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依屁屁

2、好？ 秋老虎赖着

　　秋老虎赖着不走，阳光晒得操场的塑胶跑道发烫，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

　　糯糯是被予安她们拉着跑下楼的，手里还攥着那瓶昨天没喝完的橙汁，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

　　“快点快点，晚了就抢不到树荫底下的位置了！”予安回头冲她笑，马尾辫甩来甩去，看着活力十足。知予和柚子跟在旁边，一个拿着跳绳，一个抱着毽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玩什么。

　　糯糯小跑着跟上，帆布鞋踩在跑道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帮奶奶把捡来的废品捆好，才揣着奶奶塞的两个热馒头往学校赶。校门口的灌汤包她没敢去吃，五块钱要留着给奶奶买风湿贴，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予安她们一人啃一个，汤汁沾到嘴角，笑得格外开心。

　　予安塞给她一个，她摆摆手说不饿，予安也没勉强，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她太客气。

　　那时候糯糯还觉得，自己真是撞了大运，才会刚转学就遇到这么好的朋友。

　　树荫底下的草地还算凉快，予安提议玩“老鹰捉小鸡”，她来当老鹰，柚子当鸡妈妈，糯糯和知予做小鸡。糯糯从没玩过这个游戏，紧张得手心冒汗，柚子却很照顾她，一直把她护在身后，还小声教她：“跟着我跑就好，别慌。”

　　几轮下来，糯糯跑得气喘吁吁，额角的汗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眯起了眼。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予安脸上，她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老鹰”，反倒像只无害的小鸟。

　　“换个玩法换个玩法！”予安突然拍手，眼睛亮闪闪的，“我们玩跳山羊吧？这个简单，一个人弯腰当山羊，其他人跳过去，输了的人要被弹脑门哦！”

　　知予和柚子立刻附和，糯糯有些犹豫，她的平衡感一向不好，连跳绳都跳不了三个。

　　“别怕呀，我们会接住你的。”予安看出了她的迟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我先来当山羊，你最后一个跳，慢慢来。”

　　糯糯点点头，看着予安弯腰，脊背挺得笔直。知予和柚子都轻松地跳了过去，落地时还稳稳地站着，惹得予安笑骂她们“耍赖”。

　　轮到糯糯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朝着予安的脊背冲过去。她的脚步有些乱，起跳的瞬间，脚踝猛地崴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她以为会有人接住她。

　　就像她们承诺的那样。

　　可迎接她的，只有予安突然往旁边一闪的身影，和知予、柚子同时收回的手。

　　“嘭”的一声闷响。

　　糯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掌心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皮肤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血珠，混着灰尘，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耳边的蝉鸣像是变成了尖锐的嘲笑声。

　　“哎呀！糯糯你没事吧？”予安的声音率先响起来，带着夸张的惊慌。她跑过来，蹲在糯糯身边，却没有伸手扶她，只是皱着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刚想扶你，你就摔下去了。”

　　知予和柚子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是啊是啊，我们都伸手了，没来得及。”“你是不是没站稳啊？早知道不让你玩这个了。”

　　她们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可糯糯抬起头时，却看见予安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知予的嘴角还噙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的笑。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我……我没事。”糯糯咬着唇，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脚踝却疼得钻心，刚站直身体，又踉跄着跌坐回去。

　　予安这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在捏碎她的骨头：“都流血了，快去医务室吧，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去医务室的路上，予安和柚子一直扶着她，嘴上说着“对不起”“都怪我们”，可糯糯能感觉到，她们的手在暗暗用力，掐得她胳膊生疼。知予跟在后面，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校医给她的伤口消了毒，酒精擦过的地方疼得她浑身发抖。予安她们站在旁边，一直待到上课铃响，才匆匆跟她说了句“我们先回去上课了，你自己小心点”，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糯糯一瘸一拐地走出医务室，夕阳已经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掌心和膝盖的伤口黏在衣服上，一动就疼，脚踝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没有回教室，而是慢慢挪出了校门。

　　奶奶还在老地方等她，梧桐树下的影子里，奶奶拄着拐杖，手里的布袋子又鼓了不少。看见糯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奶奶的脸色瞬间白了：“糯糯，你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

　　糯糯连忙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接过奶奶手里的布袋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声音轻快得不像话：“没事的奶奶，就是玩游戏不小心摔了一下，一点都不疼。”

　　她怕奶奶担心，怕奶奶拖着病体来学校找老师，怕奶奶知道，她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其实根本不是朋友。

　　奶奶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伸手想摸她的膝盖，糯糯赶紧躲开：“真的没事！奶奶，我们回家吧，我今天还认识了新朋友呢，她们对我可好了。”

　　奶奶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把布袋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慢点走，别着急。”

　　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的，瘦瘦的。糯糯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掌心，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

　　晚风里的桂花香，突然变得又苦又涩。

　　她想起予安她们转身时的背影，想起她们眼底的戏谑，想起摔在地上时那钻心的疼。

　　原来，假装的好，比直接的坏，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