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之上的雪》绿水拂怜

1、01 系统、好感

　　江漫雪醒来时，房间里并没有开灯。

　　窗外雷雨正盛。

　　白色的闪电划破夜空，短暂的照亮屋内的轮廓，又很快被黑暗吞没。窗户半敞着，雨水被狂风卷进来，打在地板上，留下凌乱而冰冷的水痕。玻璃在风中微微震动，发出细碎、持续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

　　她从床上坐起身，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
　　头很沉。
　　意识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里被强行拉回，所有的记忆都挤在一起，却又抓不住任何一条完整的线索。

　　江漫雪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冰凉。
　　风再次灌入屋内，她下意识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朝窗外走去。窗外的雨几乎是横着落下的，雨丝排在窗框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她伸手，合上窗户。
　　玻璃与窗框严丝合缝的一瞬间，外面的风雨被隔绝在外，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
　　一道低低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滋滋。
　　像是信号接通的声音。

　　她的动作停住了。
　　滋滋的电流声在脑海中扩散开来。

　　不像警报，也不像电子音。
　　更像是某种被刻意压低的声音，透过层层干扰传来，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属于机器的温度。

　　【检测到宿主意识已苏醒。】
　　江漫雪猛地转过身，背贴上了冰冷的窗玻璃。
　　屋内空无一人。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节奏精准，却并不急促。

　　【欢迎进入任务世界。】
　　【当前世界：
　　《拯救阴暗男主》。】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是谁？”她低声问。
　　短暂的停顿后，电流声轻微起伏了一下，仿佛在调整频率。

　　【我是系统。】
　　“系统？”江漫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快步走到门口，拧动门把，门顺利打开。走廊的灯亮着，家里的陈设和记忆中几乎没有差别。墙上挂着她初中时的奖状，鞋柜最上层摆着父亲的旧皮鞋。

　　一切都太真实了。
　　“如果这是梦，”她停顿了几秒，“那我是不是该醒了？”

　　短暂的静默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当前环境为现实层。】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我原来的人生呢？”
　　“我的父母……是不是还在？”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任务完成后，宿主将返回原世界。】
　　江漫雪抓紧了衣角。
　　“什么任务？”

　　这一次，电流声没有任何杂音。
　　【攻略任务。】
　　【目标对象：驰原。】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她的心脏轻轻跳动了一下。

　　【初始任务：
　　明日上学，与目标产生一场有效对话。】
　　【失败惩罚：未知。】

　　声音消失得和出现时一样突然。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窗外的雷声逐渐远去，天色开始泛白，她才睡下，不久后，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她伸手按掉它，忽然意识到——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漫雪抿了抿干涩的唇，视线扫过房间，朝衣柜走去，从木质衣柜里拿出了崇礼高中的蓝色校服，今天是九月一日，是她高一开学的日期。

　　她换好校服后，按照往常的习惯，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吐司片，放进吐司机中。
　　滴答、滴答——短暂的倒计时像是现实世界的节奏。

　　十五秒后，吐司片跳起，散发出温热的香气。她伸手取出，轻轻咬了一口，外脆内软，味道如往常一样平常，却又在脑海里留下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一旁的房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漫雪转头望过去，是她的父母，他们已经收拾好，衣着整齐，匆匆走向门口。

　　“漫雪，吃完早饭，早点去学校。”母亲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严肃。
　　父亲整理好公文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和你妈妈上班去了，上学注意安全。”

　　他们的脚步声随着开门声远去，消失在楼道尽头。江漫雪听着门锁“咔嗒”落下的声音，默默的站在原地。

　　屋子里又恢复安静，她缓缓坐下，把吐司放入嘴里，搭配着一杯牛奶。每一口咀嚼，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刻意的平静。
　　吃完早餐，她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好餐具，关掉灯，推开家门，转身下楼。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气，泥土与青草的味道随风扑来，带着初秋的清凉，也有几分湿润的压抑。
　　她骑上自行车，踩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轮子带起微弱水花。随着风吹过，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周围的景象熟悉而真实，街边树叶上的雨珠闪着微光，路边偶尔传来鸟雀的叽喳声，路上还有和她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
　　但即便如此，江漫雪心中依然清楚，这一切仍是系统布置的世界——真实与虚假并存。

　　系统……
　　她不由的想起了一个名字。
　　驰原。

　　她的心跳轻微加快，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相反他们曾是初中同学，甚至当过几个星期的同桌。
　　但，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他沉默寡言，成绩却异常优秀，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后来她成绩下滑，于是他的同桌换了别人。

　　……
　　江漫雪轻轻摇了摇头，把心里那些零碎的记忆压下，今天的任务只是说一句话而已。

　　江漫雪将自行车停在路边，上好锁。深呼一口气，风轻轻吹过，她感到呼吸里带着一丝清凉。

　　崇礼高中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漫雪，你终于来了！”苏亭快步走到她面前，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我等了你好久，我刚刚看了，我们这次又在一个班哦！”说着，便拉着江漫雪的手臂，朝班级板走去。

　　二班的学生名单上，江漫雪一眼便看到了第一位：驰原。
　　她松了口气，和驰原一个班，至少今天的任务好完成多了。

　　尽管系统说失败的惩罚是未知，但她最好还是不要冒那个险。

　　江漫雪和苏亭按照路牌去高一2班，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并未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学校早就安排好了每个学生的位置，书桌左上角贴着对应的学生名字。

　　苏亭带着些许惋惜，“还以为可以和你当同桌呢，结果学校搞这出。”
　　江漫雪轻轻笑了一下，“没事，坐哪都一样。”

　　她的视线顺着座位表下移，很快在教室中间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贴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驰原。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走吧。”她对苏亭说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
　　两人各自找到座位，江漫雪把书包放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她刚坐稳，身旁的位置也被拉开。
　　有人坐了下来。
　　江漫雪下意识抬头。
　　是他。

　　和记忆中一样，神情冷淡，细碎的头发有些长，眉眼安静，校服穿在身上却显得人有些清瘦。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整理书本，动作不紧不慢。
　　江漫雪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驰原是她的同桌。

　　很巧。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对完成任务来说，确实是个有利的位置。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任务条件已满足。】
　　【请宿主把握时机。】

　　江漫雪垂下眼睫，指尖落在书本边缘，神情依旧平静。
　　她没有立即开口。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学生却已经陆陆续续坐好。

　　江漫雪翻开崭新的课本，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人存在感极强。
　　并不是他有动作，恰恰相反——
　　是那种过于安静的存在。

　　驰原坐得很直，背脊笔直，校服袖口干净整齐。他低着头看书，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刻意与周围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江漫雪收回了目光。
　　她本可以现在就开口。

　　系统没有规定具体的方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搭话，就可以完成今天的任务。
　　但是她没有立刻行动，她在等一个更自然的时机。
　　——直接搭话太刻意，反而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师还没进来，教室里渐渐有了细碎的交谈声，有人翻书，有人压低声音在聊天。

　　江漫雪的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驰原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伸手去翻书包，却动作微微一滞。

　　江漫雪看到了，他书包的侧带是空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文具盒，动作没有停顿，语气却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你有橡皮吗？”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旁的人听见。

　　驰原明显怔了一下，这是他进教室后，第一次转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情况稍微久了一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几秒后，他才低声开口：“……没有。”声音很轻，带着点冷感，却并不生硬。
　　“那我借你一块。”江漫雪说。

　　她把文具盒推过去一些，从里面取出一块新的橡皮，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
　　驰原看着那块橡皮，没有立刻拿。

　　“谢谢。”他说。他说话时视线已经移开了，像是不太习惯与人对视。
　　江漫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

　　这次接触就这样结束了，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称不上一次真正的对话。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本，心里却在默默回忆驰原刚才的反应。
　　——反应迟缓，但没有拒绝。
　　——语气克制，没有敌意。
　　——并未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这比她预想中的要顺利。

　　就在这时，熟悉的电流声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比昨夜低了一些，音色依旧平稳，取似乎多了某种难以察觉的情绪。

　　【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好感度：1。】
　　数字跳出的瞬间，江漫雪微不可察地一顿。

　　1。
　　她没有因为好感度上涨感到欣喜，反而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借一个东西就涨了一点好感度吗？有点太容易了……
　　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任务已经开始推进。
　　而她只需要，一步一步完成它。

　　铃声在这时响起，老师缓步而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驰原把那块橡皮收进书包侧袋，动作很轻。
　　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又极快地移开。
　　像是刻意避开什么。

　　江漫雪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正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讲台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

　　她并不知道——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道视线，短暂地停留在她侧脸上。
　　又迅速收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