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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你要泡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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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由于暴雨原因,学校取消了晚间的纸飞机活动,伴随而来的,是高三学生鬼哭狼嚎的抱怨。
初知夏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她只在乎这是高中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夜幕缓缓拉下,天空像被套上了一层铅灰色画布。
狂风骤起,白兰树的粗枝桠向后倾斜,豆大的雨点斜落下来,“啪嗒啪嗒”的甩向走廊,地面上溅起许多只蝴蝶水花。
课后,初知夏心里的亏欠感始终不散,她扯出抽屉里的袋装芒果泡芙,打算去三班碰碰运气,把泡芙作为补偿给他。
她讨厌亏欠这个词,它会拉着人坠入深渊,化为乌有,一去不复返。
就像,初知夏曾哭红着眼目睹过父母的爱情悲剧,哪怕人只亏欠一分钟,事情结果就会狠心的走向“out”那一方。
尘封碎生活里,相互爱的人是两条直线相交,不爱,就是平行线永不相交。
这些道理她心知肚明,可现实总会给自带脏霉运的她当头一棒。
出了教室,初知夏一路斟酌着等会怎么开口。
“应该先道歉,在道谢,然后递泡芙给他。”
冥思苦想之际,初知夏眼里闪过异常的光亮,眼皮不自觉的颤动,右手食指勾着的塑料袋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狂风卷着树叶渣刮过脸颊,她偏头看向阳台,一道金色闪电撕裂了完整的深灰色云层,“轰”的一声,如野兽般,嘶吼声震破天际。
初知夏淡定的从裤袋里摸出润唇膏,在唇上涂抹两下,然后轻轻一抿,唇瓣顿时湿润了些。
片刻后,她把润唇膏装进口袋。
走廊外墙上的顶灯发出闷黄色光,由于雷电原因,几抹微光忽明忽暗的频繁跳动。
悸苏月拨开挡眼的碎发,瞳孔微张,确认对面走过来的是初知夏后,调大音量叫她:“知夏。”
初知夏眉眼一弯,大步向苏月走去:“我来了。”
忽地,顶灯的光灭了,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整个走廊,空气时不时炸开刺耳的尖叫声。
悸苏月手揣进兜里,唇角掀起一点弧度,站在原地等着初知夏的抱抱。
藏在悸苏月眼里的初知夏,虽有张性张力拉扯感极强的帅脸,表面是高岭之花,但内心深处,始终是个不折不扣的心软妹。
郁楠知凭以往的感觉摸黑走,下了楼梯,恰好走到悸苏月正前方的位置。
初知夏伸出左臂,微微一屈,环住“苏月”的腰,翘鼻尖在“苏月”脖子上蹭过,皱着的眉头里浮出一丝惊愕:“苏月,你怎么长高了?”
她的软腹被一大块凸出的肌肉顶得生疼,在“苏月”身上紧贴了几秒后,一股暖流洇透肚子周遭的皮肤,她的心跳自动漏掉一拍。
“抱我干嘛?你的捣蛋鬼在后面。”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打乱了她心跳的正常频率。
这路灯也挺不争气的,偏偏这会亮了。
初知夏捏着他衬衫的手缓缓松开,后退一大步,颊边透红,压低声道歉:“对不起。”
某个角落里,一道清越的女声插了进来:“这不找到了?”
识趣的悸苏月撇开视线,扁了扁嘴,抬脚上楼。
初知夏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抬手,把泡芙递给他:“之前的事对不起,谢谢你,泡芙给你。”
这是她平时在面包店打零工的“微笑服务”,太假,但怎么说他也是她的顾客,用在这也不算错。
郁楠知伸手用指腹轻按眉心,垂下头,有点无语:“你这话和笑容是提前排练好的?”
听到这话,初知夏扬起的嘴角极度往下撇,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收下吧,我不想亏欠你,我自己做的,如果你还想吃,加个微信联系我,送货上门。”
初知夏感觉这话像在推销,但又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回复。
预备铃打响,郁楠知才接过她手中的泡芙,也好让她放心灰溜溜的小跑回教室。
“送货上门,服务挺到位。”他垂眸扫了一眼泡芙,凤眼的眼尾大幅度上翘,“啧,衣服都被扯松了 。”
郁楠知斜眼瞥了两秒松垮领口,靠着右侧楼梯口往上走。
少年个子高挑,直角肩,黑发微微卷曲,轮廓线利落滑下,像画笔“呲呲”勾勒的几笔,凤眼下有一颗小淡痣,眼尾上翘时,情欲大股大股的扑涌来,撩的人心尖发软。
尤其是软唇,表皮上水润透亮,轻轻抿起一点,视觉上给人一种很好亲的感觉。
他途经的地方,背后都有女生小声议论,他也习以为常了。
他养成的温柔让同性极其反感,他同桌就是典型激进代表,但反倒招女孩子喜欢。
毕竟又乖又温柔,家境又好。
三个“又”叠加起来,很难不爱。
刚听见两个女生的“流言”,给他听的开始质疑自己的温柔了。
“他好温柔,长的又帅又可爱的,肯定对女朋友很专一,真想这样的男生给我来一大把,啊啊啊。”
“你拉倒吧,感觉他对哪个女生都温柔,时间长了,不成了花花公子?”
“也是,咱们还是离这种公众人物远点,惹祸上身可不好。”
“就是咯,谁和他谈恋爱谁被骂。”
上到三楼,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两手搭在阳台上,双臂浸在阳台瓷砖表面的积水里,耳旁碎发上缀着几滴水珠。
郁楠知走到他旁边,轻声提醒:“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那女生丝毫不诧异,粗略的瞥了一眼他,收回视线,心情的温度降到零下,声音像被冻住了,哑声应了句:“不关你事。”
一头抑郁恶魔在她心头乱撞,她用自己的身体屏障与它抗衡,尽管恶魔咬破了她的屏障,但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郁楠知头一次见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便转身回了教室。
春芸机场 ,20:55分。
NewZealand——Chunyun国际飞机缓缓落地。
郁岑亦刚下飞机,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她指尖轻碰屏幕,按下绿色的键,那头热情似火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传来:“岑亦啊,没有晕机吧?”
郁岑亦弯唇轻笑:“I'm doing great,mom.”
那头的声音明显降了个调,不耐烦的说:“回国了说中文,显摆什么?”
"我在那边习惯说英文。"郁岑亦拖着欠揍的懒散声,手拽着行李箱拉杆,顺着人流出了机场。
她走到马路边,背半靠着公交站牌,抬眼看着这灯火通明的城市。
沉沛知:“楠知等会要搬书回家,明天准备高考。”
郁岑亦:“有事麻烦人,就想起我来了?”
沉沛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几年了你往家里打过电话吗?”
郁岑亦:“那你给我打过?”
她重重掐断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手从另一个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双指夹烟,点火,放在齿间叼着,吐烟圈,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白如昼的夜里,烟头处绽开的一抹猩红丝毫不显眼,反倒莫名成了点缀。
机场离春芸附中不远,大约十分钟的车程。
郁岑亦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人坐在后座,微侧着脸,视线里划过飞速往后移动的夜景,酸泪泡的眼眶发红。
她快三年没回春芸这个家了。
结婚后,国外的家庭幸福美满,但她始终缺乏归属感。
可回了家,又因抽烟这事和妈吵架,不回吧,又特别想家,她细想,如果一个人不存在自我矛盾,大概才会够得着幸福的门槛。
幸福,嘴上说说容易,现实却可望不可即。
春芸附中,21:10分。
下课铃声打响,高三学生告别了高中生涯。
有的学生在收拾书时哭哭啼啼的,有的恰恰相反,双腿装了弹簧似的蹦的老高,嚷嚷着:这苦×生活终于结束了。
暴雨和雷电遁入无形,剩下夜的黝黑和风缓缓的倾倒下来,残缺的白兰叶在半空中打着漩,偶有一片黏在窗玻璃上。
郁楠知推开窗户,手探出窗外拿下那片树叶,冷风就透过稍开的窗口灌入。
中间排的男生开始抱怨:“大哥,关窗啊,要冻成冰棍了。”
扔掉叶子后,郁楠知关好窗户,耸了耸肩,哆嗦了两下,捞过一旁板凳上的浅蓝色的外套穿上,半垂下头,视线落在手机微信聊天界面上。
——姐姐:【郁子宝贝,我回了,马上到附中。】
他慢吞吞的打了个好字,便把手机扔到桌上,两个指尖相碰,紧捏着卫衣拉链,眼睛有两秒没眨。
须臾后,他无意抬头看向门外,目光倏地一顿。
初知夏纤细的手指勾着两袋泡芙,正悬在半空轻轻晃悠着。
“你——还——要——泡——芙——吗——?”她一字一顿地喊着,嘴巴大张着,隔的有点远,不知道他听清没有。
郁楠知也学着她的样子,只不过没出声,光张着嘴:“不——要——”。
旁边的人抬起手肘碰了下他胳膊,半开玩笑道:“你小子是不是个恋爱脑。”
“话说,这女生长这么帅,会不会性取向有问题啊?”
“别乱说。”郁楠知的视线仍未移开,手里握着一本书,书脊朝下立在桌上。
晕黄灯光落在她的红唇上,泛起一层琥珀釉光。
初知夏见他拒绝,刚往走一步,头就撞上了一个人的锁骨。
“对不起。”初知夏微眯着眼,头低垂着,鼻尖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烟味。
她垂下视线,注意到她手里提的泡芙,眼底盛满浓浓的笑意,故意逗她:“没事,下次撞到也没事。”
初知夏见她没生气,径直往前走,不过这人还挺幽默,大气,就是身上有点烟味。
郁岑亦后退了几步,停在高三三班的窗口,双手撑在窗台上,视线投向郁楠知,音量忽地调高:“郁子宝贝!”
“姐姐,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叫我?”郁楠知浑身发麻,淡粉色晕染着烫乎乎的耳朵。
“不要,这称呼多可爱,配你正合适。”郁岑亦卷翘的黑睫轻颤几下,弯唇轻笑,抬脚往教室里走。
到了他靠窗的位置,顿下步子,她又忍不住调侃:“耳朵红了,害羞啦?”
于是又伸手去揉搓他的右耳。
他习惯了老姐的触摸,任由她揉了半分钟。
一旁同桌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见到这幕,没忍住笑出声,拖着极不正经的腔调:“郁子宝贝,我走了哦,不要想我,之前的事对不起。”
说完,同桌起身出了教室。
郁楠知懒得跟他计较,和姐姐一起搬书回家。
*
六月的热夏伴随高考一起降落,春芸高考生涌入考场。
九号下午,政治科目考试结束铃响起。
保安缓缓放下警戒线,初知夏身旁的人一路狂奔到校门,拥入家人的怀抱,埋怨着今年的题难度有点大。
她出了校门,一个人夹在热闹的人群里往前走,去哪呢?
去有妈妈的那个家吧,不去出租屋。
她用指尖掐住大腿上的肉,吸了吸鼻子,眼眶里兜着一小滴泪,怎么也流不出来。
路过打零工的面包店,初知夏食指抬起镜框,用指腹抹去泪。
进了店和老板娘说了一句后,拿起圆木桌上的手机,“嗡”的一声,锁屏里弹出一个白色消息框。
——楠知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她按了绿色的键,进入聊天框。
初知夏:【你怎么加我的?】
楠知:【找悸苏月要的你微信。】
楠知:【泡芙挺好吃的,我要你、送?】
初知夏:【嗯?地址给我。】
楠知:【欣锦华宛 B3栋 二单元 601】
初知夏和老板娘说了情况,垫付了泡芙的钱,提着泡芙往公交站走。
另一边。
郁岑亦后背抵着沙发,翘着二郎腿,歪头看向一旁郁郁的聊天框,随口问:“郁子宝贝,我记得你不喜欢吃奶油,泡芙里有奶油哦。”
“是不喜欢,她送货上门嘛,顺带把她自送来了。”郁楠知唇角微翘,侧过头,脸紧贴着沙发背。
郁岑亦放下腿,把手机摔到沙发上,起身,眉头紧皱,思考了一小会:“是那个留狼尾的女生?”
没等他回答,她紧接着说:“妈说给你介绍认识一个挪威的女生。”
“姐,我不想去挪威。”郁楠知声线冷硬,脸部线条紧绷,淡淡的说。
“真当我是你的神明啊,你跟我说,我能改变你的现实?”
沉默须臾,郁岑亦抱了个哈密瓜进厨房。
他的声音明显软下许多,忽地开口:“姐,她好像爱吃芒果,她微信头像是芒果。”
郁岑亦回头瞥了一眼郁郁,叹了口气:“知道了。”
372路公交车。
初知夏人陷进车座里,装泡芙的纸袋搁在腿上,一团暖色调的阳光扑到她身上,耳边萦绕着老歌绵长的曲调。
她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头歪向一侧,意识一下子被卷入困倦的漩涡。
恍惚间,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浑身一颤,猛地惊醒,抬眼正撞上司机的视线。
“小妹妹,到终点站了。”
初知夏连忙道谢:“谢谢师傅,我这就下车。”
还好最后一站是欣锦华宛站,初知夏松了口气。
按着他发的地址,到了他家门口,她食指半屈,在门上叩了两下,“咚咚”。
刚进门,一只手覆上她的头顶使劲揉搓,发丝被揉得炸起几根,初知夏一脸懵,她还没来得及抗拒,人已被那只手拉着,进了客厅。
“郁郁,你心上人来了。”郁岑亦锋利的眼线轻佻,裸露的半截肩膀雪白晃眼,语调懒散。
哪有人一来就说这么直白,可初知夏却刻在骨子里羡慕她的自由随性。
她时刻被生活的各种铁链缠住四肢,终日待在物质、精神的囚笼里度过光阴。
很多人说“天高任鸟飞”,天空压的太低,就算她拼命往上飞,也不及别人的万分之一。
想要的得不到,不需要的总凑近身边,她也无可奈何。
初知夏绕开她,走到茶几旁,把袋装泡芙递给郁楠知,语气像冰镇的水,透着丝丝凉气:“你的泡芙。”
郁楠知察觉到冷场,靠在沙发的背忽地直起,打了个圆场说:“我姐嘴欠,别听她乱说,知夏。”
他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下聊,吃点芒果心情会变好哦。”
初知夏在离他一米的地方坐下,手肘搁在膝上,视线缓缓下挪,触及到茶几上一盘切块芒果时,眼睛里顿时雾气腾腾。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芒果?”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是不是苏月她告诉你的?!”
“你怎么叫我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