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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药园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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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过后,日头正好。
云舒决定带离澈“熟悉环境”——主要是想看看,这位自称“家族被灭、流落至此”的美少年,对灵植药草了解多少。
清韵峰虽穷,后山却有一片祖传的灵药园。园子不大,约半亩见方,用简陋的篱笆围着。里面种的多是些低阶灵草:宁神草、止血藤、聚气花……都是炼丹的基础材料,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份产业。
云舒平日懒得打理,任由它们野蛮生长,长势倒也不错——混沌灵力无形中滋养万物,哪怕她只是偶尔路过,这些灵草也比别处的精神些。
她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长发松松挽起,插了根木簪。离澈跟在她身后半步,依旧是一身素白,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苍白了。
“这里就是咱们峰的灵药园。”云舒推开吱呀作响的竹篱门,声音柔柔的,“为师不擅农事,平日都是任其生长。你若感兴趣,伤好后可以来照看照看。”
她说着,走进园中,故意放轻脚步,裙摆“不小心”扫过一丛宁神草。
草叶摇晃,散发出淡淡的清凉香气。
离澈的目光落在那些灵草上,扫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这些灵草……长势好得过分了。
宁神草本该只有三寸高,这里的却窜到半尺,叶片肥厚,脉络里隐隐有灵光流转。止血藤更是爬满了半边篱笆,藤蔓粗壮,叶片边缘泛着健康的金红色。
这绝不是“任其生长”能长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走在前面的云舒。
女子身姿纤弱,弯腰查看一株聚气花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发间跳跃,整个人笼着一层柔光。
看似毫无防备。
离澈垂下眼睫,跟了上去。
“师尊,”他轻声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株聚气花……似乎要开花了?”
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株长在角落的聚气花,茎秆挺拔,顶端结着一个鼓鼓的花苞,表面已有细密的裂纹,眼看就要绽放。
聚气花开花时,会释放大量精纯灵气,对低阶修士大有裨益。在坊市,一朵新鲜的聚气花能卖到五块下品灵石。
云舒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呀,真的呢。”她惊喜地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花苞,“这可是好东西,摘下来晒干,能入药……”
话没说完,她脚下“一滑”。
不是向旁边倒,而是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对着那株聚气花!
“师尊小心!”离澈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云舒“惊慌”地伸手去抓旁边的篱笆,却“抓空了”,指尖“恰好”带倒了旁边一丛止血藤。藤蔓哗啦一声倒下,连带扯动了扎根的泥土,几块碎石飞溅。
其中一块,不偏不倚,射向那株聚气花!
若是砸中,花苞必毁。
电光石火间,离澈动了。
他一步上前,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没有动用灵力——至少表面没有——只是纯粹的身法,精准地挡在聚气花前。
碎石“啪”地打在他背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稳稳站住。同时伸手,扶住了即将扑倒在地的云舒。
“师尊,没事吧?”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却依旧温和。
云舒被他半抱在怀里,鼻尖撞到他胸前,闻到一股清冽的、混着药香的气息。她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澈儿!你……你受伤了没?”
她挣扎着站直,转身去看他的背。
白衣上沾了泥土,还印着一小块灰印,正是碎石击中的位置。
“我、我不是故意的……”云舒声音带了哭腔,“都怪我笨手笨脚,差点毁了花,还连累你……”
“弟子没事。”离澈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神色平静,“倒是这株聚气花……”他看向那花苞。
花苞完好无损,甚至因为刚才的震动,裂纹又扩大了些,隐约能看见里面淡金色的花瓣。
云舒也看向花苞,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可是……这止血藤……”
那丛被她“带倒”的止血藤,此刻歪斜在地,根须暴露,几根主藤断裂,汁液渗出,灵气正迅速流失。
离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断裂处,然后抬头:“还能救。”
“啊?”云舒愣住。
离澈已经伸手,从储物袋里——又是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袋子——掏出几样东西:一截新鲜的灵木枝、一小捆柔韧的草绳、一只玉瓶。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用灵木枝撑起倒塌的藤蔓,草绳熟练地捆绑固定,手法细腻得不像新手。最后打开玉瓶,滴了几滴翠绿色的液体在断裂处。
液体触到伤口,立刻被吸收。断裂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汁,断口处泛起新嫩的绿意。
云舒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法,这应对,比丹峰专司灵植的弟子还专业!
“这、这是什么药?”她指着玉瓶问。
离澈将瓶子递给她:“是‘生生灵露’,家传的伤药,对草木也有效。”他顿了顿,补充,“师尊若需要,弟子这里还有。”
云舒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
清香扑鼻,生机浓郁,确实是上好的灵液。但“生生灵露”这名字……她记得在哪本古籍里见过,似乎是上古时期某个擅长草木之道的大能所创,配方早已失传。
“澈儿,”她放下瓶子,眼神复杂,“你这家传的东西……很不一般。”
离澈垂下眼:“家母一族世代行医,擅草木丹道。可惜……”他没说完,但语气里的黯然不似作伪。
云舒没再追问。
她看着那丛被救活的止血藤,又看看离澈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怀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身手好,厨艺精,连灵植救治都信手拈来。
这哪是“流落逃难的可怜少年”?这分明是个身怀绝技、来历成谜的……麻烦精。
但戏还得演下去。
云舒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柔声道:“这次多亏你了。否则这园子要被为师毁了大半。”她环顾四周,叹气,“为师确实不善此道。澈儿,你既懂这些,日后这灵药园……便托付给你照看,可好?”
离澈抬眼看她,眸光明澈:“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所托。”
他说得郑重,像接下什么了不得的重任。
云舒心里冷笑:装,继续装。
面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你这话,为师就放心了。”她转身,指向园子另一角,“那边还有片空地,你想种什么,尽管种。需要什么种子或工具,跟为师说。”
“是。”离澈应声,目光已经投向那片空地,若有所思。
云舒不再逗留,借口“有些乏了”,转身离开。
走出药园,她回头看了一眼。
离澈还蹲在那丛止血藤旁,手指轻抚过藤蔓断裂处,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胜雪,侧脸沉静。
美好得像一幅画。
云舒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走到转角处,她忽然停下,从袖中摸出那瓶“生生灵露”。
拔开塞子,倒出一滴在指尖。
翠绿的液体莹润剔透,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她凝神细察,混沌灵力悄然探入。
然后,她瞳孔微缩。
这灵液里,除了草木精华,还混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魔气。
不是狂暴的、侵蚀性的魔气,而是温润的、带着生机的,像是经过无数次提纯炼化,去除了所有戾气,只剩下最本源的滋养之力。
能炼出这种灵液的,绝非普通魔修。
云舒合上瓶塞,将灵液收回袖中。
她抬起头,看向药园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她低声自语,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小戏精,你的马甲……好像不止一层啊。”
药园内。
离澈抚平最后一根藤蔓,站起身。
他看向云舒离开的方向,目光幽深。
然后,他走到那片空地前,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
泥土微湿,蕴含的灵气比想象中充沛。他闭眼,神识沉入地底。
三息之后,他睁眼,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这清韵峰的地脉……不简单。
看似贫瘠,深处却流动着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能量,像沉睡的巨龙。正是这股能量,滋养着山上的草木,也让那些灵草长势异常。
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土。
“混沌地脉……”他低声吐出四个字,随即摇头失笑,“难怪。”
难怪她选这座峰。
难怪她明明修为不俗,却偏要伪装柔弱。
守着这样的地脉,若暴露实力,怕是要被整个修真界盯上。
离澈站起身,走到那株聚气花前。
花苞已经半开,淡金色的花瓣层层舒展,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逸散出来。
他伸手,指尖轻触花瓣。
花瓣微颤,灵气主动缠绕上他的指尖,温顺得像家养的宠物。
离澈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混沌地脉滋养万物,也会让生灵对混沌气息格外亲近。这些灵草,怕是早已将云舒视作“母体”,本能地依赖她、保护她。
所以刚才那碎石……真的能砸中花苞吗?
他回想起云舒“摔倒”时的每一个细节:角度、力道、甚至指尖带倒止血藤的时机……
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设计,就为了试探他会不会出手,以及……出手的方式。
离澈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淡金色灵气,缓缓握拳。
“师尊啊师尊,”他轻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您这试探,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不过,他喜欢。
这种互相猜测、互相试探的游戏,比魔界那些直来直往的厮杀有趣多了。
他转身,开始整理药园。
动作依旧轻柔专业,像个体贴的徒弟。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兴味盎然的幽光,始终未散。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