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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似乎是曙 ...

  •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书迟只觉得浑身的寒冷都被一股微弱的暖意包裹,有人轻轻将她打横抱起,动作不算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寒风的坚实。她想睁开眼看清来人,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最终还是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昏睡了多久,书迟是被额头上的痛感惊醒的。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茅草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味和一丝潮湿的气息,与村庄里的味道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陌生的土坯房,空间不大,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虽然简陋,却比在雪地里暖和了许多。书迟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土墙壁,粗糙的触感真实可感。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额头的伤口,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哼唧了两声,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叫。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几片枯叶钻了进来,也带进了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他们身形都带着几分结实的利落,眉眼间藏着些许疲惫,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

      书迟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手臂上的淡紫色印记被衣袖遮住,只露出一点边缘。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像受惊的小鹿,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自己又惹来什么麻烦。

      领头的青年看到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还算温和:“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他往前走了两步,离书迟还有三尺远时停下,“我们是不满当今皇帝昏庸统治,举旗起义的团体,不是土匪,也不是官府的人。”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之前我们在附近的村庄驻扎,本想找些补给,却不料被朝廷的军队盯上,遭到了猛烈镇压,只能辗转到这里暂避。”

      他顿了顿,重新放缓了神色:“先认识一下吧,我叫侯一。”

      书迟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听到对方报上姓名,嗫嚅着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我叫书迟。”她垂了垂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席的边缘,低声补充道,“我……我是小洛村的。因为我得了一些病,所以被村里的人赶出来了。”

      “小洛村?”侯一和身后的几个青年都愣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侯一往前又凑了凑,语气急切了几分:“你说的小洛村,是在那条大河旁边的那个小洛村吗?”

      书迟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茫然,轻轻点了点头。

      侯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脸上满是惋惜与沉重,声音也低了下去:“书迟姑娘,节哀。那个村子……已经被屠了。朝廷的军队搜捕我们的时候,怀疑村里藏了起义军,直接动了屠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

      “轰——”的一声,书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她猛地用手撑住草席,想坐起来追问,可身体的虚弱和伤口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又不得不重重地躺了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村里的炊烟、孩童的嬉闹、舅舅做的粗粮饼……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可紧接着,又是村长和长辈们冷漠的眼神、舅舅泛红的眼眶,以及被驱逐时的绝望。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呢喃。

      侯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滑落的衣袖边缘,瞥见了那淡紫色的印记,眼神骤然一变。他立刻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个青年沉声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要说。”

      几个青年虽有疑惑,但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木门被轻轻带上。侯一在屋外召集了所有同伴,简短地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那姑娘得了尸寒!”侯一的话一出口,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尸寒?那可不能留!这病听说邪乎得很,万一传染给咱们兄弟怎么办?”一个高个子青年急声道,语气里满是忌惮。

      “是啊,现在朝廷的军队还在搜捕我们,要是因为她耽误了行程,或者她发病拖了后腿,我们都得完蛋!她就是个大累赘!”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青年也附和道,态度坚决。

      “可她也是个可怜人,村子被屠了,又被自己人赶出来,要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她肯定活不成。”一个年纪稍小的青年皱着眉反驳,“我们起义不就是为了让更多像她这样的苦命人活下去吗?现在把她抛弃,和那些官府的人、和赶她出来的村民有什么区别?”

      “话是这么说,但尸寒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去赌!”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侯一站在中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沉默地听着众人的争执,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争论声才渐渐平息。

      侯一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先散了吧,我再想想。”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书迟房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侯一拿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了进来。灯光下,他看到书迟坐在草席上,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正呆呆地望着墙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小姑娘啊。”侯一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书迟猛地转过身,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侯一走到她面前,把油灯放在地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们明天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书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火苗,她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头。她早就该想到的,自己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里都是累赘,被抛弃是迟早的事。

      侯一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书迟面前的草席上:“我们呆在这里会不安全,朝廷的军队可能随时会找来。这是给你的口粮,里面有几块麦饼和一些炒熟的谷物,如果节省一点,撑个十几天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在这里安心待着,等到我们找到新的驻扎地,稳定下来之后,我们就来接你过去,好吗?”

      书迟抬起头,看着侯一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期待,只有一片死寂。她知道,这只是安慰人的谎话,他和那些赶她出来的村民、和抛弃她的舅舅没什么两样。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转过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

      侯一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书迟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她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只见起义军的队伍正有序地集结,一个个背着行囊,步履匆匆地朝着远方走去。

      路过她门口的人,都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有的低下头快步走过,有的假装看别处,没有人跟她打招呼,也没有人再看她一眼。书迟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路的尽头,眼眶才忍不住红了。

      她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布包,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抽泣声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她伸出手,不停地锤打着身下的草席,嘴里一遍遍地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声怒喊,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再次被抛弃的命运,更是为了那个曾经对她百般呵护,最终却还是选择放弃她的舅舅,为了那个曾经有过温暖,却最终被屠村的小洛村。她哭到手臂再也没有力气,哭到喉咙干哑得发不出声音,才筋疲力尽地倒在草席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三天一早,书迟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桌上的口粮,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不能在这里等死,她要活下去。

      书迟拿起那个布包,背在身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大碍后,推开房门,朝着与起义军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哪里才有可以让她活下去的地方,但她知道,她必须离开这里,去寻找一片属于自己的生存之地。

      书迟背着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深山。山路崎岖难行,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山间的风比平原更烈,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鬼怪在暗处低语,让人心头发紧。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林间的小道摸索着前行,饿了就拿出布包里的麦饼啃两口,渴了就抓一把干净的积雪含在嘴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臂上的尸斑印记也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提醒着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厚厚的积雪上,泛着刺眼的白光。书迟正想找个背风的地方歇一歇,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哼哼”的闷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她心里一惊,立刻屏住呼吸,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只见前方的雪地里,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低着头,用长长的獠牙拱着地面,寻找着深埋在雪下的植物根茎。那野猪皮毛粗硬,呈深褐色,身上沾着不少泥土和枯叶,两只小眼睛里透着凶狠的光,看起来异常凶猛。

      书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就是这一声,惊动了那头野猪。

      野猪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书迟藏身的方向,鼻子里发出愤怒的“哼哼”声,四条粗壮的腿在雪地里蹬了蹬,朝着她直冲过来。

      “啊——”书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隐藏,转身就往身后的树林里跑。她的速度本就不快,又穿着单薄的鞋子在积雪里奔跑,脚下频频打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背上的布包随着奔跑的动作不断晃动,加重了她的负担。

      慌乱中,布包的系带突然松开,整个布包从背上滑落,掉在了雪地里。书迟下意识地想回头去捡,可身后的野猪已经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嘶吼声仿佛就在耳边。她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跑,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着汗水和雪水,冻得脸颊生疼。

      她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野猪啃咬东西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她仅有的口粮被野猪吃掉了。书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双腿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一屁股摔坐在了雪地里。冰冷的积雪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野猪,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抓着身边的枯草,指甲都嵌进了泥土里,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一支带着白羽的箭精准地射在了野猪的侧腰上。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冲势瞬间停了下来,转过身愤怒地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书迟也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手持长弓,快步朝着野猪冲了过来。那男人穿着兽皮缝制的衣裳,身形高大健壮,脸上带着几分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停留,拔出腰间的砍刀,继续朝着受伤的野猪追杀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旁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慢慢走到书迟面前。书迟抬起头,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有着一头耀眼的金黄色长发,像阳光洒在麦穗上一样,柔顺地披在肩头。最奇怪的是,她的头顶上长着一对长长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姑娘的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姑娘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弯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书迟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书迟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身体微微发颤。姑娘见状,轻轻伸出手,帮她拍掉了身上的积雪,动作温柔又细致。然后,她像安慰受惊的小猫一样,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书迟的脑袋,指尖带着一丝温暖的触感。

      就是这一个温柔的动作,瞬间击溃了书迟心中所有的防线。连日来的恐惧、绝望、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她再也忍不住,猛地钻进了姑娘的怀中,紧紧地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委屈,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受的所有苦难都哭出来。

      姑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书迟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安抚着她,金黄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在寂静的山林里,形成了一幅温暖而奇异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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