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扮演日志》橙椒

8、如影随形 野心

　　初次见面，导演依次介绍：“秦侃，江梨。”

　　轮到宋蓝时，他用词含糊：“宋蓝，是我圈外的朋友，想来剧组涨涨见识。”

　　双方一团和气地招呼完，他找理由支开江梨：“小梨你去准备准备，今天先拍你的戏份。”

　　话都说得如此明了，江梨也不好找借口留下，只能离开。

　　等到人背影消失，导演压低声音：“宋道长是水泉观清山道长的关门弟子，秦老师你和她详细说说，我先去……”

　　他冲江梨离开的方向抬抬下巴，剧组资金紧张，再拖下去，这部戏能不能拍完都是个问题。

　　对此秦侃了然：“我知道了，导演你先去忙。”

　　接着他看向宋蓝，抬手指引人往外走。

　　“宋道长，接下来去我房间聊吧。”

　　一路无话，只是察觉到身旁时不时传来的热切视线，秦侃眉心狠狠一跳。

　　难不成又是粉丝？

　　不过很快，这种疑虑在宋蓝公事公办的态度中，逐渐打消。

　　他正色道：“死者叫李山一，是我新来的助理。死状诡异，头部前后颠倒，但没有伤口。胸膛有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注意到对面的脸色越来越奇怪，秦侃有些不解：“是有什么问题？”

　　宋蓝语气微妙：“这个李山一多大年纪？”

　　“四十多岁。”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她隔空比划几下：“他是不是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国字脸，眼睛耷拉，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不同寻常的态度、语气、还有形容词都在隐隐诉说一个事实。秦侃缓缓握紧手中的茶杯，顺着她的话点头。

　　居然真是他，宋蓝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皱眉嘟囔了一句。

　　对方声音太小，秦侃只模糊听清什么师傅，骗，和不了几个词。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盯着她：“你说什么？”

　　抬眸对视，宋蓝神色变得严肃：“这个李山一你是在哪认识的？”

　　“助理的事都是东哥在管，具体我也不清楚”，秦侃装作惊讶的模样：“他人有问题？”

　　宋蓝给予肯定的回答：“对，他根本不是专业助理。他本职是道士，还是个人渣。”

　　笃定的态度让秦侃心底一沉，她果然认识李道长，而且看样子，知道的内情还不少。

　　按捺下心底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问：“人渣？”

　　“对”，宋蓝重重点头：“李山一是我曾经的师兄，但我刚进观一年，他就被师傅逐出师门了。”

　　“为什么？”

　　秦侃听得直皱眉，他当然派人查过李道长的来历。资料上显示他是学成后出师自立门户，可不是被逐出师门。

　　“理念原因，他走上了一条歪门邪道。”

　　宋蓝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我们水泉观在鬼怪一事上奉行驱恶扶正，但李山一想法极端，固执地认为世间所有鬼都该死。师傅让他外出历练，想通过世间百态扭转他的想法，而他也确实有了新的感悟，鬼擂台。”

　　“李山一在外的几年变本加厉，遇鬼就杀，无趣时发展出一项残忍的活动：捉到鬼后，逼迫他们自相残杀，赢得鬼留守擂台，直到死亡。”

　　“逗乐活动发展到最后，培养出一只实力强大鬼。看着能决定他人生死的鬼匍匐在脚下，李山一的虚荣心极速膨胀。渐渐地，他越发不满足，到最后甚至想培养出万鬼之上，一人之下的──鬼王。”

　　“自从被逐出师门后他就销声匿迹了”，宋蓝沉思一会儿，得出结论：“但我怀疑他的死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半晌没有回应，她抬眸望去，发现秦侃正在走神。

　　“秦老师？侃哥？”

　　“啊，我在听，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秦侃回过神，声音有些嘶哑：“培养鬼王是能带来什么好处？值得他以身犯险。”

　　宋蓝冷嗤一声：“好处？他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也没有增强气运的效果？”秦侃忽然问道。

　　宋蓝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没有，万鬼中厮杀出来的鬼王满身怨气，怎么可能增强气运，杀人都是轻的。”

　　“这样啊”，恍惚间的低喃消散在空气中。

　　秦侃注意到她的眼神，嘴角下意识提起：“之前无意中听别人提起过，原来是假的。”

　　宋蓝心底一松，没养就好。之后她又科普许多养鬼的负面例子，直到中午才离开。

　　房间门咔哒落锁，秦侃脸上的笑意倏然消散。

　　黑沉沉的目光没有焦距，他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砰地一声，拳头落在墙面，沉闷的撞击声打破凝滞的氛围。

　　骨节红润，手指不自觉地细颤。他低笑几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眼尾闪烁着一片湿润。抬手抹去，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似血如泪。

　　「任务进度：80」

　　谢衍龛只想复仇，才不会在意李道长欺骗他的事情。既然如此，他必须要抓紧宋蓝，从她身上找到解决鬼王的方法。

　　这也是他接这部戏的初衷，本想用江梨作饵，谁知居然被她逃了。

　　但跑得了一次，跑不了第二次。

　　秦侃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起身整理，带着得体的笑容，缓缓朝片场走去。

　　与此同时，片场。

　　室内人来人往，补妆，检查道具，到处充满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导演拿着大喇叭吆喝：“都打起精神来，最后一条了啊，拍完就下班。”

　　顿时，欢呼声连成一片热闹的海洋，匆忙的他们如退潮般，纷纷向后散去。

　　“action。”

　　江梨放松身体，在威亚的辅助下升向半空。

　　其实女鬼的角色很好演绎，由面部表情和控制身形两部分组成。剧本中，她从头到尾只有两种情绪，面无表情地干瞪眼和渗人地咧嘴笑。

　　至于控制身形，轻盈飘逸是精髓。她放柔四肢，努力像根面条一样随着威亚晃荡。

　　这时，变故突生。

　　钢丝线骤然从中断裂，正在半空中的江梨急速坠落。

　　顾不得惊慌，她快速思考应对方法。

　　姿势不对的情况下，两三米的高度也会造成死亡。

　　思及此，江梨在一片尖叫声中沉着调整姿势。由于身体力量不足以支撑落地翻滚，通过水平坠落分摊压力是她最好的选择。

　　整个过程看似很慢，实则眨眼的时间江梨就已经躺在地上。

　　“120，快打120。”

　　“打了打了，刚才就打了。”

　　“好好的，威亚怎么会断？”

　　耳鸣消散，乱糟糟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江梨耳中。感受到撞击的麻木褪去，她尝试移动身体。

　　霎那间，冰凉掺杂着剧痛自身下层层渗透，传向四肢百骸。

　　江梨倒吸一口凉气，过度相似的场景勾起回忆。斑驳碎片纷沓而至，与现实渐渐重合。

　　她的死亡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人迹罕至的郊外，袅袅灰烟直入云霄。风一吹，框住的视角，乃至远处的天空都染上一层灰败。

　　她卡在座椅里动弹不得，外面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眼睛被灰烟蒙住，可不用看，她都知道车外那群人的心思。

　　惺惺作态，幸灾乐祸，心头畅快。

　　她忽然觉得好累，疲惫时听到系统的声音，她想，或许换个环境生活也不错。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答应了，逃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困境。

　　再次睁开眼，是无比炽热、明亮的灯光。微微刺眼，却是在迎接江梨的新生。

　　“小梨，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近距离看，导演脸上的褶子更多也更深。

　　江梨眨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医院里。

　　身上一动就疼，她张张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磨：“还行。”

　　“好了好了别说了，水马上就来。轻微脑震荡，全身不同程度地擦伤，再加上崴脚。接下来你的戏份不多，正好休息养伤，我找了宋蓝来照顾你。”

　　导演2倍速交代完，重重舒一口气：“幸好你当时反应快，医生说这还算是轻伤呢。不过你放心，这事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江梨点点头，心底明白导演最后只会查出意外的结果。

　　但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她心知肚明。

　　威亚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赶在那人一番威胁后出事，他就没想过隐藏。

　　这时，宋蓝端着水回来了。

　　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人，她拿着棉签给江梨润唇：“听导演说，你也是侃哥的粉丝？”

　　江梨眨眨眼。

　　“哦，忘了你现在没法说话”，宋蓝润唇的动作一顿，也不在意：“那就听我说吧。”

　　“我呢，本职其实是个道士。导演让我留下来，不仅是为了照顾你，还想着给你驱驱霉运。”

　　江梨平静地眨眨眼，把秦侃驱了吧。

　　可惜宋蓝看不懂她的眼语，兀自兴奋：“我给你说，驱霉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接着她话锋一转，就像热情遇冷水，直接熄火了：“但驱鬼我就不行了。”

　　二十岁出头，正处于活泼好动的年纪。不是腿闲不住，就是嘴闲不住，宋蓝恰恰属于后者。

　　或许同为粉丝，让她有种亲切感；又或许在酒店憋狠了。也不管江梨有没有反应，她自顾自地吐苦水。

　　“唉，也不知道师傅怎么想的，非说这事我能解决。凭什么解决？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吗？可全道观都知道我驱鬼功课最差劲。我向师傅求救，他也不管。急得我嘴上都起泡了，他还在那说放心，放心，卦象显示你能找到机缘，度过死劫，顺利解决此事……”

　　病床上的江梨眨眨眼，她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才终于听到点有用的东西。

　　机缘？死劫？

　　原剧情可没有这一段，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就是她。

　　那么对宋蓝而言，她究竟是机缘？还是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