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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的人生 陈默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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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从旅行袋里拿出两捆钞票。每捆一万,用报纸包着。他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没数,直接装进公文包。“一个月后的今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如果我不来,就是我出事了,钱不退。”
“明白。”
老周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给你个建议。这一个月,别惹事,别犯法,别和任何人起冲突。就当自己已经死了。明白吗?”
“明白。”
老周走了。李卫国留下来,搓着手笑:“吴哥,那个……我的介绍费……”
陈默又给了他两千。“剩下的事成后给。”
“谢谢吴哥!”李卫国点头哈腰,“那您这一个月,需要住处吗?我认识一个房东,不同身份证,现金月租。”
“带我去。”
城中村在白云区,名字叫“棠下”。握手楼密得阳光都照不进来,巷子窄得两人并排走都挤。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地上永远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污水。
李卫国说的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叫芳姐,烫着夸张的卷发,叼着烟。“一个月六百,押一付一。水电另算。不许带女人回来过夜,不许在屋里做饭,晚上十一点后不许大声说话。”
房间在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摸着黑上去。房间大概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衣柜。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不到两米。
陈默付了钱。芳姐给了他一串钥匙,走了。
李卫国还站在门口。“吴哥,那您先休息。有事随时找我,我住楼下302。”
“等等。”陈默叫住他,“这一个月,我可能需要个临时活。不查身份证的那种。有门路吗?”
李卫国想了想。“有。棠东有个五金加工黑作坊,老板是我老乡。需要夜班看守机器的,一晚上八十,现金日结。就是累,要干通宵。”
“可以。”
“那我明天带您去。”
李卫国走后,陈默关上门,反锁。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墙壁上霉斑形成的诡异图案。
一个月。他要在这里等一个月。
从旅行袋里拿出那本《机械设计手册》,翻开,里面夹着最后一张照片。是小蕊和老婆的合影,去年在公园拍的。老婆笑得很温柔,小蕊在做鬼脸。
陈默看了很久,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照片一角。火焰慢慢吞噬了笑脸,吞噬了公园的树,吞噬了那个已经回不去的下午。
灰烬落进烟灰缸。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铁轨的哐当声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广州街头的车流声、人声、还有远处工地打桩机的声音。
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人生。
陈默死了。
吴疆要活下去了。
同一时间,东北。
陆寒坐在市局档案室里,面前堆着三个卷宗盒。刘老虎失踪案,老金失踪案,还有钢厂1999年12月31日夜班值班记录。
值班记录上写着:陈默,工号20734,值班时间晚八点至早八点,巡查区域:三车间、五车间及附属设备区。
很干净。太干净了。
陆寒揉揉太阳穴。他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刘老虎的家人天天来局里闹,说肯定是被人害了,要求立案侦查。但证据呢?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证人。只有一块在钢厂过滤机操作间发现的手表。
手表送去检验了,结果还没出来。
老金的失踪更奇怪。他老婆说他那天晚上说去厂里看看,然后就再没回来。老金是个老实人,不抽烟不喝酒,没仇人,没债务。为什么失踪?
陆寒打开钢厂平面图,用红笔圈出三个位置:刘老虎最后被看见的厂区东门,老金的家(离钢厂两公里),以及过滤机操作间。
三点之间,能画出什么?
电话响了。是技术科的小王。
“陆哥,手表检验结果出来了。表链缝隙里提取到微量人体组织,已经送去DNA比对。还有,表盘玻璃上的指纹,除了刘老虎自己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很新鲜,不超过48小时。”
“能比中吗?”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是个新人。”
陆寒放下电话,走到窗前。外面在下雪,和那天晚上一样大的雪。
陈默。值班记录上那个名字。
他决定去钢厂再找这个人问问。虽然值班记录显示陈默那晚在三车间,但万一他中途去过别的地方呢?
开车到钢厂,门卫说陈默请假了,家里有事。
“什么时候请的假?”
“就昨天。说家里老人生病,要回乡下照顾。”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现在这形势,请了假就不一定回来了。好多人都直接不来了。”
陆寒要了陈默的住址。那是一片老工人宿舍区,红砖楼,墙皮剥落。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邻居说,陈默老婆孩子前天回娘家了,说是要住一阵。
“陈默呢?”
“不知道。好几天没看见了。”
陆寒回到车里,点了支烟。太巧了。刘老虎失踪,老金失踪,现在陈默也“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打给户籍科:“帮我查一个人。陈默,耳东陈,沉默的默。身份证号应该是2301031965……”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然后同事说:“查到了。陈默,1965年生,已婚,有一女。籍贯本市。怎么了陆哥?”
“没什么。”陆寒挂了电话。
是真的。陈默这个人真实存在,不是假身份。
但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巧合?
陆寒发动车子,开出宿舍区。路过钢厂时,他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沉默的厂区。烟囱不再冒烟,厂房窗户破碎,像一只死去的巨兽。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道路,覆盖了屋顶,覆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
陆寒打开雨刷。刷,刷。两片橡胶在玻璃上划出扇形,但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这场大雪下面,正在悄悄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