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扮演日志》橙椒

6、如影随形 鲜血

　　说不清温度太低，还是身后的声音太突然，总之江梨成功僵在原地。

　　她慢慢回头，一身标志性的血色裙摆映红了瞳孔。目光逐渐向上，停在脖颈，避开对视带来的生理压迫。就算没有抬头，她也能感受到对方凌厉又充满探究的视线。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空气托着淡漠的嗓音来到耳边：“你在干什么？”

　　当着当事人的面毁他的灵牌，饶是自认为在做一桩好事的江梨，也多少有些心虚。

　　她轻咳一声，开口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是这样的……”

　　在摸不准对方的态度时，她下意识拿出吃饭的家伙。

　　表演，俗称装，雅称演技。

　　有了思路，之后的话一路顺畅：“那天我听到了休息室的谈话，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后特别痛心。这些天饱受折磨，如今我终于找到机会，就想还你自由……”

　　“你是秦侃的粉丝”，谢衍龛用一句笃定的结论，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江梨捂着胸口，痛心摇头，为正义的人设打补丁：“那是之前，自从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我就粉转黑了，现在是立场坚定的黑粉。”

　　痛心疾首的表情，掷地有声的言论，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血眸微垂，她的模样真情实感，不似作假，但……

　　谢衍龛嗤笑一声，嗓音凉凉：“我一直都在。”

　　什么一直都在？

　　江梨飞快蹙眉，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回想那天秦侃被恐吓，但全剧组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不好的猜测油然而生，她心底一惊，顾不得内心深处涌上的颤栗，倏然抬头。

　　见人很快反应过来，他微微满意，好心解答：“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一口郁气堵在心头，江梨破天荒地想骂人。

　　这鬼什么恶趣味，既然全都知道，早点说不行？看她在那一通表演，很有意思？

　　这边的江梨还在生气，那边的鬼就已经进入下一个话题。

　　“所以”，谢衍龛收起微不可查的笑意，眼神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鬼耍了，江梨毫不客气地回答：“你不是全都知道？还问我干嘛。”

　　只是话刚出口，她轻一皱眉。

　　不过是被人识破伪装而已，意气用事不是她的风格。

　　压下心底的情绪，她将系统还有秦侃三人之间的关系稍作加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和秦侃有过节，砸神龛只是顺手的事。”

　　谢衍龛没说话，一双血眸紧紧盯着她看，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就在江梨等得不耐烦时，他终于动了。

　　血红身影逐渐模糊变淡，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当颜色完全消散，一室冰凉中，男人低沉的嗓音格外清晰。

　　“鲜血。”

　　室内恢复安静，江梨眉头一挑，这鬼是相信了？

　　那她就不客气了。

　　志在必得的目光落在灵牌上，她琢磨着男人留下来的话，打上暂不采纳的标签。

　　众所周知，鲜血在灵异世界中有独特的功效，特别是对鬼。

　　手指摩挲着灵牌的边缘，粗糙而扎手，她的双眼缓缓眯起。

　　没走到绝路前，她是不会放血的。

　　然而，江梨很快就走到了绝路。

　　她双手环胸，一脸严肃地看着毫发无损的灵牌。

　　这不科学，浴缸水也淹了、打火机也烧了、水果刀也割了，它怎么就是不烂！

　　难道真的要用鲜血？

　　沉思几秒，她呼叫脑海中的系统：“在？放血会对我有影响吗？”

　　“经检测，短时间内失去总血量的百分之二十，才会造成失血过多。如果仅仅流失几滴鲜血，并不会伤及身体，请宿主放心。”

　　……系统也是个不中用的。

　　她深呼吸，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鲜血会不会成为媒介，让我和谢衍龛产生某种联系。”

　　系统恍然大悟：“身体只是载体，宿主是以灵魂状态在各个世界跃迁，并不会产生联系，请宿主放心。”

　　经历过刚刚那一遭，江梨很难放心。

　　但再不放心，也要放血。

　　她划破手指，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冒了出来。指腹悬空在龛字正上方，用力挤压。

　　李道长曾说过，神龛具有压制作用，还有谢衍龛更改后的名字。归根结底，都绕不过一个龛字。

　　啪嗒，啪嗒。

　　一朵朵血色红花绽放开来，灵牌浓黑的底色化为深渊，迫不及待地吞噬血液中的芳香与甘甜。

　　明明隔着距离，江梨却感觉灵牌上的凉气丝丝缕缕地钻入伤口。穿过皮肉，与血管融为一体，慢慢渗透骨髓，引起身体霎那间的颤动。

　　她惊疑地按着伤口，并无任何异样，刚刚的颤动仿佛只是错觉。

　　走神间，灵牌上的血液有了变化。红橙粉白，颜色由深入浅，渐渐消散的过程中，血液也在一点点失去其独有的味道。

　　吸收的过程非常诡异，但成果也是显而易见。

　　鲜血褪色后，变成了灵牌上的白点。笔触锋利的龛字模糊变淡，最终洇成一滩巴掌大小的白团。

　　龛字消失的瞬间，之前还水火不融，刀枪不入的灵牌咔的一声，碎成了两半。

　　此行目的达到，江梨毫不留恋，闪身离开房间。

　　她随手一挥，白色房卡坠落在地毯上，翻腾几下，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

　　秦侃和导演商讨完事情，天色已然落幕。

　　他回到酒店，要刷卡开门时，才意识到衬衣胸前的口袋空空荡荡。

　　心头一紧，他连忙翻找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布料攥在手心，柔软舒适，皆不见白色卡片的踪迹。

　　压下内心的焦灼，他跑去酒店前台，说明来意。

　　“秦先生，请问您的房间号是多少？”

　　“1206。”

　　“今天下午保洁打扫卫生时，在走廊上捡到了您的房卡”，前台小姐从标有遗失物品的抽屉中拿出一张房卡。

　　秦侃道谢后回到房间，看到一切都维持着离开前的模样，紧绷的心情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揉揉眉心，略有些庆幸。这次运气好，以后可不能再粗心大意了。

　　惊险的环节过去，他推开套间门，打算完成今日份祭拜任务。然而走近神龛，画面逐渐清晰，他瞳孔骤缩，脸色瞬变。

　　神龛干净又整洁，黑色灵牌从衍字下方断成两半，随意躺在正中间的位置。

　　「任务进度：55」

　　秦侃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直跳。短短几秒内，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谁干的！

　　是谢衍龛的力量又增强了吗？

　　不过准备东西，拖了几天时间而已，他该怎么办！

　　乱糟糟的大脑冒出一个人的身影，他脚下踉跄，慌慌张张地敲响对面房间。

　　大门堪堪露出一条缝隙，他用力撑开，胡乱抓住李道长，就像抓到救生木板一样，紧紧不松手。

　　“神龛，神龛不行了。”

　　“什么不行？你顺口气再说”，注意到他非同寻常的状态，李道长神色凝重。

　　秦侃吞咽一口，断断续续地说道：“神龛，压不住，灵牌，灵牌裂了。”

　　什么！

　　李道长倏然一惊，狂奔而至。他拿起两块灵牌，仔细观察，眉心紧皱：“神龛是被人毁掉的。”

　　落后一步的秦侃听到这话，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谢衍龛。

　　“你看”，李道长指着洇成一大团白点的龛字：“血滴上去才会变成这样，如果是谢衍龛，灵牌会直接碎成渣子。”

　　随手扔开无用的废块，他耷拉的眼皮下，藏着阴毒：“毁牌的人不仅知道龛很重要，还知道毁龛的方法，这剧组真是卧虎藏龙。”

　　秦侃绷直的神经随着李道长的推论缓缓放松，喘着粗气思考会是谁破坏的灵牌。

　　思来想去，他的嫌疑人名单上始终只有一个人。

　　江梨。

　　养鬼的事上，他一向谨慎。房间更是大忌，连王东都被禁止出入。唯一出现纰漏的时候，便是江梨敲门，谢衍龛隔空攻击他的那天。

　　秦侃盯着深色木门，眸色变得幽深晦暗。

　　赤裸裸大敞的房间，江梨当真没有注意到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处处都是裂缝。

　　房间乱的离谱理由，她相信了；灵异现象解释成灯丝问题，她也相信了。娱乐圈可没有傻白甜，她是真的相信，还是假装相信？

　　偷听的人会不会也是她？这样一想，下午的事情就有了解释。

　　江梨撞进他怀里，答案毋庸置疑，是为了房卡。

　　黑暗中，秦侃低低笑了起来，面色扭曲而怪异。

　　谁能想到，他居然在一个小透明手里接连栽跟头。呵，真有意思。

　　“你发什么疯？”

　　李道长正思考灵牌一事，就被他诡异的笑声打断了。

　　“没什么”，秦侃敛下情绪，下巴点点裂成两半的东西：“这个还能用吗？”

　　李道长摇摇头，眉心的川字纹凹陷成沟壑：“灵牌的材质特殊，你且等几天。”

　　说完，斜着三角眼打量他几秒：“知道是谁干的了？”

　　“一个小明星而已，蹦跶不了多长时间”，秦侃漫不经心地回应。

　　李道长点点头，满意道：“别弄死了，我最近正好缺一个容器。”

　　两人谈笑间决定了一条人命的结局，殊不知，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背后。

　　红衣如血，裙摆翻飞间冰凉扩散。他静静注视着两人，眸色渐深，宛如流动的血液。

　　……

　　「任务进度：60」

　　「任务进度：75」

　　酒店房间内，江梨看着短时间内连续上涨两次的任务进度，蹙眉思考。

　　谢衍龛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