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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尽添乱了 第一次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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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颂薇她...好像活不下去了。”
手机那头,朋友类似玩笑的一句话,沈榷听进去了。
来不及证实更多的细节,他连夜处理完手上比较紧急的事情,甚至没来得及给沈曼茵打个电话,买了第二天的机票回了国。
原本只是想亲自来确认一眼,在飞机落地前他就托人打听到了陈颂薇现在的住处,他发誓并没有要擅自闯进她的生活,只要确认她没事,沈榷就原路返航。
但现在,沈榷迟疑了。
陈颂薇的一切,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听说她爸没了。”帮他打探消息的人顺嘴提了一句,“报道说是医患纠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对方蓄意杀人,被连捅了五刀啊,刀刀致命,人直接在她面前倒下的,没救回来。”
“没报警吗?医院那边怎么说?她现在一个人?”
“说是物业报的警,行凶的人当场被控制住了。医院那边不清楚,反正听说她现在医院回不去,家里也不太让她待了。她爸在医院抢救那会儿,她大姑还带人去大闹了一场,她现在的情况应该挺糟糕的吧。说实话,虽然上学那会儿我跟她关系就不对付,但看她遭遇这事,也挺唏嘘的...”
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箭,一下下扎进沈榷的心脏。
"要喝点什么吗?不过家里只有水。”陈颂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喂,问你话呢,发什么愣。”
沈榷猛地回过神,含糊道:“没事,不用管我。”
谁管你,陈颂薇暗道。她摆了下手示意对方随意,然后就要回房间,余光刚好瞥到沈榷撸到小臂上的袖子,见他绕过沙发站到那一堆的杂物面前,叉着腰,垂着眼睛思考要从哪里下手比较方便的表情。
“别动...”陈颂薇要阻止话还没说出口,沈榷已经迅速俯下身搬起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箱子,意外随之而来,箱子刚离开桌面,便听得“哗啦”一声,纸板在他眼前穿了底...
里面的书籍顿时倾泻一地,让仅存的落脚之处雪上加霜。
沈榷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托箱的姿势,下意识回头去找陈颂薇的身影,试图证明自己绝对无辜,没有要借机捣乱的嫌疑。可惜目击证人第一时间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俗话说,不怕人笨,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当然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人沈榷,陈颂薇搬进来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的雷雨天,整个搬家的过程进行得非常艰难,大部分纸箱都被淋了水,纸板早就不结实了。
后来陈颂薇又实在没有精力将它们一一收拾出来,只拿了些日常要用的行李,其他的干脆就晾着。如果不是沈榷突然闯进来,这些东西应该也不会有人去动。
“抱歉啊。”话音刚落,致歉的余音还环绕在上空,沈榷一个转身,不知是脚绊到了哪里,放在桌上的水杯倒了下去。
接着又是‘叮呤咣啷’一阵兵荒马乱。
一只透明的水纹杯携着水渍一路清脆地滚过地面,不偏不倚,堪堪停在了陈颂薇的脚边。
空气彻底凝固,沈榷僵在原地,这次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仿佛连耳根都在发烫,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陈颂薇倒显得平静,她垂眼看了看脚边的杯子,又抬眼看向沈榷,在他无地自容的神情中安慰自己,对方一定不是存心的...
“......”
沈榷一副任随处置的模样盯着对方,陈颂薇喉咙有些发紧,指着他说:“你...离那儿远点。”
她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连日来的失眠让她眼底挂上了很明显的两道青黑。
“那个...真的很抱歉,第一次来你家,有点紧张。”沈榷语无伦次的解释:“我尽快熟悉,适应。”
他竭力让自己看上不那么局促,但四肢像是被封印了一样,此刻站也不是,坐也没地儿坐。
客厅实在没有他的落脚之处,权衡之下,他选择去餐厅和陈颂薇大眼瞪小眼。
陈颂薇没管他,捡起地上的水纹杯径直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杯子,然后晾在架子上。出来时手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沈榷。
“谢谢。”沈榷四处看了下,接过来矿泉水扭开盖子喝了两口,放到桌上。
陈颂薇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靠着厨房的推拉门站着,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说实话,她和沈榷的关系真没那么熟,何况已经有七八年没联系过了,对方突然找上自己,她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从容应对。
不过陈颂薇心想,沈榷估计就是外面听到了些什么风声碎语,一时好奇想看看什么情况,大概看完热闹发现没什么意思就会走了。
两人突然谁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就回到刚见面时的尴尬,令人不自觉脚趾抓地。沈榷表面看着挺淡定,自己找个位就坐下了,实则如坐针毡,手心都在冒汗,不动声色地在膝盖上蹭了两下。
这一趟回国本就是匆忙决定的,无组织无计划,只想着先见到人再做打算,可现在不仅见到了人,还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谁能想,现在没招了,真是急死个人。
两个人光杵在这儿你看地板我看你,这算个什么事儿。
真一点忙没帮上,尽给添乱了。
沈榷在心里打着鼓,目光瞥到餐桌上放着的塑料袋,开始主动出击,没话找话:“你刚出去是买东西吗?”
陈颂薇头也没抬地敷衍了一句。
“吃的?”沈榷问:“我今天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呢。”
陈颂薇听出来了他这是在硬搭话,抬脚两步走了过去,从另一边把袋子扯过来推到沈榷面前,“饿的话就拿去吃吧。”
“可以吗?”沈榷情绪高了一些。
“当我没问。”陈颂薇立马改口,沈榷怕她真把东西要回去,立马接了过来。结果打开一看,满满一袋子的速食,自热火锅,米饭,年糕...
眼神忽的暗了下去:“你平时就吃这些?我刚随便看了下,你这里好像连过都没有,平时是不是都不开火?”
陈颂薇以为他是在嫌弃这些吃的东西,也是,对方毕竟也算得上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公子哥,对吃住行啥的挑剔一些也能理解。她不勉强,淡淡道:“不吃拉倒,你自己在这坐一会儿,雨停了你就走吧。”
“等一下。”见对方这是在下逐客令,沈榷不淡定了,下意识就想去拉对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还有事?”陈颂薇已经走到了主卧门口,停下来等他。
沈榷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熄火了。
“你...要把我一个人晾在这儿吗?”沈榷的目光紧紧追着对方的背影,其实他的原话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我有话想跟你谈谈,但不知道为什么话赶话就变成这样了。
陈颂薇愣了一下,回过味来,半开玩笑地说:“怎么,需要我伺候你吃饭吗?还是说要提供陪聊。”
“不是。”沈榷立刻反驳。
他正对的卧室门半掩着,里面没有透出一丝光线,很暗,像一个黑洞。
沈榷移开目光,没有特意往里探,但却忍不住想平时陈颂薇是不是就把自己一个人藏在了里面,拒绝来自外面世界的窥探和问候。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吗?”沈榷问她。
陈颂薇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酝酿了一会儿,自嘲道:"拜托,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这个节骨点上你突然出现,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不要在这装什么猫和老鼠,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真没工夫陪你闹。”
陈颂薇说:“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真关心也好,假问候也罢,热闹看完了就走吧。”
沈榷皱着眉,他不喜欢陈颂薇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自甘堕落,自怨自艾,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他认识的陈颂薇不应该是那样的。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的朋友都很关心你,只是你拒绝别人的关心,选择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也不愿意接受大家的帮助。”沈榷说:“我知道我可能没有立场对你说这些话,当年发生的事我很抱歉,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有困难可以说出来,当然了,你可能会觉得我们想的太理所当然,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真正感受到你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和痛苦,但是一味的逃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读书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你的自信,你的底气,你的..."
沈榷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他越急,话说得就越不利索,说到后面他自己都乱了。
“不是...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指责批评你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振作起来...不是,我也没有要可怜你的意思,你...明白吗...”
陈颂薇没说话。
沈榷彻底慌了,急得就差跪下来,他听了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火上浇油呢。
大脑宕机,轱辘话一下就没过脑子的蹦了出来:“对!其实我就是放不...”
说完自己先懵了,四处找脑子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走投无路了,突然想到你,就来投奔你了。”
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很高端的借口,一边偷偷打量陈颂薇,一边理直气壮地说:“对!我被人赶出来了,这不一回国就来找你帮忙了吗?你知道的,我很小就离开故土远走他乡了,身边没什么朋友...”
陈颂薇一开始还觉得有点窝火,结果越听越糊涂,差点没把自己绕进去。
她哭笑不得,这是跑来跟自己比谁更惨?
陈颂薇扭头,一言难尽地看着沈榷,问:“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被人从加拿大追杀到这里?”
沈榷‘啊’了一声,彻底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
这人的嘴,怎么能笨成这样。
其实他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表达五个字:很难,但试试。
试着重新站起来,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陈颂薇看他一脸懊恼难堪的样子,不再逗他,言归正传:“我知道了。”
沈榷一脑子问号:“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让人查她信息了?猜到我其实来这之前已经见过别人了?还是说识破我被人追杀是现编的?
不对,我什么时候说我被追杀了?
没等他理完这一堆荒谬的假设,陈颂薇道:“你似乎还没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沈榷手撑着下巴陷入小五郎式思考。
陈颂薇手臂抵在门框上,轻轻笑了下:“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可以在对方遇到困难时挺身而出的关系。"
沈榷当机立断:“你果然还在生我当年的气!”
陈颂薇无奈摇头:"放屁,多久的事情了,早忘了。"
“但是...”
"没有但是。"陈颂薇一秒切换表情,绷着脸严肃的说。
卧室的门被彻底打开,陈颂薇半个身体隐在黑暗里,“希望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咔嗒。”
随着卧室门落锁的声音响起,清脆而决绝,沈榷也再一次被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