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场闹剧 米西亚芙琳 ...

  •   孟晓感觉自己的人生是一场闹剧。

      2025年9月1日,她拖着行李箱踏入了心仪大学的校门。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某种欢快的鼓点,校园里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新生们拖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忐忑。

      入学手续和住宿登记很是麻烦,需要折腾许多趟,可她却感到一股无言的兴奋盈满了全身——那种兴奋像碳酸饮料里不断翻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出来,将疲惫与劳累都挤了出去。

      想想吧——

      高考超常发挥,以一分之差成功挤进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大学(她宁愿相信自己是被霍格沃茨录取了),报考的还是自己选择的第一专业——英语。没有调剂,也没有滑档,一切犹如托马斯回旋般丝滑顺畅,完美得像是一个精心编排的梦。

      孟晓深吸了一口大学的空气,九月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的余温,混着青草被割过后的清香。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澄澈的蓝天——没有一丝云,蓝得纯粹而透亮,像一块被仔细擦拭过的玻璃。

      孟晓觉得自己的未来和眼下的天气一样清新,一样辽阔,一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她第一个来到宿舍,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四个铁架床和光秃秃的床板,她挑了靠窗的床位——那个位置最好,阳光能照到枕头上——开始安置行李。

      被褥从压缩袋里取出来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像某种小动物打了个喷嚏。

      孟晓抖开床单,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在空气中散开,那是妈妈在家里洗好、叠好、塞进她行李箱里的味道。

      舍友们陆续到来,拖着箱子的,拎着袋子的,被爸妈簇拥着送进来的,孟晓有些拘谨地一一打过招呼,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手心微微出汗,庆幸地发现,自己未来的同居人们看起来都很和善。

      水卡、饭卡、手机卡;班级、导员、校园网。
      孟晓觉得时间从指缝间不停地溜走,像一把抓不住的细沙。

      她跟着舍友去食堂办了饭卡,在教学楼里找了半天才找到教务处,又在校门口的小亭子里排队办了水卡。等她跟爸妈结束通话——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爸爸在旁边大声说着“别哭别哭,孩子上大学是好事”——又充了学校附近共享单车的年会员后,时钟已经悄然指向了十与十一之间。

      新认识的室友们也都钻入了床帐,四张床,四盏小夜灯,四个人各自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享受一天中最宝贵的独处时光。

      万幸,没有闹哄哄的破冰茶话会,孟晓最不擅长这种活动——自我介绍、才艺展示、真心话大冒险,每一样都让她头皮发麻,她宁愿被变成一只长鼻子茶壶,住进海格的橱柜里,也好过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表演。

      关掉洗手间的小灯,洗漱完毕的孟晓爬上了床,床板在她躺下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新被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家中洗衣液的香味——那种味道她闻了十八年,从来不曾留意过,此刻却觉得格外珍贵,仿佛只要闻着它,家就不算太远。

      她插上耳机,打开听书软件,从历史记录里点开英文版的《哈利波特》——今天该听到《火焰杯》了。

      轻柔的女声朗读响起,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孟晓将手机熄屏,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熄灭的瞬间,白天被暂时抛在脑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从脚底开始,一路向上蔓延,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漫过胸口,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吞没。

      她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朗读声渐渐远去,像有人在水中呼唤她,声音被一层又一层的水波过滤,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她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升腾起来。

      我在等待。

      我需要等待。

      我在等某个东西。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它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身体深处——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角落里——慢慢地、坚定地升起来的。

      她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可心中那个坚定的声音不断强化着她的期待,一遍又一遍,像潮水拍打海岸,永不停歇。

      她几乎是数着自己的呼吸,满怀希冀,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翅膀搅动空气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也不是从窗外飘进来的——它就在她身边,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翅膀扇动的频率不快,却有力,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

      她知道——她等的东西来了。

      一股陌生的气息停留在她鼻尖。

      枝叶、亚麻布、梨子金酒的甜香——以及,羽毛的气味。

      新鲜的、活生生的、属于某种鸟类的羽毛的气息。

      纸页摩擦的声音轻轻响起,窸窸窣窣的,像某种小动物在草丛里穿行。

      她拼命地想睁开眼睛,想转过头,想看看那个正在她床头放下什么东西的访客——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眼皮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脖子像被钉在了枕头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直到那一丝气味彻底消散——像晨雾在阳光中蒸发,无声无息地消失——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黄色的羊皮纸。

      紫色的火漆封口。

      一个大大的“H”,环绕着狮子、老鹰、獾和蛇。

      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

      它就躺在她的枕头旁边,和她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羊皮纸的边缘微微卷起,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某种信物。

      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仿佛要从肋骨间挤出来。她伸出手——手指在触到羊皮纸的瞬间,一种酥麻的、微微发烫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像触到了什么活的东西。

      她将它拿起。

      信封比想象中要沉,紫色的火漆封口完整无缺,上面压着霍格沃茨的校徽——那只雄狮、老鹰、獾和蛇环绕的“H”,每一个纹路都清晰得像刚印上去的。

      手指在展开信封时止不住地轻微颤抖,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发软,她几乎握不住那封信,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它掉在地上。

      当翡翠绿色的墨迹映入眼帘时,她的脑子陷入了一片混沌——

      她的第一反应是:我今年十一岁吗?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魔法联合会会长、巫师协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魔法师)

      亲爱的孟晓(Mythia·Forbyn)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四年级新生需要准备:

      1. 霍格沃茨制服(三套素面工作袍、一顶日间戴的素面尖顶帽、一双防护手套、一件冬用斗篷)
      2. 课本(《标准咒语,四级》等,详见清单)
      3. 一支魔杖、一只大锅、一套玻璃或水晶小药瓶、一架望远镜、一台黄铜天平
      4. 学生可携带一只猫头鹰或一只猫或一只蟾蜍

      请注意:全部物品可在对角巷购齐。

      您忠诚的,

      米勒娃·麦格 副校长谨上

      1994年7月6日

      第一眼看到信头称呼语里并列的两个名字时,她才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她叫孟晓,那两个字她已经写了十八年,签在试卷上、填在表格里、印在录取通知书上,熟悉得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可旁边的那个……

      她用拇指轻轻拂过那个用翡翠绿色书写的名字,指尖沿着那些优雅的字母轮廓缓缓移动,一笔一画,像是在抚摸某种易碎的东西。

      她感觉自己正在面对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的婴儿,

      Mythia·Forbyn。

      米希亚·芙琳?

      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看来我可以叫这个名字。

      几乎是在米希亚接受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在她的意识点头的刹那——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正在流入自己的身体。

      那能量浓稠甜蜜,像罐子里封存的蜂蜜,沉甸甸的,带着某种让人眩晕的甘美;可流入时又顺畅无阻,如清冽的甘泉,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柱一路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它迫不及待地灌溉着肥沃的土壤——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她灵魂深处某个从未被开垦过的角落——带来无限的生机。

      好神奇。

      简直就像……有魔力一样。

      能量的流动还在继续,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汹涌,像一条解冻的河流,裹挟着融冰和泥沙,奔腾而下。

      米希亚第二眼便看到了加粗的“四年级新生”几个字,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怪异:四年级新生?她又从信封里扯出一条长达六英寸的羊皮纸——那羊皮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书名:《标准咒语,四级》《高级变形术指南》《魔法史:从公元前五百年到现代》……看起来是课本,不过似乎是好几年的量,从一年级到四年级,一应俱全。

      看着那堆让人眼花缭乱的书名,米希亚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恶寒。

      似乎感应到了她那一瞬的颤抖,那股能量变得更加庞大,涌入得更加湍急,米希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灌得满满当当的罐子——能量已经盛不下了,快要撑破她的皮肤,快要让她整个人从内部炸开。

      米希亚开始希望能量能停止输送。

      令人惊讶的是——在她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那股能量当真减缓了流速。,它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慢慢地、慢慢地收拢了自己奔腾的势头,从汹涌的洪流变成潺潺的小溪,再变成涓涓的细流,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它消失了。

      像来时一样突然,一样无声无息。

      米希亚觉得不太对劲——她怀疑自己在那之中,是否真的捕捉到了一丝犹豫和遗憾:像是一只被推开的手,在收回之前,轻轻地、不舍地,握了她一下。

      当米希亚读到信末的日期时,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1994年?

      可今年是……今年是哪一年?

      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疯狂地旋转,却怎么也咬合不到一起,她穿过了什么?

      窗外金光闪动。

      那光芒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金色的、温暖的、像融化的琥珀一样浓稠。

      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宿舍消失了,床消失了,被子消失了,只剩下光,无边无际的光。

      米希亚躺在时空的洪流里。

      她跟随着一个巨大的时间转换器缓缓转动,那转换器大得像一座山,齿轮的每一个齿都比她整个人还高,它在缓慢地、庄严地旋转着,发出低沉的、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她的骨头都在发颤。

      五感都被夺走,她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她能够且只能够感受到右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羊皮纸信封的触感——带着温度和重量,是她在混沌中唯一的锚点,唯一的真实。

      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途。

      十八岁的米希亚·芙琳在十四岁的身体里蜷缩着醒来。

      孟晓从一个积成小山的杂物堆里滚落下来。

      她摔在地板上——或者是什么坚硬的东西上——膝盖和手肘同时撞到了什么,一阵钝痛从四肢蔓延开来。

      发现自己赤着身子,蜷缩着,双手抱膝,额头抵着膝盖,在陌生的环境里新生儿的姿势醒来,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孟晓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手脚像是别人的,不听使唤,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从那个蜷缩的姿势里解开,像一只破壳的小鸡,笨拙地、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初步克服了突然裸体的羞耻后,她在杂物堆里坐了起来。

      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杂物间,几乎望不到边界。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堆积如山的物品:破旧的椅子、缺了角的柜子、生了锈的盔甲、落了灰的画像、断了一根腿的桌子、碎了镜面的穿衣镜……它们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座沉默的废墟,不知道在这里沉睡了多久。

      好像有求必应屋。

      这是孟晓的第一反应。

      周围没有人,不幸中的万幸。

      空落落的身体限制着孟晓的一切活动,她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只好弯着腰,在周围千年来学生们藏在这里的杂物中翻找。

      手在那些陌生的、冰冷的、布满灰尘的物品间摸索,指尖触到的东西各不相同——木头的粗糙,金属的冰凉,布料的柔软,玻璃的光滑。

      最终,她找到一身有些破旧的黑色袍子。

      那袍子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宽大得能装下两个她,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还有几处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暗色污渍,可孟晓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将它套在了身上。

      布料摩擦皮肤的瞬间,一种踏实感涌上心头——终于,终于有东西把自己裹住了。

      穿好衣服之后,孟晓才有余力分析眼前的一切。

      奇怪的梦境。

      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

      巨大的杂物间。

      堆积如山的奇怪物品。

      还有自己身上这件领口有着暗红色印记的黑色袍子。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荒谬得无可救药、此刻却最有可能的答案——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魔法世界。

      穿越到了霍格沃茨。

      穿越到了有求必应屋。

      作为一个麻瓜。

      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任何魔法能力的、在魔法世界里寸步难行的麻瓜。

      孟晓坐在杂物堆里,赤着脚,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

      四周是沉默的、沉睡的、被遗忘的杂物,它们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安静地注视着她。

      “梅林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轻得像一声叹息,很快就被无尽的寂静吞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场闹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