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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阶前冷语断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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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淡淡一笑:“若是与我有关的心意,恐怕要辜负小帝姬了。”
应暖笙的笑凝在脸上,“黎若……你叫我什么?”
他瞥见她眼中的不解与错愕,拳头攥得更紧,指尖掐进掌心:“起风了,快回去吧。”
应暖笙瞪着红红的兔眼,质问,“哪儿有风?你就是不想见我。”
他笑了笑,“我教你怎么看见风。”他一扬手,指尖幻化出一串炫彩泡泡,泡泡顺着一个方向飘了飘,转瞬就破了。
“泡泡太过脆弱,就算不想破灭这绚丽,也不得不消失。”他收回目光,看向她,“我还有事。上白山地处偏寒,山路难行,小帝姬以后还是少来,最好……还是不要再来了。”
说完,他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应暖笙猛地转身,只能望见他肩上熟悉又冰冷的鸢尾花肩甲,声音发颤:“黎若!你!”她满脸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她咬了咬唇,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黎若脚步一顿,肩膀微沉,始终没有转身,“黎若此生,只能守在上白山,生与死已非自己可以抉择,更不敢奢求其他。从前只当你是妹妹,现在亦是,你……勿想其他。”
应暖笙眼眶泛红,咬着下唇,眼中满是委屈与不服。挥手直接将尾生蛊落在了他身上,眼看着他身上长出了枝叶,她忽而眼前一亮,泪中带笑,“黎若!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黎若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枝丫,又抬眼看向她手中的蛊瓶,伸手拿过,无奈递回去:“你拿错蛊了。”
应暖笙睁大眼睛,看清瓶身上“植藤蛊”三个字,白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好了,别胡闹了。”他把蛊瓶塞回她掌心,“快回去,这里太冷,不适合你。”
说完,径直离去。
殿外忽然起了风雪。
应暖笙捏着空瓶,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四周一下子冷了下来。
望舒上前扶住她,轻声唤:“主……”
应暖笙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怪我自己,不听阿娘的话,非要来讨难堪。”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泪,“算了,回去吧。”
望舒应声,扶着她离开了上白山。
应暖笙回了蓝月谷,闭门大半个月,连昭苏二月的鲜花祭祀大典也没去。
后来从望舒口中得知,黎若已被幽都王封为昭苏封灵卫统帅,御昭苏羽林军,掌幽都生杀大权。
蓝月谷的海棠开得正盛,微风一吹,粉浪翻涌。
望舒嘟着嘴:“主,黎若殿下刚拒绝了您心意,好巧不巧在此时封爵,这两者恐怕脱不了干系。”
应暖笙望着漫天海棠花,声音听不出起伏:“黎若不是这样的人。”话虽这么说着,还是不自觉捏紧了手心里的杯子。
“黎若殿下如此重权,辜负您的心意,您还信他……”望舒急了,“主,您!您真的动心了呀!”
“好了~!”应暖笙瞪了她一眼,“我已经够倒霉的了,能不能让我消停会儿,下去。”
望舒咬了咬唇,福身退下。
没过多久,门外又有动静。应暖笙火气上来,头也不回地喊:“说了别烦我,听不懂我说话是不是!”
转头的刹那,忽见黎若静立在殿门口。
他身披墨黑鎏金战甲,乌发以金丝束成高马尾,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唯有肩甲上依旧镌刻着鸢尾花图腾。
应暖笙愣了愣,才认出这身铠甲原是昭苏的护卫统帅制式。
她支颐托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恭喜升官啊,黎统帅。”
他一语不发,阔步径直走入大殿。
见他这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应暖笙心头反感更甚,冷声道:“跪下。”
他垂落眼睑,沉默着迈步上前,在她面前几步开外站定。先是单膝点地,略作停顿,右膝才缓缓弯下,顺从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见他如此卑躬屈膝,应暖笙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住,疼得发慌。她强压下心中异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抓起案上的酒杯递给他,“喝了。”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却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抬手便要去接。
应暖笙却倏然缩回手,迎着他茫然不解的目光,径直将酒杯凑到他唇边,冷声重复,“喝了。”
他似乎不知道“反抗”两个字怎么写,略一倾身,唇瓣擦过她的指尖,就着她的手便将杯中酒尽数饮下。
应暖笙把玩着指尖空酒杯,皮笑肉不笑,“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
他的视线飘向她,声音轻哑:“只要是你给的,我……”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煞白,猛地捂住心口,踉跄着俯身,神色痛苦,艰难挤出四字,“……甘之如饴。”
应暖笙歪着脑袋,讥讽道:“明知有毒还要喝,黎若哥哥,你可真是笨得无可救药。”
话是这么说着,可瞥见他苍白的脸、额角的冷汗,忽想起他在药谷生死未卜的模样。指尖一动,已替他解了毒,嘴上却不饶人:“从前你从不踏足蓝月谷,今日倒是稀客。”
半晌,痛感渐消。黎若按着心口缓缓站起,气息尚不稳,只静静望着她,答非所问:“听闻你这些日子不怎么进食,清瘦了不少。”
说着他抬手一挥,门外侍女鱼贯而入,个个端着食盘。
应暖笙扫都不扫那些食盘,冷声道:“我清瘦与否,与你何干?阿耶封了你蓝月谷总管?管这么宽?”
黎若微怔,轻叹一声,在她对面落座。声音飘忽,却带着几分恳切:“幽都王派我为你送些你爱吃的,还允准我来看你,你……多少用些。”
听到他这番话,应暖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觉得我吃不下,是因为你?”她假模假样冷笑了几声,又忍不住有些哽咽,“是,我是吃不下,我不像你,没心没肺,像你这种人,又怎知真心可贵!”
他扯了扯嘴角,神色落寞地看着桌上的饭菜,轻声问:“我这种人,是哪种人?”
应暖笙望着他,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黎若身子一僵,抬手欲替她拭泪,手举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见他这般,应暖笙火气更盛,指着门口喊“你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明日我就离开昭苏,你在这儿好好享你的荣华富贵吧!”
黎若望着她泪汪汪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一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应暖笙才捂着脸,放声哭了出来。
黎若立在门外,听着她的哭声,神思恍然无措,抬手又抚上心口。
“出去走走也好,你们跟着,务必护她周全。”他沉声道。
暗处传来一声应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