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被迫约会记 ...
-
事情是从周一早晨开始的。
顾以轩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周亿月倚在车门旁，手里举着个保温袋：“顾老师，早啊！我妈做的生煎包，多了一份，给你。”
“谢谢，我吃过早饭了。”顾以轩礼貌地微笑。
“那就当点心嘛！”周亿月不由分说把袋子塞进他手里，“对了，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音乐餐厅，吉他手特别棒...”
“抱歉，要备课。”顾以轩婉拒，转身走进校门。
这是本周第三次“偶遇”了。周亿月的追求直接又热烈，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过来，让人无处可躲。
周二更甚。顾以轩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杯奶茶，杯子上贴着的便利贴画了个笑脸：“顾老师辛苦啦！三分糖去冰，你喜欢的口味。——月”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口味？
王老师凑过来，憋着笑：“顾老师，周小姐又来了？真是锲而不舍。”
顾以轩苦笑。他不是讨厌周亿月，相反，她活泼开朗，真诚热情，是个很好的姑娘。问题在于，第一，他对她没有那种感觉；第二，他心里还藏着不能说的秘密；第三，周亿月是林晓晓的小姑子，这层关系太复杂。
但周亿月显然没打算放弃。
周三下午，顾以轩正在音乐教室指导学生排练合唱，周亿月又出现了——这次举着相机：“学校艺术节快到了吧？我来拍点素材，顺便学习！”
她还真的一本正经地拍了半小时，等学生走了，才凑到顾以轩身边：“顾老师，你弹吉他的样子特别帅。”
“周小姐...”
“叫我亿月。”她眨眨眼，“顾老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顿饭都不肯赏脸。”
顾以轩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周五晚上，我有两小时空。”
“成交！”周亿月眼睛瞬间亮了，“地点我定，保证让你难忘！”
顾以轩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周五的“约会”从开始就充满了周亿月式的戏剧性。
她订的餐厅叫“云端之上”，位于市中心最高建筑的第88层，全玻璃幕墙，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顾以轩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到场时，发现周亿月穿了件银色的小礼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顾老师，你来了！”周亿月迎上来，“我订了窗边的位置，夜景特别美。”
确实美，但也确实贵。顾以轩看着菜单上的价格，顿了顿：“周小姐，这太破费了。”
“叫我亿月。”她坚持，“第一次正式约会，当然要特别点。”
“这不是约会。”顾以轩温和但坚定地纠正，“只是朋友吃饭。”
周亿月笑容不变：“好，朋友吃饭。”
前菜上桌时还算正常。但当主菜——一道需要现场火焰烹制的牛排——端上来时，意外发生了。
服务生点燃白兰地的瞬间，火焰“呼”地窜起，比预期高了至少三十厘米。周亿月吓得往后一仰，碰倒了水杯，水洒在顾以轩裤子上。而火焰还在燃烧，服务生手忙脚乱，打翻了旁边的调料架，胡椒粉在空中弥漫开来——
“阿嚏！”顾以轩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隔壁桌的客人也被波及。
整个餐厅的人都看向他们这桌。周亿月脸涨得通红，顾以轩则努力保持镇定，尽管裤子上湿了一片，鼻腔里全是胡椒味。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连连道歉。
“没事。”顾以轩抽出纸巾，先递给周亿月，“你没事吧？”
周亿月摇头，眼圈却红了——不是哭，是被胡椒呛的。
经理亲自过来道歉，免了这道菜的费用，还送了甜品。但气氛已经尴尬到极点。
“我是不是...搞砸了？”周亿月小声问。
“意外而已。”顾以轩安慰她，虽然心里觉得这场面确实有点滑稽。
甜品是熔岩巧克力蛋糕，需要趁热切开让巧克力流心流出。周亿月试图挽回局面，自告奋勇：“我来切！”
她切得很认真，但用力过猛，蛋糕飞了起来——准确地落在顾以轩的衬衫上。
沉默。
周亿月看着顾以轩衬衫上的巧克力渍，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蛋糕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以轩愣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周亿月笑出眼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顾以轩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湿裤子，巧克力衬衫，还有未散的胡椒味——摇摇头，“这大概是我最难忘的一顿饭了。”
笑过之后，气氛反而轻松了。两人聊起天来，从周亿月的工作到顾以轩的音乐，从学校的趣事到家庭的琐碎。顾以轩发现，抛开那些刻意的追求行为，周亿月其实很健谈，很有想法。
“顾老师，”周亿月突然问，“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顾以轩动作一顿。
“我猜的。”周亿月低头搅拌咖啡，“你看我嫂子的眼神...不太一样。还有你合照的那个女孩是我嫂子年轻的时候吗？”
顾以轩沉默片刻：“都过去了，也许她早就不记得了。”后面那句话他说的很小，周亿月大概没听见。
“那为什么不试试看新的可能？”周亿月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虽然莽撞，但很认真的。”
“你值得更好的。”顾以轩说，“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那个人？”
“因为我心里还有未完成的事。”顾以轩坦诚地说，“这对你不公平。”
周亿月看了他很久，最后笑了：“好吧，至少你诚实。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普通朋友那种。”
“当然。”
结账时，周亿月坚持要请客“是我主动约的你，怎么能要你付钱。”
但最后还是顾以轩抢着付完了，毕竟他是个很绅士的人。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周亿月突然说：“顾老师，你不用有压力。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我不会轻易放弃的，除非你明确拒绝。”
“我...”
“但你现在不会明确拒绝，对吧？”周亿月狡黠地笑，“因为你是好人，不忍心伤我的心。”
顾以轩无言以对。她太聪明了。
“所以我还有机会。”周亿月招手拦出租车，“今天谢谢你，虽然很狼狈，但我很开心。晚安，顾老师。”
她上车离开，留下顾以轩站在夜色中，衬衫上的巧克力渍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胸前。
回家路上，顾以轩接到林晓晓的短信：“听说你和亿月吃饭了？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顾以轩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周亿月的话——“你看我嫂子的眼神...不太一样。”
他回复：“没有，很愉快的晚餐。”
有些秘密，终究只能藏在心里。有些心动，注定没有结果。但生活还要继续，带着笑，带着遗憾，带着不确定的明天。
而周亿月回家后，第一时间给林晓晓打电话：“嫂子！我搞砸了！但顾老师没生气！我觉得我还有希望！”
林晓晓在电话那头听着小姑子兴奋的讲述，既心疼又好笑。她想起顾以轩温和的脸，想起丈夫偶尔的醋意，想起这个复杂的局面。
“亿月，感情的事急不来。”
“我知道，但我愿意等。”周亿月声音轻快，“而且你知道吗，顾老师今天虽然狼狈，但一直很温柔。这样的人，值得等。”
挂了电话，林晓晓靠在床头。周子琛洗完澡出来，看到她若有所思：“怎么了？”
“亿月好像真的很喜欢上顾老师。”
周子琛擦头发的手顿了顿：“顾以轩呢？”
“似乎还没那个意思。”林晓晓顿了顿，“子琛，如果...如果顾老师真的和亿月在一起，你会反对吗？”
周子琛沉默良久：“只要他对亿月好。”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而安静。城市的另一头，顾以轩正在清洗那件沾了巧克力的衬衫，水流冲刷着污渍，却冲不散心中的纷乱。
而周亿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傻笑。今天的约会虽然搞笑又狼狈，但她看到了顾以轩的温柔和包容。这就够了。
感情啊，就像那熔岩蛋糕，外表也许普通，但切开才知道，里面是滚烫的、流动的、甜蜜的心。
只是不知道，这次切开蛋糕的人，会不会被烫到。
周亿月这样想着，抱着枕头睡着了。梦里，她和顾以轩在音乐教室里，他弹吉他，她唱歌，阳光很好，没有巧克力，也没有胡椒。
现实也许没那么完美，但没关系，她有耐心，有时间，还有一腔孤勇。
窗外，秋夜深深。每个人的故事都在继续，交错，分离，又或许在某一天，真正交汇。
谁知道呢？生活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它的不确定。
而这场被迫的约会，也许只是漫长故事里的一个逗号。后面还有很长的句子，等着被书写。
周亿月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的追求，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