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校长办公室 孟晓与米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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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能比作为一个麻瓜浑身赤裸着穿越进霍格沃茨更倒霉？
那就是——你冒着随时可能被巡逻教授撞见、当做可疑分子抓走的风险，从有求必应屋一路摸索到校长办公室，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校长最近喜欢吃什么，更不知道他喜欢吃的东西用英语怎么说。
孟晓站在石兽前，犹豫地挠了挠脸。
“嗯……chocolate frog？……不对……cauldron cakes？也不对……”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魔法世界零食都报了一遍，从巧克力蛙到坩埚蛋糕，从滋滋蜜蜂糖到胡椒小顽童，甚至蟑螂堆，但无一例外的全都不对。
面对着石兽愈加怀疑的目光——如果石头也能有怀疑这种情绪的话——她抓了抓散乱的头发，指节蹭过头皮时，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
应该猜一下柠檬雪宝的。
天哪，她不记得柠檬雪宝的英文是什么了！
“你在干什么？”
严肃的女声突然响起，劈开走廊里凝滞的寂静。
孟晓被吓得一个激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了几下。
她缓缓转身面向声音的主人，心中已经为自己奏响了哀乐——她碰到了格兰芬多的院长、霍格沃茨的副校长、堪称最严厉的变形术老师——
米勒娃·麦格。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倾泻进来，在麦格教授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她穿着深色的旅行斗篷，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孟晓。
麦格看见面前女孩身上红色的校袍，为本院学生夜游来到校长办公室而皱紧了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这是她即将发怒的前兆，任何一个格兰芬多学生都再熟悉不过。
可当看清那女孩的长相时，她怔愣了一下。
有些散乱的黑发披在肩上，陌生的东方面孔透着亚裔独有的、特殊的柔和——眉眼弯弯的弧度，颧骨平滑的线条，东方人特有的、含蓄而温润的气质。
她不是格兰芬多学院的学生，甚至不是霍格沃茨的任何一个在校生，麦格教了几十年的书，霍格沃茨每一个学生的面孔她都记在脑子里，而这个女孩，她从未见过。
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麦格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警觉，她下意识对面前的女孩施了一个复原咒——
没有变化。
不是复方汤剂，也不是混淆咒。
这个陌生的女孩没有使用任何易容措施。她完完全全就是她所呈现出来的样子——一个不属于霍格沃茨的、来历不明的女孩。
麦格的目光在孟晓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孟晓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口，声音发涩：“麦格教授，我遇到了一些……困难，能不能让我见一下邓布利多教授？”
她看见麦格抿紧的唇角，那两片嘴唇抿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条苍白的线。
几秒钟的紧张与沉默。
孟晓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然后，面前的女巫挥挥手，示意她靠后。
孟晓默默松了口气，她乖乖退到麦格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麦格教授的斗篷下摆。
“Sherbet Lemon.”
石兽动了。
它无声无息地跳到一旁，露出后面旋转而上的石梯。
“啊啊就是这个词！我刚才怎么没想起来？可恶！”孟晓双手捧住脸颊，无声尖叫。
“怎么了，小姐？”麦格的目光扫来，锐利依旧。
孟晓连忙放下双手，脸上的热度还没来得及褪去：“没事，教授。”
她们一前一后走上旋转楼梯。石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一圈，又一圈，孟晓数着自己的脚步，三十七，楼梯停下。
她们停在那扇木门前。
麦格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指节叩击木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里响起老人的声音：“请进。”
麦格这才推开门，领着孟晓进入。
映入眼帘的是校长办公室里数不尽的奇妙物品:银质的器械在桌面上缓缓运转，发出细密的、有节奏的机械声；各种奇形怪状的银器摆满了架子，有的在旋转，有的在冒烟，有的则在半空中悬浮着，缓慢地改变形状。
门口旁边放着一个金属鸟架，是空的，残留着几根金色的羽尾——福克斯不在。
墙壁上挂满了画像，里面是霍格沃茨的历代校长，此刻他们都闭着眼睛，胸膛平静地起伏，和睡着了活人一模一样。
办公室中间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位老人。
孟晓终于见到了邓布利多。
这位伟大又睿智的霍格沃茨校长，本世纪最强的白巫师，巫师世界的领袖——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那里，穿着紫色的睡袍，显然刚刚从睡眠中被叫醒，睡袍的领口还有些歪斜，头发也略显凌乱。
这让孟晓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像一个闯入了私人领地的不速之客，搅扰了一位老人的安眠。
和书中描写的一样，邓布利多校长有着长到腰部的白胡子，以及眼镜后那双锐利的蓝眼睛。
当孟晓与他视线交汇时，她发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和麦格教授一样，他在看到她的长相和身上的衣物后，也怔愣了一下。
“米勒娃，这位小姐是？”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麦格身上，声音里带着询问，却没有丝毫责备。
也许是老人身上蕴含的魔力过于强大，孟晓在面对他时总感觉有些瑟缩，那种压迫感不是有形的，却无处不在——像空气里弥漫着的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压在她的肩头，让她不自觉地想要低下头去，在他开口说话时这种感觉尤甚。
此刻她就忍不住直往麦格教授身后靠。
一只手搭上了孟晓的肩膀。
麦格轻轻扶着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袍子传来，她的眼睛还看着邓布利多，声音平静而笃定：“我在你的办公室门口碰到了这位小姐。很显然，她并不是霍格沃茨的登记在校生，也没有任何黑魔法的痕迹，她声称遇到了困难，需要找校长解决。”
邓布利多点点头，开心地笑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位慈祥的祖父：“我非常理解。有时候，我这种老头子就是一个看起来更加容易倾诉的对象。”
他轻轻挥动魔杖，一个巧克力坩埚蛋糕便飞到了孟晓面前，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散发着甜腻的可可香气。
“那么我们就来谈谈吧。米勒娃，可否请你给我们一些空间，让老人充分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呢？”
麦格点点头，松开了放在孟晓肩上的手，转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孟晓捧着坩埚蛋糕，蛋糕还温热着，巧克力外壳微微发软，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让她空荡荡的胃部发出一声轻微的蠕动。
她在脑海中组织语言——该从哪里说起？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就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套小桌椅。
木头的小桌，木头的小椅，上面摆放着一个空的茶杯，茶杯是白色的瓷釉。
“请坐，亲爱的孩子。不需要拘谨。”
孟晓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的手指还攥着坩埚蛋糕，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红茶，牛奶，或是热巧克力？”
“牛奶，谢谢。”
茶杯里出现了热气腾腾的甜牛奶，孟晓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融化了胃里的冰冷。
她放下杯子，琢磨着开口，每一个词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敢说出来。
“如您所见，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瓜，在东方上学生活，刚刚进入大学——麻瓜教育体系的最高学府。”
面前的老人轻轻点了点头，却看起来若有所思:他的手指搭在胡须上，缓慢地梳理着那些银白色的长丝，像是在消化她说的每一个字。
“恕我好奇，孩子。”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某种探究，“以我的认识，麻瓜一般在十八岁才会有进入大学的机会。你作为十四岁的青少年，肯定是拥有杰出的才能，才能提前进入吧。”
孟晓有些呆住了。
她没听懂邓布利多这段话的意思。
什么十四岁？
她下意识瞥向旁边桌子上放置的银镜——
里面倒映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形象：只穿着不合身的单薄袍子，领口大得几乎要滑下肩膀，袖口长出一大截，脸上带着青少年独有的、未发育完全的稚嫩——脸颊还圆润着，下颌线还没有完全长开，眉毛的颜色也还没有完全沉淀。
她变成了自己十四岁时的样子。
“……嗯，是的，先生。”孟晓从震惊中抽离出来，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恍惚。
潜意识告诉她应该默认邓布利多对自己年龄的看法——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承认比解释要简单得多，“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
“美好的谦虚。”邓布利多镜片后的蓝眼睛闪过笑意，“那么，能否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霍格沃茨的呢？”
孟晓低下头，看着杯中牛奶冒出的氤氲热气，在空气中升腾、旋转、消散，像某种无声的、不断重复的舞蹈。
完全没有意识到对话的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邓布利多手里。
“我做了一个梦，校长。”
她停顿了一下，那段记忆在脑海里翻涌着——那个巨大的时间转换器，金色的光芒，还有羊皮纸在指尖的触感。
“我梦见了有人给我送来了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然后我见到了一个巨大的时间转换器。等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杂物室里。”她加重了语气，“只有我本身。”
邓布利多沉默了。
几秒钟的寂静，办公室里只剩下银器运转的细密声响，和画像里某个校长的鼾声。
想到面前的麻瓜女孩只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校服外袍的原因，邓布利多再次拿起魔杖，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来拒绝。
“如果你愿意的话，孩子。”
魔杖轻轻一挥。
破旧的黑色袍子和裤子开始变化——布料缩短、缩窄，在身前长出了拉链和抽绳，变成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棉质的布料柔软地贴在她身上，刚好合身。
孟晓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衣服。她抬起手臂，摸了摸袖子——棉质的，柔软的，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淡淡的浆洗气息:邓布利多把它变的比她原来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妥帖。
魔法啊。
“谢谢您，校长。”
“不用谢我，孩子，这是我该做的。”邓布利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我已经大致了解你的情况了，和我观察的相差无几——你身上并没有魔法综丝，所以我想，你应该是作为麻瓜不小心触发了某些机制，被误送到霍格沃茨来的。”
听到邓布利多的结论，孟晓并没有多惊讶。
是啊。
她本来就是麻瓜，穿越进魔法世界，自己的身体里也不会出现魔力。
那些关于挥舞魔杖、骑着扫帚飞行的幻想，终究只是幻想而已。
虽然已经预料到自己与魔法无缘，失望却像一层薄薄的灰，无声无息地盖在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火焰上。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如初：“不需要紧张，孩子。霍格沃茨总是有奇妙的事情发生。那么，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把你送回去。你的家在哪里？”
这个问题犹如一道重锤。
孟晓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魔法世界里全然没有归属——她的家人不在这里，霍格沃茨也不愿接纳她（或者说，无法接纳她）。
她是闯入者，是误入歧途的旅客，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
她该去到哪里？
“中国，校长。”蔓延的沉默中，孟晓听到自己微哑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着落。“我来自中国。”
故乡的羁绊，即使在时光错位的异世，也牵扯着孟晓的心神。
“不意外的结果。”
邓布利多注视着面前在陌生的环境里拘谨无措的女孩，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扣，像一只迷路的小兽。突然从家乡来到了世界的另一头——她在中国十分寻常的黑色瞳孔和乌色头发，在这里变成了其来处的独特标志。
“通过幻影移形进入中国有些困难。”
邓布利多召来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它们在空中漂浮，微微颤动，等待着老人的命令。
“不过我想我可以联系魔法部，批准你通过飞路网到达香港，再用麻瓜交通工具进入内陆，希望你没有粉尘过敏的困扰——那些灰尘可真不好受。”
孟晓因为邓布利多温和的玩笑扬起了嘴角。
“没有困扰，校长。飞路网和幻影移形没什么区别。我的晕车症很严重，我想它们对我来说都是差不多的——都让人反胃。”
“你很了解魔法世界。有亲人是巫师吗？”
邓布利多的问题再次难住了孟晓。
她思考了一阵。脑海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该说实话吗？该编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才不会被拆穿？她一个穿越者，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任何谎言都可能成为破绽。
有些艰难地，她发现自己还是需要撒谎。
“呃……不是，校长，我有一个笔友是霍格沃茨的学生。”
她停住话头，抬眼看向随和的老人。他身旁漂浮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行行工整的字迹随之出现。
“是我的男朋友，校长。我希望可以对他的名字保密。”
说完这一句，孟晓感觉愧疚从胸口涌上来，一路烧到了脸颊，让她的耳朵尖都开始发烫，她垂下眼，不敢再看邓布利多，生怕自己脸上的红晕会出卖她。
看着面前似乎因为害羞而红了脸的年轻女孩，邓布利多愉快地挑了挑眉毛，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追问。
“你当然有保密的权利，小姐。少年的爱情总是如此令人神往。”
笔尖摩擦的声音停了下来。
邓布利多从空中接下基本完成的信件，进行大致的检查，他微微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最后，他拿起羽毛笔。
孟晓瞥见了笔尖停在字迹中空出的一小块空白——一个名字的位置。
“一个问得有些晚的问题，小姐。你的名字是什么？”
女孩的嘴唇微动。
当她要说出自己的中文名时——那两个她已经用了十八年的字——另一串字母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在梦中遇见的、奇妙而又神秘的名字。
它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像一颗沉在湖底多年的珍珠，终于被人捞起，自然而然地来到了她的唇边，仿佛它一直在那里等着，等她开口。
单词如流水般被轻柔吐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米希亚。米希亚·芙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校长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