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之上的雪》绿水拂怜

2、02 梦境、雪原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的人明显松了口气。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低声讨论着刚刚上的课题，书页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漫雪合上课本，把笔收进文具盒。
　　身旁的椅子被轻轻往后移，驰原把书一摞一摞整理好，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将那块借来的橡皮推回桌面，动作很轻，刚好停在她指尖附近。

　　“谢谢。”他说。语气平缓，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客气。”江漫雪应了一声。
　　他们之间的对话到此为止。没有寒暄，也没有刻意延续，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同桌互动。

　　苏亭从后排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饮料。
　　“漫雪，给！”她把其中一瓶递到江漫雪面前，“刚下完雨，天气闷死了。”
　　“谢谢。”江漫雪接过来，语气如常。

　　苏亭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刚才怎么了？感觉你一下课就有点走神。”
　　“没事。”江漫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苏亭没有多想，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新班级、新老师，还有这次分班后的各种小道消息。

　　江漫雪听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偏向身旁。

　　驰原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落下均匀的声响，他从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交谈，仿佛与世隔绝般。
　　江漫雪很快收回视线，理性告诉她，没必要过分关注目标对象，任务需要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过度投入，太过于殷勤反而会适得其反，她不想被驰原当做莫名其妙的变态。

　　可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那串“好感度：1。”的数字，始终没有散去。
　　驰原对她的初次示好，涨了1点好感度，后面她还要再试探一下，是否每次的接触好感度涨幅都是1，不然得和驰原接触多少次才能将好感度提升至100啊。

　　想到这，江漫雪叹了口气。

　　这时，熟悉的电流声响起。这一次，比昨夜更清晰，也更稳定。
　　【任务结算中。】
　　【初始任务：与目标产生一次有效对话。】
　　【完成状态：已完成。】

　　系统语调平直。
　　【当前好感度：1。】数字一闪而过。
　　江漫雪在心中快速回想了一遍刚才和驰原接触的过程，借物、道谢、短暂交流。

　　“系统。”她在心里开口。
　　【我在。】
　　“驰原的好感度涨幅是固定的1吗？”
　　【并不是，好感度的评测结果是根据目标任务的情感波动结算。】

　　好吧，那她知道了，毕竟借橡皮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只要她后面能够引起驰原强烈的情感波动就能够很快完成攻略任务。

　　“你还没有解释。”江漫雪说，“为什么是他。”

　　系统沉默了两秒，随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世界名称：《拯救阴暗男主》。】
　　【这是一个以目标人物为核心运转的世界。】
　　【驰原，作为原著男主，在既定剧情中将因长期情绪压抑与错误引导，走向不可逆的结局。】
　　【你的任务，是在关键节点前介入，修正其情感走向，使世界主线稳定运行。】

　　江漫雪听完听完，并未立刻回应，她沉思了一会。
　　“如果我完成了任务呢。”她问。
　　【当目标人物好感度达到100，且世界主线偏移值归零。】
　　【你将被允许脱离该世界，回归原世界时间线。】

　　“原世界会收到影响吗？”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不会。】
　　【你离开时，原世界将回溯至你进入前的状态。】

　　这句话，终于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那就足够了。

　　虽然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生活的世界一模一样，但是她还是觉得不适，她潜意识对这里并没有归属感。
　　只要结局是回到原来的生活，她愿意按系统安排的任务行事。

　　【奖励发放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奖励内容：任务权限开放。】
　　【当前权限：可查看目标任务基础信息（非剧情部分）。】
　　江漫雪微微一愣，这是一个有助于完成任务的奖励。

　　一道简洁的信息浮现在她的意识中：
　　【目标人物：驰原。】
　　【年龄：16岁。】
　　【状态：情绪封闭。】
　　【当前风险等级：低。】

　　没有家庭背景，没有成长经历，也没有所谓的“阴暗原因”。
　　江漫雪没有多问。
　　系统既然没有提供，就说明这些内容暂时不属于她需要掌握的部分。

　　江漫雪从系统那里收到奖励后，便开始整理书本，准备下一节课，却不想书中还夹着一支笔，骨碌碌的朝驰原桌上滚去，顺势掉到驰原脚边。

　　这边的声响引起了驰原的注意，正在写字的手停住了，默默盯着脚边的笔，随即弯腰捡起，骨骼分明的手捏着不属于他的那支笔，朝江漫雪递过去。
　　他并没有抬头看江漫雪，依旧保持着微微弯着身的姿势，视线看向地面。

　　江漫雪看着驰原半垂的眼睫，发现他的睫毛很浓密，也很长，随后看向那双握着她的笔的手，她握住笔的另一头，没有触碰到驰原的指尖。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应了一声。
　　和课前一模一样的话语，但说话的人却颠倒了。江漫雪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对驰原的印象又有了些改变。

　　笔从指尖被抽走，驰原下意识收紧指尖，随后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

　　傍晚，江漫雪沿着湿润的路骑车回家。
　　雨后的空气湿润清新，街道安静有序，红绿灯准时切换，行人不多不少。

　　这个世界运行得顺畅，如果不是系统的出现，她不会觉得这是任务世界，明明和她原本生活的世界一样嘛。

　　“看来应该是类似于平行世界。”

　　她想了想系统给她的攻略任务，她必须要循序渐进，不能太过于急功近利，引起驰原的厌烦，要是有人来攻略她，一上来就对她献殷勤自来熟，她会觉得对方脑子不好使，再远离他。

　　嗯，她不希望驰原远离她，这样不利于任务的推进，虽然他们只能算陌生人，但好在现在是同桌，日常多创造点接触的机会，任务不就这么一点一点完成了嘛。

　　晚饭时，父母如常询问她第一天上学的情况。
　　“新班级怎么样？还适应吗？”父亲问。
　　“还可以。” 她回答。

　　母亲点了点头，“慢慢适应就好，高一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母亲语气温和，神情自然。
　　这里的一切都符合她对“理想家庭”的认知，但她看着和她父母如出一辙的面庞，却感觉他们像是戴了一张假面，一言一行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果然是任务世界么。

　　毕竟她原世界的父母可不会这样和她说话，他们都是教师，从小对她便很严格，恨不得她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夜里，江漫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便迅速下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按进黑暗。

　　没有失眠，没有杂念，梦境来得悄无声息。
　　她站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上。

　　四周一片洁白。
　　雪。

　　不是暴雪，也不是纷乱的雪花，而是已经落定的雪原，安静、平整，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空是淡淡的灰色，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她踩在雪上，却听不见脚步声。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她下意识想要向前走，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脚下的雪没有陷落，却牢牢地托着她，像是要把她固定在原地。

　　寒意一点点渗进身体，并不刺骨，却持续而缓慢。

　　她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
　　那种情绪来得毫无缘由，却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有人吗？”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雪原依旧沉默。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这种寂静吞没时，远处似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很远，很淡，看不清轮廓。

　　她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意识却在这时被猛地拉回。

　　江漫雪睁开眼，房间里一片安静，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她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脸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湿意。
　　——是泪。

　　毫无征兆，也没有理由，只是醒来的那一刻，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江漫雪坐起身，靠在床头，呼吸渐渐恢复平稳。

　　脑海里一片寂静，系统没有出现，它像彻底沉入了某个看不见的层级，不再发声。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温柔，世界安静。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而城市的另一角。
　　依旧是同样笼罩城市的夜色，但光影却更显黑沉厚重，窗外的月色被高楼投下的阴影切割，形成斑驳碎影，让空气都沉甸甸的。

　　驰原躺在床上，房间昏暗而凌乱，屋外偶尔传来风声，带起门缝的吱呀声，他闭着眼，却始终无法进入深睡，他的呼吸浅而规律，像是在试图掩盖脑海里翻涌的思绪。

　　凌晨两点，门口传来钥匙刺耳的旋转声，紧接着是一阵用力的关门声，沉重而凌乱的脚步踏过地板。
　　驰原缓缓睁开眼，目光看向窗外，木色窗框映衬下，街道的灯光被雨水打湿后泛起微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缓慢行驶的引擎声。

　　他眼中一片沉寂，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冷光。

　　客厅的动静渐渐小了，过了许久，只剩下墙角传来的鼾声。
　　驰原又缓缓闭上眼，床板轻轻吱响，仿佛每一次翻身都带着压抑的重量。

　　窗外的月色洒进他的房间，透过薄薄的窗帘形成冷白色光斑。
　　光斑斑驳、孤寂，落在凌乱的书桌上，又斜落在床角，风微微吹动窗帘，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夜色静谧，却满溢孤独与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