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依屁屁

1、第 1 章 转学 九月的风卷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吹得教室后窗的蓝色帘子晃悠悠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糯糯抱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讲台旁，手指紧张地抠着包带磨出的毛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叫糯糯。”

　　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语气平淡地叮嘱：“就坐那儿吧，安分学习，别惹事。”糯糯点点头，攥紧了怀里的帆布包，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帆布包的边角蹭过桌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课桌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本皱巴巴的数学课本，封皮上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是上一任学生留下的。

　　没人知道，她是被奶奶领着，辗转了三趟公交才转来这所私立高中的。家里的老房子拆迁，赔的那点钱堪堪够缴学费和房租，再多一分都拿不出来。奶奶常年犯风湿，阴雨天里走几步路都要扶着墙喘半天，却还是每天天不亮就推着小破车去捡废品，再加上每月微薄的低保，才勉强撑起这个只有祖孙俩的家。父母在她五岁那年出了意外，小小的出租屋里，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转起来嗡嗡响的老旧电风扇，还有一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那是她和奶奶挤着睡的地方。糯糯身上的校服是学校发的，洗得领口都泛了白，袖口磨破了，奶奶就用碎布缝了一圈细密的补丁；脚上的帆布鞋是奶奶攒了三个月的废品钱买的处理款，鞋头已经微微变形，走起路来有点硌脚。

　　她刚坐下没十分钟，一个甜腻得发齁的声音就凑了过来：“嗨，新同学，你叫糯糯呀？名字真好听，像小糯米团子一样，软乎乎的。”

　　糯糯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予安笑盈盈的眼睛里。予安穿着崭新的名牌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身后跟着知予和柚子。知予抱着一本精致的笔记本，柚子手里捏着一支限量款的钢笔，三个人都笑眯眯的，看起来格外亲切，像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小太阳。

　　“我叫予安，这是知予和柚子，”予安自来熟地搭上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糯糯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在这个班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没人敢欺负你。”

　　知予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橡皮，掏出纸巾擦得干干净净，才递到她手里，声音温柔：“看你一个人坐这儿，肯定很孤单吧？我们班超好玩的，以后下课放学，我们都带你一起。”

　　柚子也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她手里，眉眼弯弯：“给你，我最喜欢的口味，甜滋滋的，你尝尝。”

　　糯糯捏着那颗裹着糖霜的奶糖，指尖微微发颤。长这么大，她总是独来独往，别的小朋友嫌她穿得旧，嫌她身上有废品的味道，都不愿意跟她玩。现在突然被三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生围住，还被这样温柔对待，她有些受宠若惊，鼻尖微微发酸，眼眶都红了：“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多见外，”予安摆摆手，拉着她的手往走廊走，“走，我们带你去熟悉一下学校，顺便去小卖部买瓶水喝，这天怪热的。”

　　糯糯被她们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她看着予安她们脚上亮闪闪的运动鞋，再低头看看自己鞋头变形的帆布鞋，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自卑。可予安和知予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一路叽叽喳喳地跟她讲学校的趣事，哪个食堂的糖醋排骨最好吃，哪个老师最温柔，哪个角落的蔷薇开得最艳，语气里的热络，让糯糯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了下来。

　　走到小卖部门口，予安抢着要掏钱：“糯糯，你想喝什么？可乐还是果汁？或者酸奶？随便挑。”

　　糯糯连忙摆手，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不用不用，我不渴的，真的不用。”她的口袋里只有奶奶早上塞给她的五块钱，那是她这一周的零花钱，她舍不得花一分一毫。

　　“哎呀，客气什么，”知予不由分说地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鲜榨橙汁，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第一次见面，我们请你，以后都是朋友了，别这么见外。”

　　柚子也笑着附和：“对呀对呀，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请客的，下次你请我们就好啦。”

　　糯糯攥着那瓶冰凉的橙汁，瓶身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心，心里却暖乎乎的。她看着三个女生明媚的笑脸，悄悄松了口气，原来转学也没那么可怕，原来她也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予安她们又拉着糯糯去了操场最偏僻的角落。知予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晃了晃：“我们玩斗地主吧？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小要求哦，很简单的。”

　　糯糯从没玩过牌，笨手笨脚地跟着她们学，连出牌的顺序都搞不清楚。她连输了好几把，予安她们笑得前仰后合，却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反而耐心地教她怎么叫牌，怎么记牌，柚子还手把手地教她出顺子。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绿油油的草坪上，看起来和谐又美好。糯糯看着她们的笑脸，心里甜甜的，她把那瓶没舍得喝的橙汁揣进怀里，暗暗想，等周末回家，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奶奶，奶奶知道了，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后面，天边飘着几朵粉紫色的晚霞。予安拉着糯糯的手，笑得格外甜：“糯糯，明天记得早点来学校哦，我们带你去吃校门口那家的灌汤包，超好吃的，汤汁都能流出来。”

　　糯糯用力点点头，眼眶亮亮的，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好！我一定早点来！”

　　她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脚步轻快地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等她。夕阳落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奶奶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捡来的塑料瓶。

　　糯糯小跑着过去，把那瓶没舍得喝的橙汁递给奶奶，声音雀跃：“奶奶，同学请我喝的，你尝尝，可甜了。”

　　奶奶笑着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眉眼弯成了月牙：“我们糯糯真厉害，刚转学就交到朋友了，真好。”

　　糯糯看着奶奶的笑脸，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巷口，予安、知予和柚子正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看着她们祖孙俩的背影。予安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算计；知予把玩着手里的扑克牌，眼神晦暗不明；柚子则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巷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