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豆腐娘子》咱仨把日子过好

18、火炕

　　窦岁安一愣，随即很快回应：“不曾。”

　　栗小满担心只是叫法不一样，实际上这个时候，或者说这个地方是有火炕这种东西的，所以她详细说了一下火炕的具体作用，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以在书上看过的说法一笔带了过去。

　　窦岁安也不是个话多的人，没有多问，也并未就这个新事物对她产生怀疑。

　　“有了火炕，过冬会好过许多，我只是在书上看过，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出来的，也不清楚造价几何，想着你在衙门做事，许是有懂得这些事儿的。”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折了几折的图纸。

　　“我知道的都在上面了，希望能有用。”

　　“有用。”

　　窦岁安几乎是毫不犹豫给了她答案。

　　在清楚火炕是用来干什么的之后，他就清楚地知道这个东西会带来多大的影响，虽然前提是火炕真的有用，真的能做出来，并且造价不高。

　　他或许还是有点事业脑的，拎着食盒放到桌上后，抬脚就想往里走，栗小满拉住了他，“先吃饭。”

　　她的语气并没有很强硬，甚至可以说有些轻飘飘的，似乎只是尽到说出这句话的目的就好，不在意对方是否执行，但却也真的留住了窦岁安。

　　“好。”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栗小满心里没生出多少波动。

　　饭后，她收拾碗筷准备离开，清洗用了一些时间，还没整理完，就见方才急匆匆离开的窦岁安去而复返。

　　他道：“胡县丞想见你一面。”

　　栗小满知道这件事应该比较重要，见他需要自己出面，便打算暂时放下手上的活，先去处理会面的事，也不会耽搁多少时间。

　　窦岁安无言，看着还差些就能收拾好的碗筷，直接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栗小满面露诧异：“不是急着见面？”

　　“抱歉，我刚刚着急了，留你一人在这。”窦岁安先是解释了一句，又道：“不差这会儿了。”

　　这下轮到栗小满无言以对了。

　　她开始回想前几天的饭后流程…额好像吃完饭以后窦岁安是会帮着一起收拾碗筷的？

　　甚至昨天她急急忙忙跑了回去，所有东西都是窦岁安一个人收拾的。

　　眼下这情况，他貌似并不理所应当把这件事看做是她该干的，也不觉得自己一起干是在帮助她，而是真的认为，他也应该干这个活？

　　莫名地，栗小满从昨天晚上开始积蓄的火气散了一些。

　　她就这么硬邦邦地站在旁边看，看着窦岁安仔仔细细收拾好所有东西，然后带着她去见县丞。

　　直到站在胡见朴面前，被他那双依旧温和但略显锐利的双眼盯视时，栗小满才恢复到平常无害的一面。

　　胡见朴并没有因为图纸是从她这个身份都透着几分扑朔的人手里拿出的就对此产生轻视，相反，他很是慎重，慎重之中，不乏试探和讨教。

　　他的试探做得很隐晦，栗小满因找的借口也没几句真的，一直很警惕，所以轻而易举就发现了他话语中关怀带着试探的说辞。

　　她当然是滴水不漏地回答了。

　　整件事也没有那么复杂，只要她咬死这个东西是从书上看来的，火炕又真真实实有用，不会对奉县有坏处，那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毕竟谁还能查证她一个逃难到这儿的人在老家都看过什么书不成？

　　栗小满对这些事心知肚明，面上更是没有丝毫心虚，只不咸不淡保持着一个善良热心又没那么聪明的人设。

　　她觉得自己不讨要点好处就已经很仁义了，真的很难生出点什么心虚来啊。

　　整个交谈过程很顺利，涉及到专业问题时，她只把自己知道的详细说了一遍，不太清楚的或是记忆模糊的，她提都没提，生怕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影响了人家研究的进程。

　　胡见朴也不只是问，还示意旁边小吏快速记录着这场对话，他当然不至于说了就忘，但毕竟兹事体大，总得跟上官商讨一二。

　　栗小满瞟了几眼，见小吏手速飞快，果真将她一字一句都如实记录下来，后面就专门凑在了小吏旁边说，只差绞尽脑汁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等好不容易结束了，眼见着小吏已经虚脱般放下了手中的笔，还悄悄用袖子碰了下额头。

　　胡见朴受益良多，也很是满意：“若此事可行，你便是奉县的功臣。”

　　栗小满忙闪躲：“不敢，这并非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没有提供具体可行的方法出来。若是能成，那也是官府和众位大人们爱惜百姓，愿意为了这个只在书里出现过的东西劳心费力。”

　　“不必谦虚，你的功劳我们不会忘，只这事并非一朝一夕可成，许是后面些时日才会论功行赏，劳你耐心等等。”

　　见栗小满仍有推辞之意，胡见朴又道：“官府的赏赐在后面，老夫听了你说的，倒是受益匪浅，先前听岁安道你需要些文房之物，我便做主给你一些。”

　　“我……”

　　“好了，长者赐，不可辞，就算不看我这个老头子的面子，那你便当我是为了昨日的豆花给你的奖赏吧，我家中老母稚儿都很是喜欢呢。”

　　汗。

　　四五十的老头子。

　　话被堵完了，栗小满只得点头应下。

　　“那便谢过县丞了。”

　　“好，哈哈哈。”

　　胡见朴满意抚须，一时间很像遇到特定事件会触发专属动作的NPC。

　　栗小满脑中冒出这个想法后，心态一下子又平和了许多。

　　其实她最开始听到胡见朴的时候，还以为此人是面善心黑那一类的人，就这个好得离奇的、像是被刻意经营过的名声，还有一贯对外的不像是个官该有的好脾气，一看就很像那种爱装好人的反派嘛。

　　栗小满知道自己是刻板印象，之前的想法都是自娱自乐，这会儿她是真的有点佩服胡见朴了。

　　会面的全过程，窦岁安都一言不发，好像是个透明人，要不是他强烈的存在感，以及栗小满记得是他带自己进来的，可能都要怀疑他悄悄先走了。

　　他怎么不表现表现呢？

　　这么想的，栗小满便也这么问了。

　　在出去的路上，看到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她便凑得离窦岁安近了些，没等他下意识侧开身子，就压低声音道：“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窦岁安默默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方便栗小满跟她说悄悄话。

　　他好像是真切地在询问，他到底需要说什么，栗小满也是真切地在疑惑，他到底在不懂什么。

　　“胡县丞不是你的上级吗？这件事你多少也有些功劳吧，为什么不表现一下，让他赏识你呢？”

　　说出这话，栗小满并不担心自己的人设崩塌，她将自己需要维持的人设关键词总结为：顺从、能干、莽撞。

　　顺从意味着乖顺，符合大多数人对待晚辈和另一半的设想，能干则是她必要展现的价值，而莽撞，就是方便她时不时蹦出些不太符合当前社会价值观的话。

　　说出这番话，顶多是展现了她的无知，最最多，就是贪权冒进了，从她的身份来看，能说出这些话并不会显得有多惊天骇俗。

　　最重要的是，窦岁安此人，有着令人迷惑的包容能力，就像之前不会细问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火炕做法，现在也并不觉得她的话有多不切实际，或是异想天开。

　　“官府的大人不会埋没任何人，若我有功，自会行赏，然此事无我之为。倘若后续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也自有被赏识的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栗小满撇撇嘴。

　　文绉绉的，她还要反应一下。

　　“那你记得要是真能做出来，先给家里做一个啊。”

　　栗小满始终没有忘记，她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自己过得舒服。

　　窦岁安哑然，表情似是无奈。

　　他应道：“好。”

　　“哦还有，县丞赏我的那些东西，你也记得带回来啊。”

　　“好。”

　　这回他回答得果断了些，像是肯定。

　　“没啥事儿我先回……哦对了！”

　　栗小满接过食盒的手停在原地。

　　她将用布巾系起来的食盒抛在小毛背上，用着亲切热情的态度紧紧抓住窦岁安隔着衣袖的手臂，一脸殷勤道：“我觉得豆花的生意很有搞头，但在铺子里搞不起来，所以打算去热闹的地方摆摊，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窦岁安被吓了一跳，暗暗用力发现挣不开栗小满钳子一样的手后，只能放弃挣扎。

　　他也听到了她的话。

　　“若你想尝试，便可以试试。”

　　“是吗！那我一会儿回去就跟婶娘说。”

　　栗小满眼睛发亮，仿佛得到了最重要的支持一般，这光亮太盛，灼得窦岁安的心头一跳，在栗小满直勾勾的盯视下，他无声半垂下眸。

　　这表情太眼熟了，栗小满半点没当回事。

　　窦岁安让她试试诶！

　　那不相当于这个想法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四舍五入一下……就你了，这主意就你出了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栗小满兴奋地骑着小毛离开，背影都透着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