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竹阶陈情叩玉章 ...
-
气氛一时僵住,葫芦神医硬着头皮开口:“陛下,王后,此时不是责怪小帝姬的时候。她此番回来,伤还未愈,也是为了……”
“若不是你告知了她原由,她怎会落得这般下场?”幽都王冷声打断。
应暖笙不愿旁人再被自己牵连,一个黎若已经够了。她膝行几步,仰头道:“阿耶,我们不能放弃黎若!他为昭苏赴汤蹈火,我们不能不仁不义!”
“放肆!”幽都王陡然提高声音,“你这是在以什么身份跟阿耶说话!”
葫芦神医吓得魂飞魄散,忙伏在地上:“陛下息怒!小帝姬只是一时心急……”
青后见幽都王真动了气,忙上前劝道:“夫君,你消消气。”她转头瞪着应暖笙,语气又气又疼,“傻孩子,你阿耶自有安排,早派人去绝云间求药了。你何苦为了旁人身陷险境,让阿耶阿娘日夜忧心?你可知,自你失踪,你阿耶夜夜难眠,派了多少人出去寻你?”
“可……”应暖笙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黎若他不是外人啊!在女儿心里,他……”她瞧见爹娘脸色微变,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完,“他绝非旁人!”
幽都王和青后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终究是青后先软了心肠,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如今尘埃落定,夫君,就别再怪女儿了。她也是为了昭苏啊。”
幽都王沉眉半晌,终是叹了口气:“罢了。葫芦,好生医治黎若。”他看向应暖笙,“笙儿,你过来。”
说罢,转身走出了药庐。
应暖笙看了一眼床上的黎若,又瞧了瞧葫芦神医。得了他一个放心的点头,才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之后,应暖笙不出意外地被关在蓝月谷,闭门思过整整三个月。
这天,她托着腮帮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瞧着院里的海棠开得一片烂漫,红得像天边的霞。
她想起黎若将海棠种子递给她的模样。那时他眉眼温柔,声音和煦:“鸢尾花太冷,这海棠种子赠你。来年开花,满院都是暖的。”
想起他当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应暖笙的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主儿,您在想什么呢?”望舒也因她受了责罚,好在还能留在她身边伺候。此时她端着一盘点心凑过来,好奇地问,“都被关禁闭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应暖笙瞥她一眼,慢悠悠道:“我在笑,这海棠开得虽热闹,到底不如鸢尾花,遗世独立,自有风骨。”
望舒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促狭地打趣:“哦——原来我们小帝姬,是思慕上那寒冬里的鸢尾花了,瞧不上这满院的海棠了!”
应暖笙被说中心事,又羞又恼,挥手赶她:“去去去,身子刚好就跑来吹风,快回去躺着,别在这儿碍眼。”
“奴偏不。”望舒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把点心盘搁在一旁,歪着脑袋看她,“奴陪着主儿一起等,等那鸢尾花开到咱蓝月谷来,好不好?”
应暖笙双颊更红了,垂眸抿了抿唇,轻咳一声,故作老成地望向远方群山。
那山巅之上,有一抹亮眼的金色,正是日照雪山的模样。
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轻轻应道:“这个嘛……倒也不是不行。”
·
昭苏正殿,静泉宫。
黎若伤刚愈,便跪在大殿中央,垂首道:“黎若叩谢陛下庇佑。”
幽都王点头,沉声道:“此番救你的,不是本王,而是小女暖笙。”
黎若眸光微动,没有抬头,“谢过……小帝姬。”
幽都王挥了挥手:“此番昭苏被袭,多亏了你。黎若,你才是幽都的救命恩人。”
黎若跪得笔直,殿内明镜般的地面映出他的身影:“职责所在。只要黎若未倒,后方便是净土。”
青后忽然开口:“此番侵袭,你守住了幽都,护下了我们的宝贝女儿。这份恩情,幽都全族皆铭记于心。”
“您言重了。”黎若声音发紧,似有心事压着,顿了顿,终究脱口而出:“那阿笙她……”他的话音未落,青后忽然话锋一转:“既入幽都,你的命运……已由不得自己,明白吗?”
黎若猛地抬头,眉峰蹙起,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若有朝一日你二人成婚,上白山裂,幽都倾覆,你如何抉择?”青后盯着他发颤的眼,缓缓追问,“届时,你是舍她,还是舍昭苏?亦或是……舍你的同族亲朋?”
青后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
黎若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身子微微发颤。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见他不语,青后知道他听进去了。随即一挥手,一名侍女应声上前,将一个药盒稳稳呈在黎若面前。
黎若抬眸,眼底一片空茫,喉结滚了滚,没出声,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青后浅笑,“这亡心蛊,又名相思子。耗昭苏百年灵息炼成。我们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还是你懂事。”她说着,款步走下殿阶,伸手将他扶起:“她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那条路上,没有你。你能明白吗?”
黎若红着眼,声音发颤:“可她是活生生的人啊,不该做王权的牺牲品……”
“但你不是。”青后按住他的肩,目光灼灼,“黎若,你应该明白,你是剑刃,不该有多余的感情。她是下一任幽都王,手中攥着千千万万幽都子民的性命。这般重任,容不得儿女情长牵绊。否则,对她,对你,对幽都,甚至对羽族仅剩的遗民,都不公平。更何况,你会希望昭苏成为下一个天乐云都,笙儿成第二个你吗?”
黎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静默半晌,终是缓缓垂下眼,行了个君臣之礼:“青后多虑了。黎若从未有过僭越之想。”
青后颔首而笑:“好孩子,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
三个月后,应暖笙禁足期满。听闻黎若伤势已愈,忙不迭便去了上白山。
“殿下,织音曲已经调出来了。”守卫递上曲谱,顿了顿,“只是这曲子……”
黎若只是接过扫了一眼便蹙起了眉,“未曾听闻,是新曲,还是……”
话音未落,殿外光影一暗。
黎若抬眸,见一道人影立在门口,火红大氅裹着纤细身形,随着脆生生的声音撞了进来:“黎若!”
他闻声,眼尾一亮,下意识往前半步,“你怎么来了?”
应暖笙笑着跳进门,刚走到他跟前,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却又往后退了半步。
应暖笙顿住脚步:“黎若,你怎么了?”
他垂了垂眼眸,再抬起来时,语气已淡:“前些日子卧病,军中积了不少事。帝姬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他忽然的冷言冷语令她有些尴尬,也没多想,只是讪讪道,“哦……我来是想来告诉你:你病着的时候,我已跟阿耶阿娘表明了心意。”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在等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