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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宗门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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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事务堂永远人声鼎沸。
接任务的、交任务的、兑换贡献点的、打听消息的,挤满了三层高的大殿。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药味、灵兽的腥臊味,还有各式各样的灵力波动。
云舒带着离澈踏进门槛时,嘈杂声有一瞬间的停滞。
无数道目光投过来——准确说,是投向云舒。
“是云舒师叔!”
“她怎么来了?还带着那个捡来的徒弟……”
“听说那徒弟长得极好,今日一见果然……”
“嘘!小声点!云舒师叔性子软,别吓着她!”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目光里的好奇、探究、同情混作一团。
云舒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袖,脚步放得极轻,像是随时会被这热闹吓退。她今日穿了身淡粉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髻上只簪了朵小小的珍珠花,整个人清雅得像清晨带露的梨花。
离澈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身朴素的灰布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他微微低着头,视线只落在云舒的裙摆上,对周遭的打量恍若未觉。
但云舒能感觉到,从他踏进这里开始,周身那股温顺无害的气息就敛去了大半。不是刻意释放威压,而是一种本能的、冰冷的警戒,像野兽踏入陌生领地。
“澈儿,”她回身,声音软软的,“别怕,跟着为师就好。”
离澈抬眼看她,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是,师尊。”
两人走到任务栏前。
三丈宽、十丈高的玉璧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任务条目。最上面是红色字体的“甲级任务”,往下是橙、黄、绿、蓝,最底下是灰色字体的“杂役任务”。
云舒直接略过上面几层,目光落在最底端。
她的指尖在几条灰色任务上逡巡,最后停在一行字上:
“丙字十七号兽栏,喂养‘踏云驹’十日,每日巳时、酉时各一次。贡献点:十点。接取条件:炼气三层以上。”
很简单,很安全,很适合“灵根破损的柔弱师叔”和“重伤未愈的新弟子”。
云舒转身,对值守的执事弟子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这位师兄,我、我想接这个任务。”
执事弟子是个圆脸少年,见是云舒,脸立刻红了,结结巴巴道:“云、云舒师叔……这个任务需要每日去兽栏,您身子弱,不如换个轻松点的?”
“没关系的。”云舒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徒弟澈儿可以帮忙。他……也需要攒些贡献点,兑换伤药。”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执事弟子哪受得了这个,立刻手忙脚乱地登记:“好好好!这就给您登记!丙字十七号兽栏在东山脚,路有点远,师叔您慢点走……”
离澈上前一步,接过任务玉牌,颔首:“多谢师兄。”
他的声音清冽平静,与云舒的柔弱形成鲜明对比。执事弟子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徒弟倒是沉稳。
任务接下,两人走出事务堂。
刚出门,迎面撞上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紫衣青年,腰间佩剑,眉眼倨傲。正是剑峰大弟子,林清羽。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剑峰弟子,个个昂首挺胸,气势逼人。
两拨人在台阶上相遇。
林清羽的目光先落在云舒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移向她身后的离澈,上下打量一番,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云舒师妹。”他开口,声音冷淡,“接任务?”
云舒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他吓到,声音更小了:“林师兄……我带澈儿来接个简单任务,让他熟悉熟悉。”
林清羽的视线又回到离澈身上。
离澈垂着眼,姿态恭顺,但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你就是离澈?”林清羽问。
“弟子离澈,见过林师伯。”离澈行礼,规矩挑不出错。
林清羽没应,只淡淡道:“听闻你伤势不轻,该好生休养。事务堂的杂役任务,不适合伤患。”
这话听着是关心,语气却硬邦邦的,像在训诫。
云舒眼圈立刻红了:“师兄……澈儿他只是想帮帮我……”
“我没说你。”林清羽打断她,目光仍盯着离澈,“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伤愈之前,好生待在清韵峰,少出来走动。”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连路过的弟子都听出来了。
空气骤然紧绷。
离澈缓缓抬起眼。
那一瞬,云舒几乎以为他要动手——那眼神太冷,像淬了冰的刀锋。
但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弟子谨记林师伯教诲。只是师尊体弱,弟子身为徒弟,理应为师尊分忧。”
不软不硬,把皮球踢了回去。
林清羽眯起眼。
两人对视,无声对峙。
云舒忽然“咳”了一声,捂住心口,身形晃了晃。
离澈立刻转身扶住她,声音里带上急切:“师尊!”
林清羽也上前一步,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师妹,你……”
“我没事……”云舒靠在她徒身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就是……有点闷……澈儿,我们走吧……”
离澈不再看林清羽,半扶半抱着云舒,快步走下台阶。
林清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大师兄,”身后有弟子小声问,“那小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林清羽收回目光,语气沉沉,“但总觉得……不对劲。”
去往兽栏的路上。
云舒“虚弱”地靠在离澈肩上,走得很慢。
等转过山道,确认林清羽一行人看不见了,她才直起身,脸上的苍白瞬间褪去大半。
“澈儿,”她轻声问,“刚才……你生气了?”
离澈扶着她手臂的手顿了顿,随即松开,恢复恭敬姿态:“弟子不敢。”
云舒侧头看他。
少年侧脸线条紧绷,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冷意。
“林师兄他就是那样的性子,说话直,没什么恶意。”她柔声解释,“你别往心里去。”
离澈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弟子只是……不喜他那样对师尊说话。”
云舒一愣。
这话里的维护意味太明显,不像演的。
她眨了眨眼,又换上那副柔弱模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林师兄是剑峰大弟子,修为高深,我们……我们惹不起的。”
说着,眼眶又红了。
离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着云舒,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师尊不必怕任何人。”
云舒心脏漏跳了一拍。
“有弟子在。”他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重量。
云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云舒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小混蛋……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丙字十七号兽栏在东山脚,是片开阔的草场,用木栅栏围着。里面养着十几匹踏云驹,通体雪白,四蹄生云,是低阶弟子常用的代步灵兽。
任务很简单:将准备好的灵草料倒进食槽,清理水槽换新水,再检查有无病弱的灵驹。
云舒“笨手笨脚”地抱起一捆草料,脚步踉跄,离澈连忙接过:“师尊,弟子来就好。”
云舒也没坚持,退到栅栏边,掏出手帕擦汗——虽然她一滴汗都没出。
离澈干活利落。倒草料、清马厩、换水一气呵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那些踏云驹似乎很喜欢他,他一靠近,就主动凑过来,用鼻子蹭他的衣袖。
云舒看着,心里那点疑虑又冒出来。
连灵兽都亲近他……
正想着,变故陡生!
兽栏最里面,一匹格外高大的踏云驹忽然仰头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地!
紧接着,像是某种信号,所有踏云驹同时躁动起来!
嘶鸣声、蹄声、冲撞栅栏的声音混作一团。草场尘土飞扬,十几匹踏云驹像疯了一样横冲直撞,眼中泛起不正常的红光。
“啊——!”云舒尖叫一声,吓得往后退,脚下一绊,跌坐在地。
离澈瞳孔一缩。
他正要冲向云舒,一匹踏云驹却直直朝他撞来!速度极快,蹄下云气翻涌,显然是用了灵力!
离澈侧身避开,那灵驹却像认准了他,调头再冲!
与此同时,另一匹踏云驹冲向栅栏边的云舒!
云舒“吓得”闭眼,抱头缩成一团,心里却在飞速判断:这暴动不对劲。踏云驹性情温和,除非受惊或中毒,否则不会集体发狂。
是意外,还是……有人搞鬼?
蹄声近在咫尺!
她正准备“恰到好处”地滚开,一道灰影已经挡在她身前。
是离澈。
他不知怎么摆脱了那匹灵驹的纠缠,此刻背对着她,面向冲来的踏云驹,张开双臂,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
那气息……云舒说不清是什么,温和、沉静,像月光下的深海。
暴怒的踏云驹猛地刹住脚步,眼中红光闪烁不定,鼻孔喷着粗气,蹄子焦躁地刨地,却不敢再向前。
离澈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哼唱某种古老的调子。不是人言,更像某种……兽语?
那匹踏云驹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它低下头,试探性地嗅了嗅离澈的掌心,然后打了个响鼻,慢慢后退。
离澈转身,看向其他灵驹。
他一步步走过去,所到之处,暴动的踏云驹纷纷安静下来,眼中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最后,那匹最先发狂的高大灵驹也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不过十息时间,兽栏恢复平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证明刚才的混乱不是幻觉。
离澈走回云舒身边,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后怕的微颤:“师尊……您没事吧?”
云舒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妆都花了。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离澈怀里:“澈儿……吓死我了……那些马……它们是不是讨厌我……”
离澈身体僵了僵,随即轻轻拍她的背:“不是的,师尊。它们只是……受了惊吓。”
云舒哭得抽抽噎噎:“都怪我……我太没用了……连喂马都做不好……”
周围不知何时围过来几个弟子,都是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的。见云舒哭成这样,纷纷出言安慰:
“云舒师叔别哭了!不是您的错!”
“是啊是啊,踏云驹偶尔是会发狂的!”
“多亏您徒弟反应快!刚才那一下太险了!”
离澈低着头,一边安抚云舒,一边轻声道:“是弟子没保护好师尊。”
他声音里有愧疚,有自责,完美得无懈可击。
但云舒趴在他肩上,哭得浑身颤抖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地说:
“装得……挺像。”
离澈拍她背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然后,他抱紧了些,在她耳边,用同样轻的气音回:
“彼此彼此。”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