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之上的雪》绿水拂怜

3、03

　　江漫雪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不是很刺眼的光，而是被云层过滤过的柔和白色，均匀地铺在房间里。

　　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昨夜的梦已经模糊了，只剩一点残留的情绪，却并不沉重。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母亲站在料理台前，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父亲正在倒牛奶，两人看起来很悠闲。

　　“醒了？”江妈妈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看她，“快去洗手准备吃早餐。”
　　“好的妈妈。”江漫雪洗完手，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简单，吐司、三明治、煎蛋、牛奶、还有切好的水果。

　　江妈妈将她的那份早餐推到她面前，又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暑假不是提过想学油画吗？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觉得学习重要，兴趣也很重要。城西那边有个教油画的老师，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合适的话就报个名。”

　　江漫雪咬着吸管的动作一顿，随后抬起头，看向江妈妈，眼里的情绪没来由地亮了一瞬。

　　“真的可以吗？”江漫雪问。
　　“当然。”江妈妈笑了笑，“你要是真喜欢，就试试。”

　　江漫雪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喉咙里有些发紧。
　　“谢谢妈妈。”她说。

　　“要是以后还有别的想法，也可以慢慢来。”江爸爸接过话。
　　江漫雪点点头。

　　这真是美好的一个早晨。江漫雪想。

　　她很清楚，如果是在她原本的世界，这样的对话大概不会出现。
　　身为教师的父母，总是习惯操控她的一切，把时间塞满课程表，而不是问她想不想，喜不喜欢。

　　她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是一种很轻的羡慕。
　　羡慕这个世界位面的江漫雪，可以理所应当地，被这样对待。

　　出门前，江漫雪把装好的书包背上，顺手看了一眼桌角。
　　那里放着一份没动过的三明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书包侧袋。

　　刚走出家门，系统的声音便响起。
　　【当前阶段任务提示：与目标人物保持稳定互动频率。】

　　江漫雪脚步没停，在心里回了一句，“什么算稳定？”
　　【自然接触即可。】
　　江漫雪没有再问。

　　她骑车去学校的路上，风从街道另一侧吹过，带着路边早点摊的香味。她忽然想起书包里那份三明治，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到班级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漫雪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驰原已经在了。

　　他静静的坐着，桌面收拾得整齐，课本摊开着，却停在同一页，似乎已经翻看了很久。
　　江漫雪拉开椅子坐下，她先把书包放好，又抽出课本，然后，她偏过头，看向身侧。

　　“早上好。”她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

　　驰原的动作明显停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会开口。
　　他抬起头，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

　　“……早。”他的声音低低的，但江漫雪听到了。

　　他低头整理书页，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感。
　　江漫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自己书包上。

　　三明治还在。
　　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许久，手伸向了书包侧袋。
　　“那个——”
　　身旁的驰原听到声音，侧过头，想是在询问怎么了。

　　江漫雪把三明治拿出来，语气平静：“我早餐带多了，这个我吃不下了，不想浪费。”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吗？”

　　驰原的目光在三明治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很快移开。
　　“可以吗？”他问。
　　“当然。”江漫雪把袋子推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接过去时没有碰到她的手。
　　“谢谢。”他说。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江漫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重新翻开书，心里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2。】
　　系统的声音响起。
　　江漫雪下意识等了一秒。
　　没有预想中的提示音，也没有任何奖励说明。

　　“没有奖励吗？”
　　系统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检索规则。

　　【奖励并非随好感度变动即时发放。】
　　【阶段奖励将在好感度达到以下节点时触发：1、10、25、40、65、85、100。】
　　【当前好感度未达到奖励阈值。】
　　江漫雪“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
　　江漫雪刚合上历史书，正准备放进课桌兜里，一道略显犹豫的声音在她桌旁响起。

　　“那个……江漫雪？”
　　她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过道边，个子不算高，神情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李非禹，苏亭的同桌。”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座位，又补充了一句，“我刚刚历史课不小心……打了个瞌睡。”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找了，一下，有点尴尬。
　　“苏亭说你初中历史成绩很好，我想……能不能借你的笔记看看？我怕下节课跟不上。”

　　江漫雪下意识看了苏亭一眼，对方冲她眨了下眼，一副“我可没夸张”的表情。

　　“可以。”江漫雪点了点头，把刚刚整理好的那本笔记递了过去，“字可能有点乱。”

　　“不会不会，我不挑。”李非禹连忙结过，翻开看了看，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你这记得也太详细了吧。”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几个人也听见了，有人顺势看了江漫雪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我体育课前还你！”李非禹很认真地保证。
　　“嗯。”她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高一一班和二班一起上排球课。

　　操场上很快被分成了几个小区域，体育老师让四个人一组，练习基础的传球配合。
　　江漫雪和苏亭站在一起，李非禹也很自然地走了过来，加入了她们小组。

　　四个人一组，她们这边却还差一个。
　　江漫雪站在原地，目光随意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驰原。

　　他站在场地边缘，乌黑的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校服外套拉链没有拉到最顶端，领口未敞，风一吹，布料贴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清瘦又安静。

　　江漫雪看了他一会儿。
　　一个人，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于是，她朝他走去。

　　“驰原。”她开口。
　　他的名字被念出来的瞬间，他像是被轻轻点到了一下。

　　他抬头，碎发下的眼睛露出来，黑得很深，反应慢了半拍。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些喑哑。

　　“我们这边还差一个人。”江漫雪语气自然，“要一起吗？”
　　驰原没有立刻答应，他思索了一下，随后答道：“好。”
　　他们朝苏亭那边走去。

　　见江漫雪带着她的同桌回来，苏亭朝他们笑了一下，“正好，人齐了。”
　　驰原应了一声，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江漫雪那边，他站在江漫雪旁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在练习开始前，把球轻轻递到她手里。
　　指尖交错的一瞬，很短。

　　大家都组好队，便各自开始了练习，排球被抛起又落下，场地里渐渐热闹起来。

　　江漫雪刚接住一个球，脚步还没站稳，另一只排球却突然从旁边场地飞了过来，在她的面前落地，弹起，又滚到她的脚边。

　　“抱歉抱歉！”一道清冽的声音先人一步传来，一个男生快步跑过来，校服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正好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在他身上，像是被刻意打亮了一块。
　　他停在她面前，弯腰捡起排球。

　　“力气没控制好，差点砸到你。”他说着，朝江漫雪露出一个满带歉意的笑，“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的。”江漫雪摇头。

　　男生这才松了口气，站直身体，目光很坦然地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很自然地移开。

　　“我是一班的。”他说，“我叫宋清闻。”
　　“我叫江漫雪，是二班的。”
　　“嗯嗯。”宋清闻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住了，“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脚步声混进操场的喧闹里，很快就不再明显。

　　江漫雪低头调整了一下手里的排球，将球传给了苏亭。
　　而在她的身侧，驰原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向宋清闻离开的方向，视线落在地面，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安静而冷淡的侧脸。

　　他的手指摩挲着排球表面，动作细小，却反复。
　　对面的李非禹见他一直不动，便喊着驰原的名字，叫他传球。

　　他像是缓过神来，将手中的排球传了过去。
　　当排球抛起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短暂的偏了一下。

　　很快，很快。
　　下一秒，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