再次瞄准时,孙文言猛然加速,从侧方切过,并非冲撞,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王焕的射击视线片刻。
同时自己挽弓如月,一箭射出,虽未中高分区,却逼得王焕不得不再次移动躲避。
而李静心,则选择了最陡峭、最颠簸的内侧坡道直冲而上!
她的马匹在倾斜的坡面上奋力攀登,马身几乎与地面呈锐角,每一次马蹄蹬踏都溅起细碎的草皮泥土。
她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剧烈的起伏而波动,仿佛浪尖的一叶轻舟,却稳得惊人。
她的目光穿越尘埃与晃动,死死锁定了坡顶最高处、一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朱红色高分藤环。
就在马匹冲上坡顶、四蹄腾空、即将开始下坡的那电光石火般的瞬间——
颠簸达到了顶峰,也是瞄准最难的刹那。
李静心却仿佛与这颠簸融为一体,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上半身逆着下坠的趋势猛地抬起、挺直!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噗!”
箭矢破风的锐响与彩粉炸开的闷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支蓝色箭矢,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在剧烈的动态中,精准地贯穿了朱红藤环的正中心!
厚重的蓝彩在红环上绽开,对比鲜明,极具视觉冲击力。
坡顶的风吹散些许彩粉,宛如为她加冕的蓝色星尘。
“好!!!”
喝彩声如雷动。这一箭的难度与准度,征服了绝大多数观者。
这朱红色藤环就有十分,目前还没有任何队伍射中。
而孙文言的配合,则展现了另一种扎实可靠的大将之风。
她们并未停留,迅速转向赛道边缘一片模拟小树林的区域。
这里设有一些矮树,藤环或被枝叶半掩,或高悬树梢。
射击窗口短暂且易受遮挡。白队和黄队在此处也多有折戟。
李静心率先冲入林间狭窄的路径,她的目光飞快扫视。
孙文言紧随其后,却稍稍落后一个马身,她的角色悄然转换——
从干扰者变成了清道夫与机会创造者。
“左前树梢,黄环!”
李静心低喝,她发现了目标。
但前方一丛横生的枝桠和一名绿队选手恰好挡在最佳射击路线上。
“交给我!” 孙文言应声而动。
她没有试图去挤开绿队选手,而是猛地一提缰绳,座下骏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动作,不仅让那名绿队选手下意识地勒马避让,扰乱了其节奏
更在刹那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可能存在的其他干扰。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与空隙中,李静心抓住机会!
她甚至没有完全停下,就在马匹侧身绕过枝桠的同时,扭身、开弓!
箭矢从枝叶的缝隙中穿过,“噗”地一声,将一个悬挂在较高树杈上的黄色藤环射得晃动不已,蓝彩飞溅。
黄色藤环得分为六分,也鲜有人射中。
孙文言落下前蹄,毫不停歇,目光如电。
她立刻锁定了另一个目标——在一棵老槐树顶端,几乎要触及秋日晴空的、一个翠绿色的最高分藤环。
这个位置,需要极佳的仰角和力度。
“静心,掩护!”
孙文言低吼一声,猛地勒转马头,向那棵老槐树直冲过去。
她知道这个角度自己来射更为合适,但也极易成为靶子。
李静心心领神会,瞬间控马挡在孙文言侧后方可能来袭的方向。
弓弦半张,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为孙文言肃清射击空间。
孙文言冲至树下,毫不减速。
就在马蹄踏过树根隆起处的刹那,她借着那股向上的力道,整个身体在马镫上站立起来!
这个动作极其大胆,需要极强的腰腿力量和平衡感。
她昂首向天,下颌绷紧,拉弓的手臂肌肉线条毕露,弓弦被她拉至耳后——饱满如十五的银月!
“中——!”
箭离弦,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苍穹!
那抹蓝色在空中划出近乎笔直的轨迹,在达到最高点时,力道未尽,稳稳地穿过了那高高在上的翠绿藤环!
彩粉爆开,如同一小团绿色的云朵中炸开了蓝色的闪电,醒目无比。
这绿色藤环得分四分,目前终于与红队比分拉平,同时第一。
紧接着,几乎没有任何间隔,李静心在完成掩护的瞬间,也已锁定了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一个隐藏在几片红叶之后、若隐若现的紫色高分移动环。
她没有时间仔细瞄准,纯凭感觉与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在策马掠过树林边缘的瞬间,扭身便是一箭!
就在那支湛蓝的彩箭,穿过摇曳的红叶缝隙。
以毫厘之差精准地贯穿了那枚横向移动的紫色藤环中心,厚重蓝彩“噗”地炸开的瞬间——
“咚——!”
象征比赛结束的沉重鼓声,也恰在此时,如惊雷般轰然擂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切割成两半。
一半是箭矢命中、彩粉飞扬的辉煌瞬间。
另一半,则是鼓声余韵中,骤然降临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寂静。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枚还在微微晃动的紫环上。
以及场边手握计时沙漏、神色明显怔住的司判身上。
李静心勒住马,与孙文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没有胜利在望的欣喜,只有一丝紧绷的凝重。
她们清楚地知道,箭矢离弦与鼓声响起,几乎就在同一刹那,细微的时间差,肉眼难辨。
黄队队长仗义执言:“依小女子所见,应按照发出射箭动作的那一刻计算。因此,昭弘公主这一箭有效,应计入分数。”
红队方向率先爆发出不甘的喧嚣。
“鼓响在先!箭中在后!此箭不应计入分数!”
王焕脸色涨红,催马来到场边,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愤懑与指责。
他绝不甘心以如此狼狈的方式落败,尤其对手还是他一直轻视的女子。
周廷也立刻跟上,言辞更为尖刻。
“司判明鉴!鼓声为号,规矩如此!岂能因射箭者是公主殿下,便网开一面?若此例一开,日后比赛还有何公正可言?!”
他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规则公正与皇室特权的高度,用心险恶。
白队与绿队的选手虽然未直接发言,却也勒马停在一旁,面露观望之色。
他们此局积分不高,蓝队这最后一箭是否有效,直接影响最终排名,尤其是与红队的胜负关系。
此刻保持沉默,是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胡说八道!”
蓝队这边,赵姝第一个按捺不住。
她性子急,最见不得这种输不起还倒打一耙的行径。
当即冲到司判近前,指着那紫环道。
“大家有目共睹,箭中环时彩粉才炸开!鼓声是同时甚至略晚!分明是红队自己技不如人,眼看要输了,就在这里胡搅蛮缠!”
郑爱虽不如赵姝冲动,但也紧随其后。
她语气比赵姝冷静,却更有条理:“司判大人,鼓声与箭矢破空声几乎重叠,难以清晰分辨先后。但请看。”
她指向那紫环,“彩粉炸开痕迹新鲜,且环身晃动方向与箭矢来向吻合,若鼓响后箭才中,环的晃动应有所不同。此箭应为有效。”
司判被几方人马围在中间,额角已然见汗。
他只是一个负责具体执裁的中级官员,哪里经历过这般阵仗?
一边是声势汹汹、揪住规则不放的勋贵子弟,且隐隐牵扯到对公主的指责。
另一边是据理力争的郡主和官家小姐,背后站着刚刚大放异彩、圣眷正浓的昭弘公主。
无论怎么判,都可能得罪一方。
他觉得自己的乌纱帽如同藤环一般在隐隐晃动。
他求助似地望向高台方向。
然而,帝后端坐,并无立刻表态之意,显然是将这难题抛给了他,也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司判只得硬着头皮,仔细查验。
他先是询问了负责击鼓的吏员,吏员战战兢兢。
只说鼓槌落下与听到箭中彩爆声几乎不分先后,实在无法确定。
司判又亲自检视了藤环和箭支,正如郑爱所言,痕迹新鲜,但这也无法铁证时间先后。
时间在紧张的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观台上议论声渐起,有支持红队严守规则的,也有认为蓝队实至名归、不该因毫厘之差被剥夺胜利的。
最终,司判擦了擦汗,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对着帝后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转向众人,提高了声音,宣布道:
“经查,最后一箭,箭中环心与比赛结束鼓声,时机过于接近,难以清晰断明严格先后。为秉持赛事公正,避免争议,此箭……不予计分。”
“什么?!”
赵姝失声,一脸怒容。
郑爱也蹙紧了眉头。
红队王焕、周廷等人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虽然没能直接判负,但让蓝队这关键一箭作废,已是极大的胜利。
司判继续唱报本场最终结果:“红队中环十三次,得三十二分;蓝队中环七次,得三十二分……”
如此一来,加上之前单人赛的积分,红队与蓝队的总分数,竟然戏剧性地拉平了!
白、绿、黄三队虽败,但仍然在场内看着热闹。
场中形势瞬间变得无比微妙。
蓝队凭借李静心和孙文言下半场的神勇发挥,几乎上演逆转好戏。
却因这毫厘之差的争议判罚,与胜利失之交臂,只能接受平局。
红队虽凭借规则和争议判罚勉强保住颜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在赛场上的狼狈与不如人。
李静心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司判宣布结果。
看着红队那边掩饰不住的庆幸。
看着赵姝气鼓鼓的脸和郑爱担忧的眼神。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露出沮丧。
只是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眸,此刻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冷意,还有一丝了然——
对规则、对人心、对这场看似游戏实则无处不在的权衡与博弈的透彻了然。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调转马头,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回去。”
孙文言默默跟在她身侧,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更多的是对好友的担忧。
平局。
这个结果,像一根柔软的刺,卡在了所有人的喉头。
它没有赢家的畅快,也没有输家的彻底溃败。
只留下了一地鸡毛的争议,和空气中愈发明显的、不同立场间的隐隐敌意。
接下来的比赛,或将更加激烈,也更加复杂。
这一回合的正面较量,以这样一种充满憋屈与不甘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