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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膳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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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清韵峰的厨房飘出了某种……不寻常的香气。
不是丹药的苦涩,不是普通灵米的清香,而是一种复合的、诱人的、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的香味。
赤练是被馋醒的。
她昨夜不放心师妹,直接在清韵峰客房歇下了——说是客房,其实就是堆杂物的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此刻,她吸着鼻子从床上弹起来,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趿拉着鞋就冲进院子。
“什么味儿?谁在做饭?”
厨房的门虚掩着,香味正从门缝里滚滚而出。
赤练推开门,愣住了。
厨房不大,平日里云舒最多用它烧烧水、热热丹药,灶台积了层薄灰。可此刻,灶台擦得锃亮,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一口铁锅正冒着热气。
而站在灶台前的人……
是离澈。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像玉雕。
手里握着一柄锅铲,正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东西。
赤练眨了眨眼,又揉了揉。
没看错。那个昨天还重伤昏迷、楚楚可怜的美少年,此刻正系着围裙,一脸专注地……炒菜?
“你……你在干嘛?”赤练的声音有点飘。
离澈闻声回头,见是她,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赤练师伯早。弟子在准备早膳。”
说着,他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凌空翻了个身,又稳稳落回锅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
赤练凑过去,看向锅里。
翠绿的灵蔬,嫩白的菌菇,切得均匀的兽肉丁,在澄亮的油脂里翻滚,每一样都裹着恰到好处的酱色,香气扑鼻。
“这是……碧玉灵蔬炒云菇?”赤练咽了口口水,“你怎么会做这个?这可是灵食斋的招牌菜,一道要三块下品灵石!”
离澈手下不停,声音温和:“家母生前擅厨,弟子耳濡目染,会些皮毛。”他顿了顿,又道,“师尊体弱,需精细温养。灵食温和,比丹药更宜。”
说话间,另一口小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离澈掀开盖,一股更浓郁的鲜香涌出——是灵米粥,米粒熬得开花,粥面上浮着切碎的灵草和细碎的肉糜。
赤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离澈听见了,眉眼弯了弯:“师伯稍候,马上就好。”
他又从储物袋里——不知何时从云舒那里讨来的——掏出几枚灵禽蛋,单手在碗沿一磕,蛋液滑入碗中,筷子飞快搅打成均匀的金黄色。热锅冷油,蛋液倒入,“滋啦”一声,迅速膨起,又被锅铲轻巧地分割成大小一致的块状。
赤练看呆了。
这手法,这火候,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底练不出来。
可这少年,昨天还是个差点死掉的伤患啊?
“你……伤好了?”她忍不住问。
离澈将炒蛋盛出,闻言顿了顿,轻声说:“多亏师尊赐药,伤势稳定了些。只是做饭这等小事,还不碍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赤练注意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握锅铲的手也微微发颤——显然并不轻松。
“行了行了,别逞强。”赤练上前想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回去躺着。”
离澈却侧身避开,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弟子想为师尊做这顿早膳。师伯去唤师尊起身吧,粥要趁热喝。”
赤练张了张嘴,最终败在那双固执的眼睛下。
“行吧,你小心点,别扯到伤口。”她嘟囔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师妹喜欢吃甜的,粥里加点蜜。”
“弟子记下了。”离澈颔首。
赤练走出厨房,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让她忽然有点羡慕师妹。
捡个徒弟,长得好看,还会做饭,伤成这样还不忘尽孝。
什么运气啊!
主屋。
云舒其实早就醒了。
香味飘进来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混沌灵根对能量敏感,那香气里蕴含的温和灵气,像一只小手,轻轻挠着她的胃。
但她没动。
她在等。
等赤练师姐的大嗓门,或者离澈“虚弱”的敲门声。
果然,没过多久,赤练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师妹!起床了!你家宝贝徒弟把饭都做好了!”
云舒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糯软:“师姐……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赤练推门进来,一脸兴奋,“快起来!你猜澈儿做了什么?碧玉灵蔬炒云菇!灵米肉糜粥!还有灵禽蛋饼!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了!”
云舒心里一咯噔。
碧玉灵蔬?云菇?这都是低阶灵植里的精品,她清韵峰的药田里可没种。哪来的?
她面上不显,只是怯生生地说:“澈儿伤还没好,怎么能下厨呢……”说着就要下床。
赤练一把按住她:“你别动!我去端进来!那小子倔得很,非要亲自给你摆桌。”
云舒:“……摆桌?”
“对啊!”赤练眼睛发亮,“他把饭厅那张破桌子都擦干净了,还铺了块新桌布——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啧啧,这徒弟,比道侣还贴心。”
云舒:“……”
她有点不好的预感。
等赤练搀着她(云舒坚持要演出“虚弱”)走到饭厅时,那预感成真了。
不大的饭厅里,那张掉漆的木桌确实被擦得发亮,铺着一块素雅的青布。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菜一粥:碧玉灵蔬炒云菇色泽鲜亮,灵禽蛋饼金黄蓬松,还有一碟腌渍的脆嫩小菜。粥碗旁放着调羹,筷子上半点油渍也无。
离澈站在桌边,白衣依旧整洁,只是额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见云舒进来,他眼睛亮了亮,上前一步,又克制地停住,只轻声道:“师尊早。”
云舒的目光扫过桌面,又落回他脸上。
少年脸色比昨夜好些,但唇色依旧淡,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顿饭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你……”她开口,声音不自觉软了,“伤还没好,何必做这些?”
离澈垂下眼睫:“弟子想为师尊做点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师尊肯收留弟子,弟子无以为报。”
赤练在一旁感动得直抹眼睛:“多好的孩子!师妹你快坐下,趁热吃!”
云舒被按到主位坐下。
离澈盛了碗粥,双手递到她面前。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肉糜鲜香,还飘着几丝切得极细的灵草。
“师尊尝尝,可合口味?”他眼神期待,像等待表扬的小动物。
云舒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然后,她愣住了。
粥的温度刚好,咸淡适宜,灵米的温和灵气顺着食道散入四肢百骸,连混沌灵根都舒服得颤了颤。更绝的是那味道——鲜、香、润,每一口都层次分明,咽下去后还有回甘。
这不是随便能做出来的水平。
她抬眼,看向离澈。
少年正紧张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很好吃。”云舒轻声说,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澈儿有心了。”
离澈松了口气,笑容绽开,干净又满足:“师尊喜欢就好。”
赤练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开吃了,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夸:“绝了!澈儿你这手艺,比灵食斋的大厨还强!师妹,以后咱们有口福了!”
云舒小口小口喝着粥,心里却转得飞快。
碧玉灵蔬和云菇,他哪来的?储物袋?可昨天检查时,他明明身无长物。除非……那储物袋有隐秘空间,或者,他夜里出去过?
还有这手艺。修真界重修行轻口腹,能把灵食做到这种境界的,要么是专精此道的世家,要么是……活得足够久,闲得没事干钻研出来的。
她抬眼,状似无意地问:“澈儿,你这炒云菇的手法很特别,是家传的?”
离澈正给她夹菜,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自然地说:“是家母所教。她曾说,灵食之道,在于‘顺其性’。碧玉灵蔬性寒,云菇性温,需以文火慢炒,让二者灵气交融,方不损其效。”
解释得合情合理。
云舒点头,又舀了勺粥,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离澈立刻看过来。
云舒指着粥碗,眼睛瞪圆:“这、这灵米……好像是三品‘玉晶米’?我记得库房里只剩普通灵米了呀?”
离澈眼神一闪,随即露出些许窘迫:“弟子……弟子见库房灵米品质不佳,擅自将家传的玉晶米换上了。师尊恕罪。”
说着就要跪下。
云舒连忙扶住他:“胡说什么!为师是那种人吗?”她叹了口气,眼神柔软,“只是这玉晶米珍贵,你自己留着补身子多好。”
“弟子的一切都是师尊的。”离澈说得很轻,却斩钉截铁。
赤练在一旁听得直咂嘴:“行了行了,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澈儿孝顺,师妹你就受着。”她凑近云舒,压低声音,“你这徒弟,捡到宝了。”
云舒笑了笑,没接话。
早膳在诡异又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赤练吃撑了,瘫在椅子上揉肚子。离澈默默收拾碗筷,动作轻快利落,完全看不出重伤在身。
云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澈儿。”
“弟子在。”
“日后……早膳晚膳就麻烦你了。”她声音轻柔,“但午膳不必做,你需静养。若让为师发现你逞强……”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带着“师尊的担忧”。
离澈转身,眼睛弯成月牙:“弟子遵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白衣染金,美好得不真实。
云舒垂下眼,搅动着碗里剩下的粥。
宝?
也许是。
但也可能是……包装得最漂亮的麻烦。
她得尽快弄清楚,这徒弟到底什么来历。
以及,他费尽心思演这出“孝心徒弟”的戏,图什么。
总不会真为了给她养老吧?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