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徒弟总想入赘我峰》皮皮鱼OAO

8、藏书阁的偶遇

　　　　兽栏事件后第三天，云舒还“卧病在床”。
　　说是卧病，其实她只是懒得出门——正好借这由头躲清静，顺便观察离澈的反应。
　　那日回峰后，她哭得梨花带雨，离澈一路半扶半抱把她送回房，又是熬安神汤又是燃宁神香，守在床边直到她“睡着”才离开。
　　接下来两日，离澈几乎寸步不离清韵峰。早膳、午膳、晚膳顿顿不重样，药园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她堆在角落的几箱旧书都翻出来晒了太阳。
　　太乖了。
　　乖得让云舒心里发毛。
　　所以当离澈第三次端着药碗进来，轻声细语说“师尊，该喝药了”时，云舒决定不能再躺下去了。
　　再躺，她怕自己真被这“孝心徒弟”养成废人。
　　“澈儿，”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虚软，“为师躺得身子都僵了……今日天气好，想出去走走。”
　　离澈放下药碗，眉头微蹙：“师尊身子还未大好……”
　　“就一会儿。”云舒抬眼看他，眼圈适时泛红，“就去藏书阁看看书，透透气……好不好？”
　　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请求出门的小动物。
　　离澈沉默片刻，终究妥协：“弟子陪您去。”
　　“不用！”云舒连忙摆手，“你、你留在峰上好好养伤，药园那些灵草还要照看呢。”她顿了顿，补充，“为师只是去藏书阁一层，那里都是杂书，不会累着的。”
　　离澈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点头：“那师尊早去早回。若有不舒服，立刻传讯给弟子。”
　　“知道啦。”云舒柔柔一笑，掀被下床。
　　她换了身浅青色常服，头发松松挽起，插了根白玉簪。脸上略施薄粉，遮住过于健康的脸色，又在眼下点了些青影，整个人看起来纤弱易碎。
　　离澈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缓步下山的背影，许久未动。
　　直到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目光落在药园角落那株新冒芽的灵植上——那是他三日前悄悄种下的“幽夜兰”，魔界特有的灵植，对温养魔气有奇效。
　　本该在魔气浓郁之地才能生长，可在这清韵峰，竟也发了芽。
　　离澈蹲下身，指尖轻触嫩芽。
　　嫩芽微微颤动，像在回应。
　　他垂下眼睫，低声自语：“看来……得加快些了。”
　　藏书阁位于天衍宗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塔楼。飞檐翘角，朱漆斑驳，古朴肃穆。
　　云舒踏进一层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高高的花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香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一层是杂书区，摆放的多是游记、杂谈、地方志，还有各种基础功法典籍。平日里来的弟子不多，今日更是冷清，只零星几个人在书架间走动。
　　云舒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丹道杂谈”区——她需要找几本关于灵兽异常暴动的古籍。踏云驹那日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自然发狂。
　　她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指尖拂过一本本书脊，目光却不时扫向四周。
　　果然，没走几步，就“偶遇”了熟人。
　　林清羽。
　　他站在“剑道心得”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薄册，正看得入神。依旧是那身紫衣，腰佩长剑，侧脸线条冷硬。
　　云舒脚步一顿，像是被吓到，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书架上一摞松动的书。
　　哗啦——
　　书册散落一地。
　　林清羽闻声抬头，见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云舒师妹？”他合上书，走过来，“你身子好了？”
　　云舒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书，闻言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林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发颤，抱着几本书，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清羽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角，到嘴边的责备咽了回去。他弯腰，帮她捡起剩下的书，放回书架。
　　“病了就好好休养，跑出来做什么？”他语气依旧冷淡，但比前几日稍缓。
　　云舒站起身，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躺得闷了……想来借几本书看看……”她顿了顿，声音更小，“师兄也是来找书的？”
　　“嗯。”林清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几本书上——《灵兽异闻录》《百草毒经摘要》《魔气侵染案例集》。
　　他眼神微凝：“你看这些做什么？”
　　云舒像是被他的目光刺到，瑟缩了一下，才小声道：“那日兽栏……我、我总觉得不对劲。想查查看，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得灵兽发狂……”
　　她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林清羽沉默片刻，忽然道：“不是你的错。”
　　云舒一愣，抬头看他。
　　林清羽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压得很低：“我查过了。那日兽栏的草料里，混入了‘狂躁花粉’，量极少，但足以让灵兽短暂失控。”
　　云舒心脏一紧。
　　狂躁花粉？那可是禁药！天衍宗内怎么会有？
　　“师兄……”她声音发颤，“是谁……”
　　“不知道。”林清羽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花粉是混在草料最底层的，显然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针对的……很可能是你那位徒弟。”
　　云舒脸色“唰”地白了：“澈儿？为什么？”
　　“因为他来历不明。”林清羽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如剑，“师妹，我知道你心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日兽栏暴动，所有灵兽都冲向他——若只是意外，未免太巧。”
　　云舒抱紧怀里的书，指尖发白：“师兄是怀疑……澈儿故意引动灵兽暴动？可他当时也差点受伤……”
　　“苦肉计罢了。”林清羽冷冷道，“若他真如表面那般柔弱，怎么可能单凭气息就安抚住十几匹狂化的踏云驹？师妹，你这位徒弟，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云舒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她才哽咽道：“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澈儿他真的……真的很乖。这些日子，他每日早起熬药做饭，整理药园，从无怨言。那日兽栏，也是他拼死护着我……”
　　她抬起泪眼，声音破碎：“如果连他都不可信……这世上，我还能信谁？”
　　林清羽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无言。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应对女人的眼泪。
　　尤其是云舒的眼泪——那么脆弱，那么绝望，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罢了。”他最终叹了口气，“你自己留心。若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我会继续查花粉的来源。在那之前……让你徒弟少出门。”
　　云舒轻轻点头，眼泪滑落：“多谢师兄。”
　　林清羽还想说什么，藏书阁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几个年轻弟子结伴进来，看见林清羽和云舒，声音顿时小了，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窃窃私语。
　　云舒像是被那些目光刺到，慌忙低头，抱着书就要走。
　　“师妹。”林清羽忽然叫住她。
　　云舒回头。
　　林清羽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递给她：“这是‘清心符’，贴身戴着，可防一些低阶的迷魂术或毒障。”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身子弱，戴着防身。”
　　云舒愣愣地接过玉符，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眼眶更红了：“师兄……”
　　“走了。”林清羽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
　　云舒握着玉符，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轻轻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符文流转的玉符，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清心符？
　　好东西。
　　可惜……对她没什么用。
　　混沌灵根，百毒不侵，万邪避退。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玉符收进袖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抱着书走向借阅台。
　　借阅台的值守弟子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修，见是云舒，笑容更温和了：“云舒师叔，要借这几本？”
　　“嗯。”云舒点头，声音细细的，“麻烦师姐了。”
　　女修接过书，一一登记。登记到最后一本《魔气侵染案例集》时，她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云舒：“师叔怎么突然对这种书感兴趣？”
　　云舒垂下眼睫，声音更小了：“就、就想看看……”
　　女修了然——定是那日兽栏的事吓着了，想多了解些，求个心安。她不再多问，利落地盖好印章，将书和借阅玉牌一起递还。
　　云舒道了谢，抱着书走出藏书阁。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脚步虚浮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山道，她忽然停下。
　　身后，有人跟着。
　　从藏书阁出来就一直跟着，脚步很轻，气息隐藏得极好，若非混沌灵根对能量波动敏感，她根本察觉不到。
　　云舒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谁？
　　林清羽的人？还是……下狂躁花粉的凶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更慢了，身子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晕倒。
　　果然，身后那人的脚步加快了。
　　越来越近……
　　五步、四步、三步——
　　云舒猛地转身！
　　同时，袖中早已扣好的一枚“昏睡符”激射而出！
　　然而——
　　符光在离那人三尺处，突然消散。
　　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云舒瞳孔微缩。
　　那人站在三步外，一身灰布衣，墨发垂肩，手里提着个食盒。此刻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还有一丝……笑意？
　　“师尊，”离澈开口，声音清润，“是弟子。”
　　云舒：“……”
　　她愣了两秒，然后，眼泪“唰”地流下来。
　　“澈儿……”她声音发颤，带着后怕的哭腔，“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是坏人……”
　　她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仰起脸，泪眼婆娑：“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峰上养伤吗？”
　　离澈任她抓着，另一只手提起食盒，温声道：“弟子见师尊出门久未归，担心师尊饿着，便做了些点心送来。”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怀里的书，眼神微凝，“师尊借这些书……可是为了兽栏的事？”
　　云舒低下头，肩膀轻颤：“我、我就是担心……怕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离澈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
　　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不是师尊的错。”他低声说，语气里有种奇异的温柔，“那些灵兽是被人动了手脚。师尊不必自责。”
　　云舒抬起泪眼看他：“真的？”
　　“嗯。”离澈点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更轻了，“所以，师尊以后出门……要小心。若有不舒服，随时传讯给弟子。”
　　云舒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小混蛋……演起情深义重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离澈接过她怀里的书，又将食盒递给她：“点心还热着，师尊回去尝尝。”他顿了顿，补充，“是桂花糕，甜的。”
　　云舒抱着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眼眶又酸了。
　　这次，不是演的。
　　她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声音闷闷的：“回去吧。”
　　离澈跟在她身后，抱着那摞书，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无声地扬起。
　　山风吹过，道旁野花摇曳。
　　阳光正好。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