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扮演日志》橙椒

7、如影随形 死人

　　“啊──”

　　尖叫声划破天际，几只麻雀展翅飞过，拉开清晨的序幕。

　　距离较近的工作人员循声而来，目光触及房间深处，惊呼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面色苍白如纸，弯腰干呕。胆子稍大的也手脚发软，声线颤抖。

　　“快，快去找导演。”

　　众人如梦初醒，最外层的人行动更方便，踉跄着前进。刚走几米，便遇到闻声赶来的导演。

　　见他们活像被吸走精气似的，导演皱眉呵斥：“一个个都没点精气神，像什么样子。”

　　最前方的工作人员吞咽一口，惊恐说道：“导演，有人死、死了。”

　　话音才落，导演沉着脸赶到门口，拨开人群，清晰的画面映入眼底。

　　这间屋子平常用来存放道具，恐怖剧组可想而知，包括但不限于：仿真骷髅头，仿真娃娃等道具。然而现在多出来一样，死状惨烈的男尸。

　　正常人的脑袋只能转180度，尸体却转动了360度。面朝下，身体呈正躺姿势，而这个姿势将他致命的伤口一览无余。

　　胸膛处的窟窿大洞鲜血淋漓，曾经完好的皮肉遭受凌虐，如同搅打后的饺子馅。一粒一粒粘附在窟窿周围，洇洇鲜血从中经过，将其染得艳红。

　　“赶紧报警”，导演强行镇定下来：“有没有人认出来这是谁？”

　　剧组工作人员，艺人助理，两者加起来能有百八十号人，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而且死者头朝下，脸都没看见，他就更不可能知道这是谁了。

　　旁边的场务犹豫说道：“这件衣服，我好像见秦老师新来的助理穿过。”

　　“快去喊秦老师过来。”

　　……

　　涉及人命，警察来得很快。秦侃到时，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他茫然询问导演：“发生什么事了？”

　　“节哀”，导演拍拍他的肩膀，沉重叹一口气。

　　就在秦侃来之前，死者身份已经确认，的确是他身边刚来的助理。

　　不等他消化这个事实，几个警察就过来了，“秦侃先生是吗？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经确认，死者死亡时间为凌晨十二点，这个时间段你在干什么？”

　　秦侃交叠的双手微微摩挲，典型的思考状态。他回想几秒，缓缓开口：“昨天我和导演商量事情，一直到很晚才结束。回去的时候大概是十一点左右，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回去后发现房卡丢了，就去找前台，之后回到房间，就没再出门。”

　　一问一答，房间内的声音持续不断，过了十几分钟才结束。

　　“秦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应该的。”

　　秦侃笑意温和，唇角久不落下，体贴的皮囊宛如人皮面具，牢牢缝在脸上。

　　他目光幽深，望着警察走远的背影，思绪随之飘远，回到昨晚。

　　凉意冻结成寒冰，一寸一寸，蔓延至脚下，侵入体内。他打了个哆嗦，紧挨着李道长，慢慢回头。

　　面前的人手臂一甩，背在身后。姿态端庄正道，出口的话颠倒黑白。

　　“身为鬼王，居然迷惑人类为你所用。老道今天就替天行道，收了……”

　　砰地一声，神龛骤然四分五裂，碎裂木板贴着李道长的脸蹭过，直直插进墙壁，尾端颤鸣

　　谢衍龛皱着眉，用行动打破他的正义言论。紧接着，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打斗的砰砰声萦绕在耳边，引起胸腔的共鸣。秦侃缩在角落，身影融入黑暗，尽力降低存在感。

　　忽然，噼里啪啦的战场向边缘处偏离，眼尾微弱的光芒吸引了他的视线。

　　心中一喜，他连忙压低身形，贴着墙根一点点移动。目标越来越近，逃离仅剩一步之遥。

　　停滞的黑暗骤然翻涌，卷起木门，重重向前一推。

　　微弱的光线被逐渐覆盖，就像他离开的希望，被鬼亲手葬送。

　　秦侃闭上眼睛，脱力般顺着墙壁往下滑。

　　「任务进度：60」

　　封闭空间内，谢衍龛的声音低沉有力：“急什么，他之后就是你。”

　　没有指名道姓，但李道长和秦侃都十分清楚，‘他’和‘你’，分别指代的是谁。

　　“孽畜”，李道长怒声大喝，出手的攻击更加猛烈。

　　谢衍龛应对间没有丝毫慌乱，抬手接下一掌，身影倏然如烟消散。再眨眼，他已然来到李道长身后，出手的动作快到模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李道长扶着墙壁起身，目光中的阴狠如有实质：“当初就不该选你。”

　　还敢提当初？

　　血眸扫过两人，谢衍龛冷笑一声：“记得你们最喜欢干的事吗？”

　　李道长和秦侃对视一眼，目光皆是疑惑不解。

　　谢衍龛后退几步，让出一片空地，说出的话冰冷而残忍：“赢得人才有资格活着。”

　　两人一惊，李道长破口大骂：“畜生，丧心病狂，你就该下地狱。”

　　对于这些诅咒，谢衍龛眼也不眨。只冷冷地盯着他们，用沉默表明态度。

　　见他似乎来真的，李道长眼睛闪烁几下，身侧手指微动。

　　但他一切动作都落入身后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无声无息地捡起一块灵牌，慢慢接近。心脏砰砰跳动，战鼓雷鸣时，赫然出手。

　　木刺尖端穿透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灵牌往下流。手心滑腻，他将灵牌攥紧几分，用力捅向更深处。

　　嘶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血液落在地上，代表生命流逝的啪嗒声。

　　李道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对上秦侃幽深的目光。

　　“我赢了。”

　　谢衍龛不置可否，他看着仍旧保持回头姿势的李道长，神色莫测：“想看看吗？”

　　说完，不等人反应，直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喀嚓一声，前后颠倒。

　　身后两人变得清晰起来，李道长眼含惊恐，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

　　半块灵牌插在后背，沾满鲜血，将上面谢衍二字染得殷红。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过去的画面。谢衍龛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他们有说有笑，肆意点评他身上早已浸透的衣服还不够红。

　　意识越来越轻，说笑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只能睁大双眼，任由黑暗侵蚀。

　　模样诡异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谢衍龛看向秦侃，对方宛若惊弓之鸟，后退一步，充满警惕：“我赢了。”

　　他盯着人看了几秒，血眸微暗，身影渐渐变淡。

　　现在还不到时候。

　　房门自动弹开，里面只剩下一个活人。秦侃瘫软在地，脑海中思绪翻腾。相较于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想得更多的，是对于以后的忧愁。

　　李道长死了，他该怎么对付谢衍龛？

　　六神无主之际，瞥到脑袋翻了面的尸体，计划缓缓浮现。

　　秦侃再次握紧灵牌，木刺尖端拔出又重重落下。鲜血喷涌，落在他悲悯的脸上，映衬出他疯狂的目光。

　　「任务进度：75」

　　既然死了，就死得再有价值一些吧。

　　“秦老师，你没事吧？”导演目光担忧，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秦侃回过神，不动声色将无意识抽搐的手指藏在背后，浅浅叹口气：“只是有些感慨，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他才刚来，环境都不熟悉，能和谁结仇？还走得那么惨，真是……，唉。”

　　这话说到了导演心坎上，他再三犹豫，还是凑近压低声音：“秦老师，你说我要不要去请个道士？”

　　“你怀疑，有鬼”，秦侃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只能从口型分辨。

　　在他惊疑不定的神色中，导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也不想这样做，身为恐怖片导演，他自然而然属于娱乐圈里不迷信的一小部分。可尸体太不正常了，瞪大的双眼，残忍的胸口，还有转了圈的脑袋。正常人哪能做到，他不得不往诡异存在上想。

　　思索两秒，秦侃正色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找个试试吧。”

　　导演本就有此意，得到支持，二话不说就要去请人。

　　秦侃及时拉住他，认真提醒：“注意甄别，尽量找有真本事的大师。”

　　“放心吧。”

　　看着人风风火火地跑远，秦侃微微勾唇。

　　鱼已上钩。

　　他满意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诺大的片场空无一人。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导演离开前的操作。

　　特殊情况发生后，他就将众人撵回酒店，并通知放假一天。身为围观的一员，江梨也在被撵回来的队列之中。

　　由于她惦记着连涨两次的任务进度，一大早就醒了。也因此，她亲眼目睹了李道长的死亡现场。

　　与其他人的茫然不同，认出尸体身份的那刻，她就明白这事与谢衍龛和秦侃有关，也与上涨的任务进度有关。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昨天一天任务进度一共涨了30点，第一次10点应该是秦侃发现灵牌被毁。第二次5点，原因不得而知。第三次直接上涨了15点，为什么？有什么事比压不住谢衍龛更让秦侃害怕。

　　是目睹谢衍龛杀人过程，还是，他亲手杀了人。

　　胡思乱想地猜测没有意义，江梨打算直接问当事人。她想了两秒，决定采用最朴素的方法。

　　“谢衍龛？”

　　清亮的嗓音飘散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缠绕出一道高大身影，眸光平静，无声询问她有什么事。

　　心系任务，江梨直奔主题：“李道长怎么死的？”

　　男人回答得也很直接：“与你无关。”

　　和她无关？砸灵牌的时候怎么不说和她无关？

　　江梨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不要和鬼一般见识。

　　“是不是秦侃杀的？”

　　平静被她的敏锐所打破，谢衍龛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虽然严格来说他也有出力，但她怎么知道？

　　男人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江梨得到了想要的，便学他卸磨杀驴：“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身形微不可查的一顿，谢衍龛敛眸消失。忽然，他想起什么，留下一句劝告：“秦侃怀疑你了。”

　　江梨听后没什么反应，早在计划砸灵牌时，她就想过暴露的问题。

　　一直躲在暗处，固然有益，可只会拉长完成任务的战线。况且主动出击就是最好的防守，她接下来没再出门，专心规划之后的行动。

　　一天很快过去，江梨早早到达片场，刚进门就遇见同样有戏要拍的秦侃。

　　对视一眼，他率先走近寒暄：“小梨，昨天有没有吓到？”

　　女生淡定摇头，秦侃唇角弧度越发扩大：“那就好，只是人生充满了意外。昨天是他，小梨你猜，下一个会是谁？”

　　看到他眼中危险的，跃跃欲试的光芒，江梨微微一笑：“一定是你。”

　　仿佛听到了有趣的事情，秦侃放声大笑：“那就拭目以待。”

　　导演带着人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表面相谈甚欢的画面，他笑眯眯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侧目望去，视线下意识落在那道高挑的身影上。

　　高马尾，宽大素净的衣裤，还有那双承装着满满好奇的杏仁眼。视线接触的霎那，江梨微微眯眼。

　　导演请来的人正是原书女主角，宋蓝。

　　她不漏痕迹地扫过秦侃，发现男女主正在对视。画面美好，江梨却只有一个想法：

　　原剧情宛如脱缰的野马，毫无参考价值。所以这个宋蓝，是敌还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