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战斗 狼狈的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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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还在继续。她的意识开始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片一片地从她身上剥离，火光在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尾巴。穆迪的脸模糊成了一团晃动的阴影，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沉闷地、不间断地锤击着她的耳膜。
呼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孟晓不知道它们是真的还是自己意识深处的幻觉，只感觉自己像狂风里的风筝，与世界的连线马上就要断裂。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像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上了石头，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被掐断了的咒语。钻心剜骨的疼痛突然中断了，像有人猛地拔掉了电源插头。她的身体还在抽搐，肌肉还在痉挛，但那道把她钉在刀刃上的力量消失了。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一个身影挡在了她和穆迪之间。
那个身影不高，甚至算不上魁梧，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堵突然从地上长出来的墙。黑色的袍子在黑暗中翻飞，魔杖尖的光芒亮得刺眼，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头乱蓬蓬的、四处翘起的黑发——在咒语对撞的闪光中，像一面被风吹乱的旗帜。
是哈利。
她听见假穆迪发出了一声怒吼，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愤怒。那只假腿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他在后退——不，他在调整位置，杖尖一刻也没有离开哈利的方问。
咒语在空中对撞。红色的、绿色的、银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爆响，像有人在走廊里点燃了一串又一串鞭炮。碎石从墙壁上崩落，画像里的主角们惊恐地尖叫着逃往相邻的画框。孟晓趴在地上，手指紧紧地抠着石板的缝隙，感觉那些光芒从她的头顶掠过，带着灼热的、烧焦头发的气味。
哈利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快。不是那种经过训练的、套路化的快，而是一种几乎出于本能的、像呼吸一样的反应。他侧身躲过一道绿光，几乎在同一瞬间回敬了一道红光，那道红光精准地击中了假穆迪的肩膀，逼得他踉跄着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可假穆迪也不是普通人——他甚至在后退的过程中都没有停止施咒，那只蓝色的魔眼疯狂地转动着，从不可能的角度盯着哈利的每一个动作。
孟晓看见哈利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血痕。不知道是什么咒语划过的，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那双眼睛——隔着整个走廊的距离，隔着漫天飞舞的咒语光芒——孟晓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反而熊熊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不肯退让的决心。
他被打退了半步。假穆迪的咒语击中了他身侧的墙壁，碎石飞溅，一块尖利的碎片划过了他的颧骨，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他踉跄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到地上，但在倒下的瞬间，他的魔杖从下方挑出了一道光——那道光芒的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从假穆迪的防御缝隙中钻了过去，正中他握着魔杖的手腕。
假穆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痛呼，魔杖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他的身体被咒语的冲击力推着向后倒去，那只假腿在地板上打了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哈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几乎是在假穆迪倒地的同一秒，一道绳索从哈利的杖尖射出，像一条有生命的蛇，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一圈又一圈，勒得紧紧的。
假穆迪挣扎了几下，那只蓝色的魔眼还在转动，但他的身体已经被牢牢地捆住了。他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扭曲的、不甘的笑意。
哈利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袍子被划破了好几处，袖口在往下滴血，颧骨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沿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肩膀在微微发抖，握着魔杖的手指指节泛白，膝盖半弯着，狼狈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捆在地上的穆迪，确认他无法再动弹之后，才转过身，朝孟晓走来。
孟晓趴在地上，全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走廊里的确很冷，石板上渗着冰凉的水汽——而是因为那种疼痛还残留在她的骨头里，像一根被拔掉了一半的刺，没有完全消失，还在隐隐地、钝钝地扎着她。她试图撑起手臂站起来，但手肘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又重新跌回了地面。
哈利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扶她，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不确定自己手上还有没有力气——他的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吓人。
孟晓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呜咽一样的气音。她的视线还在晃，哈利的影子在她的视网膜上叠出了好几层，每一层都在微微地、不同步地移动着。
她看见哈利咬了咬牙。那个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然后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将手伸到了她的腋下，一只手臂从她的背后穿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哈利的手臂在发抖，孟晓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的、几乎无法控制的震颤从他的肌肉里传过来，透过袍子的布料，传到了她的皮肤上。
“我带你离开这里。”他说。
孟晓挣扎着睁开眼睛，黑暗中的一切都是迷蒙的，她感觉那双近在咫尺的绿眼睛，那双燃烧着灼灼希望和生机的绿眼睛，此时倒映着战火，像蒙上了一层阴霾，再也不会发光了。
“哈利...哈利...”女孩嗫喏着开口，感受到肺部撕裂的痛楚。
太痛了，她好想哭。
“嘘...哈利...”泪水彻底遮住了视线，孟晓突然感觉委屈极了，“别再去了，哈利...你该怎么办呢？”
体温的交换融化了坚冰，疼痛像被复苏的小蛇，迫不及待得钻入骨髓，遍布四肢百骸。
“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这是孟晓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