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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马场 观战的李静 ...

  •   顺天帝李崇威严的声音为上半场殿内略显凝滞的宴饮画上了句号。
      丝竹之声复又响起,轻柔欢快,巧妙地冲淡了方才的微妙气氛。
      她坐回席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舞者翻飞的水袖上,眼底却无半点波澜。
      崔玉就在她身侧不远,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
      唇角那抹温和的弧度仿佛用尺子量过。
      他端起茶盏,指节匀称,动作舒缓,连垂眸呷茶的姿态都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浸润出的、令人乏味的规范。
      李静心没有看他,依旧平视前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恰好只够二人听见,字句却清晰冷硬。
      “今日这一局,是你崔家赢了面子。”
      她终于侧过脸,目光如淬火的针,刺向他完美无瑕的侧影。
      “但崔玉,你听清楚。这纸婚约,从今日起,便只是一道你我各取所需的契书。”
      她语速平稳,不带半分赌气或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明晰。
      “人前,你是风光准驸马,我是尊贵昭弘公主,该有的体面,我半分不会少你。人后——”
      她微微倾身,那股属于战场的气息无声迫近。
      “你我之间,不必有其他瓜葛。你尽可去走你的青云路,但我的手伸得到的地方,你需识趣。”
      她说完,重新端正坐姿,仿佛方才只是点评了一句舞乐。
      眼神再度投向远处,下颌线绷紧,那是一个不容置疑、也不接受还价的姿态。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但崔玉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子李召明对身旁的太子妃说道:“看来我这妹妹的算盘,可是砸喽。”
      太子妃蔡如絮是个安静的,只是低头微笑,没接太子的话茬。
      “韫之,这道牡丹胙你爱吃,多吃些。”
      李召明给蔡如絮夹菜,慢慢地为她夹去肉片上零落的牡丹瓣。
      韫之是太子妃的小字,还是李召明给取的,他知道她向往成为才女谢道韫。
      李召明心想,怪自己这半残之身,耽误了她一生。
      他手上的动作更加勤快了,蔡如絮面前堆起了小山。
      “之衍,够了,你也多食些。午后马场上,可还要打起精神呢。”
      蔡如絮脸色绯红,也夹了些炙羊肉给李召明。
      李召明一口一块,似乎在证明自己。
      蔡如絮连忙轻拍他后背,给他喝了些茶水。
      李召明只觉得那微苦的茶水像蜜一般甜。
      对面的席面坐着的是些官家女子,看见这一幕也是啧啧惊奇。
      “太子待蔡家小姐真是亲厚,本朝闻所未闻如此疼爱妻子的。”
      “二人成婚不到半年,出入宫中府中,皆是同行。听闻连下朝时太子妃还在光华门前等着。”
      两人来了兴致,聊得更投机了。
      “起初太子也是不悦这门婚事,闹得难堪。但谁知道太子妃灌了什么迷魂药,竟将太子魂儿也勾走了。”
      “你看今日公主也不喜驸马,险将驸马射中,指不定婚后也是……”
      二人都轻笑起来。
      李静心似乎能听到只言片语,更觉得难受。
      殿内酒过数巡,金樽玉盏间的佳肴已见消减。
      席间气氛在御酒与乐音的熏染下,愈发松弛而融洽。
      不少年长宗亲与文臣已面带微醺,含笑闲谈。
      武将们则声量渐洪,回忆着往年秋狩的趣事。
      就在这宴饮将酣未酣之际,一名身着宫女服饰、但步履沉稳利落的女子。
      正是李静心的贴身侍女木棉。
      她悄无声息地行至御阶之下,先向帝后及天后方向深深一礼。
      继而转向众宾,声音清晰而不失恭谨地扬声道:
      “启禀陛下、娘娘,各位贵人。宴席暂歇,练武场已准备妥当。可至观台品茗歇息,亦可更衣下场,共赏‘穿云逐月’之戏,以尽秋狩驰射之乐。”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泛起一阵期待的波澜。
      木棉说完,再次垂首退至一旁,姿态规矩,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利落劲儿。
      李崇似是乐见其成,挥了挥手:“好,众卿可随朕一同移步,活动活动筋骨,看看年轻人的身手。”
      沈青襄亦雍容起身,微笑颔首:“正是,美酒佳肴后,正宜观此健儿戏。”
      她目光掠过席间,尤其在几位素有勇名的宗室子弟和年轻将领身上顿了顿,鼓励之意不言而喻。
      宾客们纷纷起身,整理衣冠。
      文臣们怀揣着好奇与闲适,准备前往观台。
      而武将及众多年轻勋贵子弟则已摩拳擦掌,互相招呼着,准备去更换便于骑射的劲装。
      一时衣袂窸窣,环佩轻响,气氛热烈起来。
      通往练武场的宫廊上,秋风送爽。
      已隐约可闻远处传来的马蹄试踏与器械准备的声响。
      方才的酒香仿佛被这开阔地带的风一吹,化作了即将迸发的角逐。
      所谓“穿云逐月”,并非传统的马球,而是一种更考验个人骑术、箭术与判断力的新颖玩法。
      场中竖立高低错落、数目不等的轻巧藤环,环上系有各色薄绸,象征“云月”。
      参赛者需策马奔驰,于马上以特制的、去了金属箭镞、裹了厚绒蘸彩粉的“绒头箭”,射穿或触及这些藤环。
      不同高度、位置的环分值不同,且环会在比赛中段由侍从随机移动位置,增加难度。
      最终以中环彩粉痕迹和所得总分定胜负。
      既可单人较技,亦可分队协作。
      重在姿态与准头,激烈却不失风雅,颇合今日场合。
      “穿云逐月”不需要激烈的角逐,而是体现参与者的反应力和风度,因此只用简单改换宫装,便能适用。
      李静心老早就到了场地,她望了望彩绸的位置,在心里暗暗记下,规划骑行路线。
      最先看到李静心的是赵姝。
      “昭弘!”
      赵姝一路小跑,李静心看到她,眉间的愁意也淡了不少。
      “平义!许久不见!你那边还好吗?”
      平义是赵姝的封地,据说前段时间那里刚办了一场稻田秋收席,好不热闹。
      “还好,今年的新米不错,父兄也和我一路在田里割了麦。”
      割麦在秋收席上有着非比寻常的意味,代表当地百姓一年生活安定富足,也表示他们对郡主治理的认可。
      听了这话,李静心由衷为赵姝感到高兴。
      “你们二人说些什么,让我也听听。”
      孙文言还是那样大大咧咧,她拍了拍赵姝的肩。“终于从平义回来了,一路上可还辛苦。”
      而郑爱含笑不语,用手帕帮赵姝擦了擦脑门上的薄汗。
      “自然辛苦,舟车劳顿不说,事情也是千头万绪呢。”
      赵姝摆摆手:“我们姐妹几人多久没聚在一起玩儿了,尽兴些,不说那些沉重的事了。”
      李静心在她们面前也毫无公主的架子,笑道:“还是你说得对,我们几个可得好好玩乐一番。”
      “我们四个上场,会不会太欺负他们了。”
      郑爱看了看四周的人群,练武场的这马场宽阔,不远处也有几群小姐夫人站着聊天。
      稍远的看台,太子和太子妃在廊下,旁边坐的是帝后二人。
      皇帝李崇身边站的是福顺,似乎正在递茶。
      皇后沈青襄身旁则不是福德,而是大宫女沁水和凝冰,一个打扇一个端着茶点。
      “那倒不至于,我只想,我们一同上去,只玩一场么?可以一对一,或两两对战,都能计分,是吧昭弘。”
      孙文言仔细回忆着公示牌上书写的规则。
      郑爱为求确定,先行跑到公示牌记下事项和规则。
      “和往常一样,要不赵姝先来跟我练一局,看生疏了没。”
      李静心揽过赵姝,将身旁闲置的箭筒扔给她。
      赵姝一把接过,应允了下来。
      “我们四个人不若都选蓝旗,组成一队,听说今年赏赐不菲呢。”
      孙文言提议,众人都点了点头。
      郑爱从远处跑回,她平复气息,立马说道。
      “此次对战不拘人数,但组队能获得更高的分数和赏赐。若我们成一个四人队,则每人可以分到鎏金马鞍和宝石镶嵌的马鞭,以及二十支箭,尾羽有御用绸带装饰。”
      “此次赏赐父皇母后添了许多,还从内务府调了不少银子。”
      李静心虽然有不少稀奇的器具,对赏赐没那么向往。但好歹也是一种荣誉,她势在必得。
      木棉随后在各处统计此次参与者名册,并分为单人、双人、多人,按照这个次序分好对战顺序。
      大家慢慢回到看台,等待比赛开始。
      木棉行事稳妥,没一会儿便排好了顺序,交付给一个专门传达的太监,称作司仪礼监。
      “……各位贵人,按照单人、双人、多人顺序对战,分为红、黄、绿、蓝、白五组,于各队伞下集合、准备……”
      “此次按组分配赏赐,单人得分最高者,获‘长安一绝’称号,赐金匾一块,赏银百锭。”
      “双人合作得分最高者,可获御膳房特制金桂糕和琥珀酒,另有南海珍珠手串一对,美玉一对,及进贡珠宝一盘。”
      “多人得分最高组别,按照人数获御用马具每人一组,每人赏金十铤。”
      此话一出,全场皆私语起来。
      “这可是赏赐最多的一次秋狩了,足可见得昭弘公主多得帝后宠爱。”
      “订婚宴尚且如此热闹,不知在正式的婚宴上,又是怎样一副好光景呢。”
      簇拥在李静心旁的姐妹三人也都在议论。
      “我们蓝旗可是整个长安最厉害的,誓要夺个第一才行。更何况,我正巧想换个新马鞭。”
      孙文言嘿嘿一笑,这番豪情壮志的发言,也激励着每个人。
      “你还真舍得用,要我说,应该拿个香案供起来。”
      赵姝调侃着,几人好不快乐。
      远处,崔玉静静观察着这边。
      李静心与这些官家小姐关系不错,尤其是赵姝,其父瑞王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弟弟,万分尊贵。
      其母出生于书香世家,是太傅兼博雅侯独女。
      他越来越觉得李静心这人深不可测。
      崔玉又将目光投放到太子身上。
      反观李召明。
      太子妃并未有显赫的出身,能给予他的助力不大。
      李召明似是感觉到了那一缕不怀好意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正好与崔玉四目相对。
      崔玉微笑颔首,慢慢收回目光。
      “衍郎在看些什么呢?妾身看那彩绸在树枝上挂着,颜色鲜艳又喜庆,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
      李召明拉着蔡如絮的手,轻拍手背。
      “为夫也在看那绸子呢。”
      日光渐渐移动,坐在第一排的二人感觉到热意。
      “韫之,这日头晒人得紧。”
      蔡如絮笑意盈盈。
      “衍郎,御医正说要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才好。热了妾身给你扇风,可好?”
      她从怀里拿出把轻罗小扇。
      李召明却把扇子拿到自己手里。
      “我不热。”
      二人始终双手紧握,从未分开。
      李召明不发一言,默默看着李静心那边。
      他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肯定会全力以赴想拔得头筹。
      他很期待李静心输了比赛的表情。
      从小到大这个妹妹出尽风头,她健康、阳光、活泼,很讨帝后二人的喜欢,和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这对兄妹,一个像影子,一个像光源。
      李召明冷眼看着其他准备的几队。
      其中,有个公子哥平日里最是看不惯李静心这一行人的,在红队。
      他又将视线回到李静心身上。
      整天骑马射箭,有什么好的。
      巧的是,蔡如絮观察到李召明反应,也望向李静心一行人,眼中满是羡慕。
      四人商量着每次由哪几人出去应战。
      最后决定,单人赛由赵姝、郑爱分别出场。她们二人马术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双人赛则由拉力更强的李静心和灵活度更高的孙文言上场。这样力量更均衡,能够很好调动。
      作为队长,李静心前去马场中心抽签号。
      她不疾不徐从签筒拿出木签。
      一个一号,一个四号。
      “单人赛抽签已定,” 负责的太监说道,在纸上记下签号。
      李静心疾趋回蓝旗伞下,对众人说着,语速略快,透着战场上的干脆。
      “阿姝,你对黄队陈大小姐陈煜;阿爱,你对绿队刘副将家那位二郎。”
      赵姝闻言,眉毛一挑,随手拎起自己的长弓掂了掂。
      “陈煜那花架子,去年秋狩便输给我,今年还输,看我不把她射得找不着北!”
      她性子爽利甚至有些莽撞,此刻战意高昂,颇有些迫不及待。
      郑爱却细心地检查着箭囊里绒头箭的彩粉包是否牢固,闻言轻声分析。
      “刘二郎力道足,但转弯不够灵巧。场中第三处移动环区障碍最多,可在此处与他拉开差距。”
      她声音柔和,思路却清晰如镜,与赵姝的豪放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点头,对郑爱的判断表示赞同。
      孙文言又拍了拍赵姝的肩。
      “阿姝,稳着点,陈煜虽不如你,但惯会使些小绊子,留意她挤占你的跑道。”
      “晓得啦!”
      赵姝满口答应,眼神却已像盯住猎物的鹰,投向正在场中热身的黄队方向。
      孙文言则抱臂站在一旁,笑道。
      “你俩可得给咱们‘蓝鹰’拔个头筹,我和静心在团体赛等你们。”
      观台之上,崔玉寻了个不前不后、视角极佳的位置静立。
      他借口身体不适,并未更衣下场,一袭墨绿官袍在众多劲装中显得格外沉静。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场边那抹绯红,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欣赏全场风景。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将台上帝后太子的情形收于眼底。
      他看见太子李召明专注地看着场下,太子妃蔡如絮正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搭在太子膝上。
      两人低语一句,太子妃便温婉一笑。
      崔玉端起茶盏,掩去唇边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单人赛,第一场,蓝队赵姝对黄队陈煜。
      鼓声一响,赵姝便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记得去年就是这二人比试,好像还起了冲突?”
      另一个官家夫人似在回忆,嘴角还有淡淡笑意。
      “这二人皆是火炮性子,谁也不让谁的,都是老冤家了。”
      “陈大小姐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听说有次赏花会上,跟平义郡主有了口角,差点大打出手呢。”
      “这第一场就有好戏看,真是快哉快哉!”
      两位官家夫人掩扇轻笑。
      赵姝完全隔绝了赛场下的议论,蓝旗伞下其他人皆屏息凝神,认真观看她下一步做什么。
      她的骑术大开大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率先抢占内道。
      陈煜见势不妙,赶紧追赶,一时之间竟刚好越过赵姝,不偏不倚在前方保持二三尺距离。
      陈煜果然试图贴近挤压。
      赵姝暗道幸好战前小队姐妹们互相提醒,没让自己掉以轻心。
      所以她腿下动作一蹬,仿佛早有预料,猛地一提缰绳,马匹灵巧跃过一道低矮障碍。
      不仅避开了冲撞,还借助落差,率先射中了第一个高分值藤环!
      彩粉“噗”地绽开一团鲜亮蓝色。
      “好!” 观台上响起喝彩。
      陈煜面色灰败,暗道不好。
      但黄队其他成员也未沮丧,反而为陈煜加油喝彩。
      陈煜这才将注意力回到赛场上,强打精神。
      赵姝得势不饶人,凭借更胜一筹的控马与力量,在直线加速处明显领先,接连中的。
      陈煜被带乱了节奏,急于追赶反而失误了一箭。
      但二人未被短暂的胜利或失败冲昏头脑,而是专心面对下面的障碍。
      赛程过半,进入一段设有连续低矮栏障的弯道。
      此处最考验骑手对速度与起跳时机的掌控。
      陈煜求胜心切,在此处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夹马腹,企图高速连续跃过,一举拉大优势。
      她的坐骑嘶鸣一声,奋力前冲。
      在第一道栅栏旁,陈煜率先射下三枚高分彩绸。将比分拉至与赵姝相同。
      然而,就在跃过第二道栏障、马蹄即将落地的瞬间,那匹马前蹄似乎绊了一下,重心骤然失衡!
      马背上的陈煜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一侧歪斜,一只脚竟脱出了马镫!
      整个人在剧烈颠簸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甩飞出去,而前方不远处就是硬实的围栏!
      “危险!”
      “当心!”
      惊呼声从观台和场边四起。
      电光石火之间,紧随其后的赵姝看得分明。
      她若此时趁机绕过,稳稳射中前方近在咫尺的高分藤环,胜利几乎唾手可得。
      然而,她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她猛地一勒缰绳,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哨声。
      原本前冲的骏马硬生生被她带得偏转方向,朝着那匹失控马匹的前方斜插过去。
      她不是去直接撞击,而是冒险贴近,在几乎并行的瞬间,探出身体。
      赵姝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攥住了陈煜松脱的缰绳。
      同时用自己的马匹在旁支撑,给予一个稳定的支撑力。
      “抓紧!”
      赵姝厉喝一声,双臂用力,帮助对方勉强稳住身形。
      两匹马在高速中摩擦、嘶鸣,险象环生。
      也就在这救援的几息之间,赵姝完全错过了射靶的最佳时机和路线。
      最终,在赵姝的协助和场边迅速赶来的侍卫接应下,陈煜惊魂未定地控住了坐骑,避免了惨剧。
      两人缓缓停在场边。
      此时,一炷香的时间也已经到了,比赛结束,两人得分等同。
      全场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赞叹!
      无论立场如何,赵姝这舍己救人的果敢与骑术,赢得了所有人的敬佩。
      陈煜脸色苍白,下马后,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走到赵姝面前,深吸一口气,竟当着众人的面,抱拳深深一揖。
      “郡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方才……方才技艺不精,又急功近利,险些酿成大祸,还连累郡主错失胜机。”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愧色与真诚。
      “这场比试,是郡主胜了!若非为了救我,那高分环必是郡主的囊中之物。请司仪明察,此局当判郡主胜,更应为其义勇加分!”
      她声音洪亮,态度坦荡,一番话下来,连原本有些惋惜的黄队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反而觉得陈煜此人敢作敢当,为其仗义执言而骄傲。
      赵姝倒是愣了一下,她救人时根本没想这么多,此刻被对方当众诚恳致谢并认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开场那样有敌意,反而深深拥抱陈煜。
      “你我二人也算棋逢对手,你可得好好的,我还盼着明年还和你切磋切磋。”
      她摆摆手,话语直率,却并无讥讽。
      司仪连忙请示高台。
      顺天帝李崇显然对这一幕颇为动容,连声道。
      “好!临危不乱,义勇可嘉!赵王之女,颇有乃父侠风!此局,依陈家长女所言判,平义郡主胜出,另赐金珠一斛,以彰其德!”
      沈青襄也微笑颔首:“见义勇为,是为本分。赛场之上亦能秉持仁心,更为难得。”
      她的话语总是滴水不漏,既赞扬了赵姝,也未曾贬低规则。
      李静心与孙文言击掌相庆,郑爱也抿嘴微笑。
      赵姝归队后,拿回三块记分牌,四人在伞下欢呼。
      随后她们一起观摩了一战,这次黄队战白队,黄队终于获胜。
      赵姝也由衷为其鼓掌,检查完身体的陈煜远远对视一眼,心下感激。
      随后,郑爱快速出列,调整好状态后翻身上马,动作毫不拖沓,滴水不漏。
      第四场,蓝队郑爱对绿队刘二郎。
      这一场风格迥异。
      虽然这次比赛未将男女分开,但还是第一组男女混战。
      刘二郎人马魁梧,起跑便势头凶猛,如同重锤砸地。
      郑爱却似一片轻灵的叶子,起始不疾不徐,稍稍落后。
      观台上有人窃语:“郑家姑娘到底秀气了些……”
      李静心的目光却微微凝住。
      她注意到郑爱每一次控马转向都精准地卡在障碍边缘或赛道转折处,最大限度地节省了距离与时间。
      她的目光始终冷静地扫视前方藤环的移动规律。
      和平时不同,她在马上的样子显得专注而有棱角。
      刘二郎力量足,但在障碍密集区略显笨拙,速度稍减。
      就在进入第三处多障碍移动环区时,郑爱突然发力!
      她似乎早已计算好路线,马匹如游鱼般在障碍间穿梭,路线选择极其精妙。
      几乎是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接连绕过三个障碍,同时连续开弓——
      “嗖!嗖!嗖!”
      三支彩箭几乎连成一线,精准地穿过三个正在移动、分值不低的藤环!
      彩粉接连爆开,宛如瞬间绽放的三朵蓝花。
      而刘二郎正被一个突然横向移动的藤环干扰,调整方向时略显滞涩。
      虽也射中两环,但效率已然不及。
      郑爱凭借在障碍区的完美表现,不仅追平,反超,并将微弱优势保持到了终点。
      她获胜的方式不如赵姝那般气势磅礴,却更显智慧与从容。
      “蓝队连胜两场!” 司仪高声唱报。
      蓝队区域欢腾起来。赵姝直接冲过去抱住郑爱。
      “可以啊阿爱!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这么厉害!”
      郑爱被她晃得轻笑,脸上也浮起红晕。
      李静心看着两位好友,眼中闪着真切的笑意与骄傲。
      这一刻的胜利,纯粹而痛快。
      她似乎忘记了所有烦恼,只记得这一刻的欢愉。
      高台上,沈青襄含笑颔首,对左右道:“郑将军教女有方,赵王家风亦是不凡。”
      话语中赞赏似乎一视同仁,却悄然点明了两人的背景。
      顺天帝李崇似乎也被精彩的比赛提起了些精神,坐直身体,笑道:“看来今日这‘穿云逐月’,颇有看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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