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的变奏 旧伤和新生 ...

  •   孟晓肚子里的那团火苗蹿上了脸颊,将她的脸烧得通红。

      她摘下分院帽,双手捧着它,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邓布利多看见女孩抬起头时,眼睛里灼灼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两簇火焰,明亮、充满希望——让他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欢迎入学,神奇的格兰芬多。”

      身后的书架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腾空飞起,棕色的牛皮封面在空中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翻动,它飞过邓布利多的肩头,稳稳地落在桌上,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霍格沃茨学生名单:名字有长有短,有的墨迹已经泛黄发褐,像是许多年前写下的,都安静地躺在纸面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个少年的七年时光。

      格兰芬多学生目录的最后一行,出现了崭新的、还带着些洇迹的墨字:米希亚·芙琳。

      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字迹的边缘微微晕开,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抚过那一行字,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

      “孩子,介于你说出自己的这个名字时发生的奇事,我希望你在霍格沃茨学习时可以尽量使用另外的名字。比如,你的中文名是什么?”

      这次,孟晓没有感到上次邓布利多询问她名字时那种另类的渴望——那种冲动曾经把她推向一个陌生的名字。

      而这一次,她的回答几乎没有迟疑。

      “孟晓。”她说,声音清晰而坚定,“Meng Xiao。”

      邓布利多轻轻点了点头,用掌心缓缓抚过纸面,随着他的手掌移动,那行“米希亚·芙琳”的墨迹像被橡皮擦去一般,一点一点地隐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Meng Xiao”:这两个字落在纸面上的瞬间,那些字母微微一亮,像是被施了什么小小的魔法,然后才安静地嵌入了那片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中。

      “聪慧的女孩,希望的黎明。”邓布利多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微微眯起,“很美的名字。”

      “谢谢您,邓布利多教授。”孟晓惊讶于邓布利多对中文的了解——他是怎么知道“晓”字含义的?一百多岁的英国老巫师的知识量真恐怖。

      “不必谢我,孟晓。”邓布利多笑着靠在椅背上,动作很随意,孟晓甚至幻视一个慈祥的祖父在家中的壁炉边旁靠在躺椅上放松,“其实,大部分巫师获得的第一股魔力就是名字带来的:亲人将期望灌输进名称中,名字就成了爱的载体,而爱,恰恰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东西。”

      孟晓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摇篮里的记忆模糊不清,可每个人都具有把空白的画面填满的天赋,回忆翻转中,眼眶早已湿润。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给眼前红着眼吸鼻子的女孩留下了宝贵的沉默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校长室里突然响起一阵轻柔的鸟叫。

      孟晓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墙面上挂着的一个魔法挂钟正在报时——黄铜的边框上缠绕着细细密密的花纹,钟面是深蓝色的,下面悬挂着的水晶此时变成了一只珍珠白的小鸟,它扑扇着翅膀,不断发出悦耳的叫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甘草魔杖形状的指针指向了一个大写的罗马数字。

      Ⅲ。

      凌晨三点。

      邓布利多显然也听到了这阵声音,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眉毛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来,然后拿起魔杖,对着办公室一面比较空的墙壁轻轻一挥。

      墙壁上骤然出现了一个木质小门,门板上雕刻着简单的几何纹样,黄铜的门把手泛着光泽,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样,自然而然地嵌在那里,仿佛它一直都在,只是刚刚被人想起来。

      “已经很晚了。”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关切,“明天麦格教授会带你去对角巷采购需要的物品。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今晚住在我这里吧?我刚好有一间空置的小卧室。”

      “完全不,教授。我很荣幸。”孟晓在邓布利多鼓励的目光下站起身,走向那扇小门,“真的非常非常荣幸。”

      黄铜把手传来微凉的触感,从指尖渗进来,顺着手指一路蔓延,让孟晓从刚才的兴奋中稍稍冷静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然后,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显然是刚刚被无痕伸展咒变出的房间——但却设施齐全,舒适温暖。

      一张铺着深红色床单的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

      窗边有一张小书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羽毛笔、墨水瓶和一叠空白的羊皮纸。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炉火正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她对邓布利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的认识,在这一刻又加深了许多。

      “我想我们都该休息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么,晚安,孟晓。愿你有个好梦。”

      孟晓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老人,邓布利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您也是。晚安,邓布利多教授。”

      她轻轻关上门,把自己裹进了那个温暖的小小世界里。

      走廊里,哈利·波特感觉自己已经僵硬得快要加入走廊两边的盔甲骑士团了。

      他在这条冰冷的石头走廊里不知站了多久,隐形衣下的身体早就失去了知觉——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期间,洛丽丝夫人曾三次经过这里。

      第一次,它只是匆匆路过。第二次,它在拐角处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第三次,它停了很久——蹲在离哈利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闻着,胡须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什么可疑的气味。

      哈利屏住了呼吸。他能听见自己胸膛里的心跳,砰、砰、砰——几乎怀疑那只猫也能听见。

      他甚至觉得洛丽丝夫人已经找到他了。那双眼睛直直地朝他看过来,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像是在盯着一个明明存在却看不见的东西。

      一秒。

      两秒。

      五秒。

      然后,老猫舔了舔爪子,梳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毛,扭头离开了。

      窗外的月亮运动到了最高的位置,地板上的光斑随着月亮的移动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变换着位置。

      缺乏休息带来的困倦像潮水一样不停地纠缠着哈利,他打了无数个哈欠,每一次都拼命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惊动了走廊里沉睡的画像。

      每次被泪水迷蒙的视线变清晰后,他都会低头去查看活点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墨点还在原地,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待着。

      无一例外的,那个陌生的名字一直在办公室里。

      和邓布利多一起。

      从他在活点地图上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Mythia·Forbyn——那串字母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校长办公室里,和“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名字挨在一起,两个深夜密谈的人,完全不知道外面冰凉的走廊里还有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哈利有些怀疑那人是魔法部他不认识的官员,来和邓布利多商量工作事宜。可现在是凌晨三点——他不知道魔法部的人都这么热爱工作,热爱到愿意在深夜三点把一位百岁老人从床上拽起来开会。

      那个人不离开,哈利肯定不会进去找邓布利多。

      先不说她可能是魔法部的人——这个时候的魔法部已经露出了软弱的迹象,福吉满脑子只想着保住自己的位子,对伏地魔归来的消息避之不及。他完全不指望他们能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另外,他想和邓布利多讨论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被其他人所知的:关于魂器,关于预言,关于那个只有他和邓布利多才知道的秘密——任何一个字泄露出去,都可能让一切前功尽弃。

      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待的这几个小时里,哈利设想了无数遍自己面对邓布利多时应该怎么解释,又该告诉他多少真相。

      他并不是不信任邓布利多——从来都不是,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哈利可以信任的,那就是邓布利多。

      只是,这个陌生名字的到来像一个警告。

      一个冰冷的、不容忽视的警告。

      它把哈利从“预知一切、运筹帷幄”的幻境中猛地拉了出来:世界是会改变的,在时间的阴影里,隐藏着无数的可能——那些可能性像沉睡的种子,安静地埋在土壤深处,谁也不知道哪一颗会在哪一刻突然发芽。

      蝴蝶翅膀无意识的扇动,带来的巨大风暴足以摧毁一切。他不敢去赌那些可能性。他不敢赌这个陌生的名字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不敢赌它会不会改变他已经经历过的那一切,不敢赌那些他失去的人——那些用生命换来胜利的人——会不会因为他的某个决定而……

      他不敢想下去。

      他最后暂时决定:向邓布利多隐瞒自己时空穿越的秘密。

      先从小巴蒂·克劳奇和火焰杯下手。那是一条他可以独自走下去的路,起码先拖住伏地魔的脚步,争取足够的时间,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魂器。

      必须要让伏地魔复活。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转着,以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必须要让那个人复活——起码,要让他具备杀死自己的能力。因为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正是那个人的复活,才让一切走上了那条他已知的道路。

      但如果复活的过程被改变了呢?如果小巴蒂提前暴露了呢?如果那个人用了另一种方式回来呢?

      太多如果了。

      但他觉得自己也瞒不了邓布利多太久。这个老人太过智慧——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哈利如果露出太多迹象,可能很快就会被抽丝剥茧,连底裤都会被扒个底掉。

      他感觉自己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邓布利多的感受——当你需要站在高处谋划战争全局时,个体的生命和世界的胜利度长絜大,你同样也会选择牺牲某些东西。

      那种感觉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良心,却还要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必须的。

      但这次,我需要守护的东西也更多。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起码,我要做死在第一个的人。

      至少这一次,他要站在所有人的前面。至少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替他直面死亡。

      一阵困意袭来,哈利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一次他没能忍住声音,哈欠从喉咙里泄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

      眼中的泪珠滴下来,粘在了镜片上。世界在眼前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月光的银白,走廊的昏黄,盔甲在黑暗中泛着的冷光,全部混在一起。

      哈利决定离开了。

      他怀疑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在这里站着睡着了,隐形衣下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意识变成了一颗珠子,在昏睡的边缘滚来滚去。

      他完全可以明天再来和邓布利多谈话。反正他回来了——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可以用来弥补自己因愚蠢懦弱而犯下的错误。

      那些错误,那些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想的、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口的错误。

      情绪又翻腾起来了——意识的湖水被搅动,泥沙俱下,浑浊不堪。

      哈利强压下心神,用大脑封闭术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去,压到最深的地方,锁起来,等以后再说。

      他转身,向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

      隐形衣下的脚步声轻得像夜风,很快就消散在了走廊的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的变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