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依屁屁

4、真面目 糯糯攥着衣

　　糯糯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连带着小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刚才那几个女生凑在香樟树浓密的树荫下低声嘀咕时，时不时斜过来的几眼不怀好意的余光，像细密的冰刺一样扎在她背上，让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她能清晰地捕捉到她们交头接耳时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坏笑，还有眼神里藏不住的捉弄意味，那目光黏在她身上，像爬过皮肤的小虫子，又痒又难受。

　　她往后踉跄着退了半步，肩膀下意识地往里缩成一团，头埋得更低，乌黑的碎发垂下来，堪堪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我不去了，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完，得赶紧回家。”

　　空气瞬间凝固了半秒，周遭远处传来的嬉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吞噬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笑盈盈挽着她胳膊，一口一个“糯糯我们最好啦”“糯糯你画的画真好看”的女生，脸上的笑意唰地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恶狠狠地撇下来，眼神冷得像寒冬里冻硬的冰碴子，淬着让人发怵的戾气。站在最前面的高个子女生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染着鲜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狠狠戳了戳糯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女生的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像淬了毒的刀子：“给你脸了是吧？叫你玩你就得玩，装什么清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她毫不留情地抬起脚，卯足了力气狠狠踹在了糯糯的肚子上。

　　“唔！”糯糯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两步，然后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手掌和膝盖狠狠磕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细小的石子和沙砾嵌进掌心的皮肉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那滚烫的泪珠掉下来，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隐隐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还没来得及撑着地爬起来，那几个女生就一窝蜂地扑向她放在旁边石阶上的粉色书包。那书包是妈妈前几天才给她买的，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小兔子图案，粉嫩嫩的，她平时宝贝得不行，连脏了一点都要仔仔细细擦干净。

　　“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书包的拉链被其中一个女生粗暴地扯开，里面的课本、作业本、新买的十二色水彩笔，还有一沓厚厚的、她攒了好久零花钱才买到的画纸，稀里哗啦地滚落出来，散落了一地。“哟，还藏着这么多画纸呢？”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弯腰拎起一张夹在数学作业本里的画稿，画纸上是糯糯昨晚熬夜画完的小兔子，正抱着一根胡萝卜啃得香甜，女生随手抖了抖画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嘴角撇得老高，“画得这么丑，歪歪扭扭的，也好意思藏着掖着？”

　　另一个短发女生则直接抓起空空的书包，像甩垃圾一样抡圆了胳膊往远处扔去，粉色的书包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撞在斑驳的墙根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瘪瘪地落在地上，粉色的背带还在一下下晃悠着，像是在无声地呜咽。

　　有人嫌恶地用脚尖碾过摊开的语文课本，洁白的纸页瞬间被踩得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泥渍和灰尘，原本工整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几支水彩笔被她们捡起来，狠狠摔在地上，笔帽摔开了，五颜六色的墨水汩汩地流出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又一片难看的污渍，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渗进地面的缝隙里。还有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自动铅笔，也被一个高马尾女生捡起来，狠狠踩在脚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笔杆应声断裂，笔芯碎成了好几截，散落得到处都是。

　　她的英语笔记本被随手扔在地上，页脚被踩得发黑发皱，里面一笔一划记满的课堂笔记变得面目全非；她最喜欢的卡通橡皮被掰成了两半，白色的碎屑撒了一地；就连妈妈亲手给她缝的那个装着幸运星的小布包，也被扯着带子甩来甩去，布包的线脚被扯松，一颗颗五颜六色的幸运星散落出来，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掉进了墨水渍里，有的滚到了路边的积水洼中。

　　还有她放在书包侧兜的保温杯，也被甩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杯盖摔开，里面还温热的水淌了一地，浸湿了旁边的画稿，画纸上的小兔子晕开了一片模糊的水迹，渐渐变得面目全非。

　　原本整整齐齐的东西被她们糟蹋得不成样子，地上很快就一片狼藉，像是被台风席卷过一般，狼狈得让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