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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捣蛋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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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初知夏被转入PACU,一个半小时后,初知夏的意识渐渐清醒。
一旁的护士询问她的情况,她脑袋晕乎乎的,胃里恶心的很,支支吾吾的说了情况,护士说这是麻药的副作用,缓缓就会好。
直到检测的各项指标达标,护士才把她推进了双人间病房。
过了一阵,初知夏的意识也完全清醒,听着护士说一些注意事项,随后护士放了一个写字板在她床上就离开了。
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右眼缠着加压包扎的敷料纱布,左眼目光呆滞,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独眼布娃娃,神色淡淡的,仿佛每个人都能任意摆布她。
已近夏至,窗外空气里悬浮着大股大股的热浪,可玻璃窗隔绝了夏天,初知夏又是一个人,安静,孤独,待在仅剩呼吸声的病房里。
门外的郁楠知询问护士什么时候能正常探望,了解完后,他出了医院,掏出手机给悸苏月发了条信息。
楠知:【知夏眼睛受伤了,要三天后才能去探望,你有空去看看她。】
悸苏月:【我早知道了,用不着你说,听说你还要照顾知夏呢,好好表现哦。】
郁楠知的耳朵忽地让火烧红一片,颈间的喉结顺势滚动一下,一点炽热感慢慢燃到心脏深处。
*
三天后,中午11:00。
郁楠知做好所有防护措施,进了病房,坐在一旁的塑料板凳上,笑意荡漾,温声问:“给你买的粥,你妈妈托我照顾你,她回面包店上班了。”
“照顾我?你干脆跟我一块住算了。”初知夏平躺着,仰起头看向天花板,话里的怨气都满溢出来,流到他本就湿哒哒的身体上。
郁楠知不甘示弱,冷淡回怼她:“嗯,生气了?那你一个人在病床上孤独终老吧。”
“你说话也挺欠揍。”初知夏轻声细语的答复,伸手捞起床单上的写字板,打开笔帽,晃了晃,示意用这个聊天。
郁楠知把饭盒放在旁边的矮柜上,拆开一次性筷子,“嘶”的一声,打开塑料饭盒:“那不是你说话先讽我的?”
初知夏写完字,用手抬起写字板给他看。
/我可不想孤独终老。/
“行,那我收回刚才那句欠揍的话。”郁楠知端起饭盒,用勺子舀起一点粥,放嘴边吹了吹,声音磁性温柔:“喝点粥,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喂自己喝。”她快速的写出这几个字,字迹潦草奔放,大致能看清楚。
郁楠知站起身,稍稍弯腰,按了床头的上升按钮,待床背升到45°后暂停,又用枕头垫着她的头部:“嗯,那我给你端着。”
他坐回凳子上,两只手端着碗向上抬起,松软的细发耷拉在额前,口罩上方的凤眼眼尾自然上扬,内眼角下勾,眼神可怜兮兮的,好似渴望得到什么。
初知夏的笔尖又在写字板上“呲呲”滑动。
/你像只要饭的小狗。/
“过分了哈。”郁楠知的眼尾大幅度下降,眉头往中间挤,神色明显不悦。
初知夏又在那排字下方补写了一个单词。
/cute./
郁楠知被她气的够呛,这会裤袋里的手机“噔噔噔”的响,他掏出手机,按下接通键。
那头的女人嗓音尖利,尾音拖得又长,说话声像放火炮似的,噼里啪啦的一长串话砸下。
“楠知啊,你这墩大佛还不回来?人家在客厅等你有一会了,听见没?快回来!”
郁楠知细睫飞颤,胸腔里的心脏狂蹦,指尖不经意间刮到屏幕:“妈,我朋友生病住院,我来看看她。”
那头回复:“你买点东西给他,说几句话安慰一下,心意到了就行,你能不能把心思放你自己的事情上啊。”
初知夏柔声嘟囔着什么,他没听清。
旁边是今早新转入的病人,家属皱眉,小声吐了一句:“你打电话能出去打吗?影响病人休息,有没有素质啊?”
“对不起。”
“嘟——”的一声,郁楠知掐断电话。
等初知夏喝完粥,他把盒子和口袋一并扔进垃圾桶,软声道别:“知夏,那我回去了哦。”
初知夏伸手抓过他额前的刘海,用力往她的方向扯,因这一举动,他上半身前倾,脸也凑进了她。
郁楠知:“???,怎么了?”
初知夏:“出院的时候,我想坐你的豪车呢。”
郁楠知:“老子骑电瓶车来的,初知夏,你什么意思?”
初知夏:“哦,那坐你的电瓶回去。”
初知夏松开手,郁楠知脑袋里的火气冲了上来,转身出了病房。
可算把他气走了,初知夏悬着的心也坠落了。
凋零的她不配拥有他这个温柔夏天,如果因她让他和家人闹掰,那不值得。
她曾做过很多不值得的事,但都以失败告终。
她跪在地板上,拽着丑恶男人的手臂,一遍遍的求他相信妈妈没有出轨,可他不相信。
她站着班主任面前,反复的和她讲述安予木对她的骚扰行为,求着换位置,可她不相信。
……
很多人和事,倒不如趁早断舍离,日后慢慢疗愈伤口。
郁楠知骑电瓶车回了欣锦华宛,把车放在车库,乘电梯上楼。
B3栋,601。
门半敞着,他轻轻推开门,弯腰换鞋,沉沛知听到玄关处的动静,叫他过来。
郁楠知偏头对上了一个女生的蓝色眼睛,女生欧美长相,五官立体,眸里流动着星辰大海。
“你,好,啊。”女生站起身,身着修身白裙,上衣的领口很低,胸前的浅色带子没系,露出一点沟。
“你好,我回房间了,妈。”郁楠知随口甩出一句,完全不给她留一点脸面。
沉沛知眉头锋利,气的直跺几下脚,话里的火星冒了出来:“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啊,就你考那四百多分,留在国内能有什么未来?”
郁楠知脸色微沉,扯了扯嘴角,冷声回:“妈,通过这种方式出国,我宁愿留在国内。”
他进了自己房间,回应沉沛知的重重的关门声。
“阿姨,他一定有心上人了。”女生用撇脚的中文安抚沉沛知的情绪,捞起沙发上的包,斜挎在右肩,往门口方向走。
“拜拜,阿,姨。”
卧室里。
郁楠知坐在床边,视线滞留在床头柜上带火星的烟头上,开口问:“姐姐,你找什么?”
“找你小时候给我做的手链,我明天要滚回新西兰了。”郁岑亦蹲在角落,半垂着头翻找箱子,短发尾部吊着一个淡蓝色夹子。
郁楠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帮她取下夹子,放在手心里捏着:“又因为抽烟的事跟妈吵架了?”
郁岑亦扯出手链,系在细瘦的手腕上:“啊,对了,我想在国外又办一次婚礼,希望你通知到位。”
“爸妈肯定来,姐。”郁楠知眉眼一弯,拍拍胸脯,眼神里透着坚定。
郁岑亦扔了一条手链在他手心里,语气温柔四溢:“嗯,你做了两条,这条留给你。”
*
翌日中午,饭桌上,悸苏月撂下筷子,快速嚼着嘴里的饭,唇边黏着一根细头发丝。
一旁的悸诚食指微屈,指腹放在她脸上轻擦两下,眉角一挑:“头发丝。”
悸苏月没接他的话,换了个话题,“哥,我下午要去医院看望我十年好知己,你昨天抓的芒果玩偶送我呗。”
“嗯,在我房间抽屉里,你待会自己去拿。”悸诚扯了张纸巾,擦擦汗,用另一双干净筷子给悸苏月夹了一片羊肉。
悸苏月好奇的问:“哥,你都大三了,还不恋爱?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给你介绍呗。”
“喜欢你这样的。”悸诚话一出,尤易莓抬脚重重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悸诚小腿泛疼,立刻噤声。
尤易莓含笑叮嘱:“苏月,路上小心,快走吧。”
“好,妈咪。”悸苏月夹起羊肉放进嘴里,起身上楼。
她推门进了悸诚房间,悸苏月拿过衣帽架上的帆布包,拉开衣柜抽屉,把芒果玩偶放进帆布包时,发现一盒糖果下压着张白纸条。
她拉出纸条,翻过面,上面写着:苏月低血糖,我记得每天提醒她出门带糖。
悸苏月鼻尖酸疼,眼泪流到眼眶里,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坐地上。
春芸市中心医院。
调整好情绪,悸苏月戴着口罩进了病房。
悸苏月远远的把手里的帆布袋扔到她怀里,大声的说:“gift,surprise!”
初知夏掏出布袋里的芒果玩偶,咧嘴想笑。
“笑不得啊,小心伤口裂开。”
悸苏月见她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才坐到她床旁边,轻声细语:“你就不能柔弱一点,让我多宠一下你嘛,倒霉蛋。”
初知夏噘着嘴,抬起写字板给她看。
/下辈子吧,捣蛋鬼./
悸苏月看着她毫无波澜的左眼,觉得有点反常。
一般这类手术后,人多少会有轻生的念头,因意外丢掉了重要的东西,从此认定生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开始变得像个木偶,等待死亡拨动身后的发条。
但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要说让初知夏头疼的,是隔壁4床的女生,成天嚷嚷着要死,又没实际行动,说自己一只眼睛瞎了,男朋友把她甩了,听描述,她男朋友特帅,走路都带风,路人回头率超高的那种。
她无聊时在暗暗的心底评价了一下4号床。
“怕死第一名,吹牛吹上天。”
悸苏月故意轻咳两下,弯月眉一扬,抬手捏捏鼻梁,浅笑道:“细节男神这段时候够宠你吧。”
/怎么老提他,我用坏毛病把她气走了./
“你真行,还不乐意白捡一个温柔的天之骄子。”
悸苏月视线一歪,发现靠窗角落里有个大纸箱,是之前初许艾给初知夏收拾的生活用品。
“看一下你手机。”悸苏月走到窗边,蹲下身,翻找到手机,熟练的解开密码锁,点开微信,指尖一顿。
聊天框里楠知头像旁边是“小气包”。
悸苏月摇了摇手机,舔舔润唇,说话痞里痞气的:“咱们三个外号挺搭。”
“捣蛋鬼,倒霉蛋,小气包。”
初知夏颊边的肉肉稍稍鼓起,写字板上的笔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