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依屁屁

3、陷阱 秋意渐渐浸

　　秋意渐渐浸凉了风，早读课的读书声被窗缝漏进来的气流搅得支离破碎。糯糯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时，膝盖上贴着的创可贴格外显眼，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红药水。

　　她刚坐下，予安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凑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愧疚：“糯糯，昨天真是对不起，都怪我们没扶住你。这个牛奶是热的，你暖暖手，我特意给你带的。”

　　知予和柚子也跟着围过来，一个递上一盒草莓味的饼干，一个拿着一瓶消毒喷雾：“对啊对啊，你脚踝还疼不疼？这个喷雾消肿快，我妈说超管用的。”“饼干你课间吃，垫垫肚子，别饿着了。”

　　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糯糯捏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指尖的温度却传不到心底。她想起昨天摔在塑胶跑道上的疼，想起她们收回手时那一瞬间的冷漠，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能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什么！”予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有点重，“今天放学我们陪你回家吧，顺便看看你奶奶，好不好？”

　　糯糯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奶奶在家忙着呢，不方便的。”

　　她怕，怕她们看见那个堆满废品的出租屋，怕她们看见奶奶佝偻的背影，怕她们把这些当成新的笑柄。

　　可予安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自顾自地拍板：“就这么定了！我们买点水果过去，奶奶肯定会喜欢的。”知予和柚子在旁边连声附和，说要买最新鲜的苹果和香蕉，语气热络得不容反驳。

　　一整个上午，予安她们都表现得格外“贴心”。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们不让糯糯乱跑，拉着她坐在树荫下聊天；午饭时，予安抢着要帮她打饭，还特意多盛了一勺她爱吃的番茄炒蛋；就连课间操，知予都借口她脚踝没好，替她跟老师请假。

　　糯糯被这突如其来的殷勤裹得喘不过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着她们笑得明媚的脸，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想多了？或许她们真的只是不小心，真的在为她担心。

　　放学铃声一响，予安就拉着糯糯往校门口的水果店走。她挑了最贵的红富士和奶油草莓，付账时还特意挡着糯糯的视线，不让她看见价格。柚子拎着水果袋，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嘴里哼着流行的小调。

　　拐进通往出租屋的小巷时，糯糯的脚步越来越沉。巷子两旁堆满了杂物，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污渍，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予安和知予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皱，只是很快又舒展开，换上那副甜腻的笑容。

　　奶奶早就等在巷子口，看见糯糯身后跟着三个打扮光鲜的小姑娘，先是愣了愣，随即拄着拐杖迎上来，笑得有些局促：“你们……你们是糯糯的同学吧？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剩下的空间都被奶奶捡来的纸箱和塑料瓶占满了。予安她们走进屋，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的物件。

　　奶奶忙着给她们倒水，手抖得厉害，水都洒在了杯沿上。糯糯赶紧接过水壶，小声对奶奶说：“奶奶，我来吧。”

　　予安突然指着墙角的一堆废品，笑着开口：“糯糯，这些都是奶奶捡来的吗？好多呀，卖了能赚不少钱吧？”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好奇，可糯糯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

　　柚子也跟着附和：“哇，奶奶好厉害啊，我们家的废品都是直接扔掉的，从来没想过还能卖钱呢。”

　　知予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奶奶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搓着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糯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扯了扯予安的衣角：“我们……我们去外面玩吧，屋里有点闷。”

　　予安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拉着奶奶的手，假惺惺地说：“奶奶，您身体不好，就别这么辛苦了。以后糯糯在学校有我们照顾，您放心就好。”

　　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糯糯的肩膀，那力道，像是在提醒什么。

　　奶奶感激得眼眶都红了，拉着予安的手不停道谢：“真是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们了，还特意来看我这个老太婆。”

　　又坐了十几分钟，予安她们才起身告辞。走到巷口时，予安突然回头，笑着对糯糯说：“糯糯，明天记得带点奶奶捡的瓶子来学校哦，我们班上要搞废品回收活动，老师说能换积分呢。”

　　糯糯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予安、知予和柚子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远了。走了没几步，她们就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那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一根根细针，扎进糯糯的心里。

　　她站在巷口，看着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牛奶，看着地上那几个被遗忘的水果袋，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带着欣慰：“糯糯啊，你这几个同学真好，以后要好好跟人家相处。”

　　糯糯转过身，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眼泪憋了回去。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点头：“嗯，奶奶，她们都是很好的朋友。”

　　晚风卷着巷子里的霉味吹过来，冷得她浑身发抖。她知道，从她们踏进这个出租屋的那一刻起，又一个新的陷阱，已经在她脚下悄悄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