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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钻心剜骨 与邪恶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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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在走廊中穿行,隐形衣在脚边翻飞,像一只无声的蝙蝠贴着他的脚踝掠过,他加快了脚步,来到公共休息室门口。
“勇士。”他念出口令,没有理睬胖夫人半梦半醒间不满的哼哼,俯身钻过门洞,拉下隐形衣。深夜的公共休息室十分空旷,炉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但靠近温暖壁炉的沙发上,仍然有两个人影。
“哈利!”赫敏放下了手中的书,从沙发上站起来,深棕色封面的厚书在她膝盖上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向哈利身后的门洞望去,目光在黑暗中搜索了几秒,没有看见另一个身影,“孟晓呢?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斯内普教授让我们处理两桶缬草根,孟晓有些饿,我把她送到厨房了。”哈利靠近壁炉,炉火的余温扑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把他在外面积攒的寒意一点一点地驱散,罗恩仰躺在沙发上,四肢摊开,嘴巴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毫无防备。
他指向姿势张狂的男孩,对赫敏做口型:“睡着了?”
赫敏点点头,目光从罗恩身上收回来,同样无声地开口,嘴唇翕动得很慢,确保哈利能看清每一个字:“我们把他扛回去?”
哈利从袍子里抽出自己的魔杖,杖尖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不用这么麻烦。我们是巫师——僵尸飘行。”
罗恩用一种滑稽又诡异的姿势飘了起来,四肢软塌塌地垂着,脑袋往后仰,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像一个被线吊起来的木偶。哈利跟在飘行的红头发男孩身后,经过赫敏身边时朝她点了点头,无声地道了晚安。
他控制着罗恩躺到宿舍的四柱床上,用魔咒拉上床帘,深红色的帷幔缓缓合拢,将罗恩那张还在打鼾的脸遮在了后面,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从枕头下抽出一张陈旧的羊皮纸。
活点地图在杖尖下无声打开。那些细细的墨水线条从纸面上浮现出来,哈利轻车熟路地在密密麻麻的小点中寻找几个熟悉的名字——他回到这里后,每天都用地图观察几位重要人物的活动轨迹,了解他们的行为是否与记忆中的情节相同。目前来看,世界正平稳运行着。
校长室里,邓布利多的名字就像一个魔咒。哈利只是瞥过,意识里涌动的不安也会暂时平复下来——无论如何,邓布利多还在呢。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待在校长办公室里,周围没有其他任何人的标记,像一颗孤独的、发着光的星星。
斯内普回到了魔药办公室,似乎是结束了巡逻。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办公室里没有人。巴蒂·克劳奇的名字在礼堂——深夜是对火焰杯做手脚的最佳时机,这一点他从四年级的记忆里记得清清楚楚。
哈利漠然移开了视线,在上下走廊中扫视着。他的目光掠过一间又一间教室、一条又一条走廊,然后他凑近地图,似乎无意地将目光落到了代表厨房的方框中。
在显示不出小精灵的地图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点。那个黑点孤零零地待在厨房的区域里,上面标注着一段字符——
米希亚·芙琳。
不是孟晓。而是那个深夜校长办公室里的名字。
伪装潜入。这四个字从他脑海里浮出来的时候,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确凿。穿越回来第一晚校长室里的神秘来客,第二天突兀出现的中国转学生——这两件事之间不可能没有联系。
从未出现在名单上的食死徒。或者更糟——自己从未接触过的神秘组织。
应该去报告邓布利多。向他确认这个人的伪装他是否知晓,是否是他的授意。如果不是,就马上控制住她,阻止她在学校里的行动,然后查出她的身份与动机。
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行动计划,每一步都清晰可知,可哈利却仍然趴在活点地图前,手臂酸麻,指节压在地图的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哈利明白自己的矛盾之处在哪里:他在将一个自己心中的朋友推向敌对的悬崖。
虽然他们才认识一周——准确来说,是今天刚刚认识——可他好像已经把这个笑语嫣然的女孩划入了朋友的范围。因为她在礼貌的外表下,却有他从未在除罗恩和赫敏以外任何人身上见到的毫无芥蒂的姿态,和面对他时令人不可思议的熟稔。她看他时的眼神,不像在看“大难不死的男孩”,不像在看“救世主”,不像在看“那个疯了的波特”——她只是在看他。
作为一个生来就困在救世主躯壳之下的普通人,哈利在短短的十几年人生中已经学会了快速将他人进行分类:恶意的人、旁观的人,和单纯向他释放善意的人。
对付前两种人的方法哈利已经驾轻就熟。他知道怎么面对马尔福的嘲讽,知道怎么无视丽塔·斯基特的诋毁,知道怎么在别人投来怀疑目光时装作若无其事。可非常不幸的是,孟晓完全属于第三种。而第三种里包含的人数目前两只手还数不过来,他根本没有总结出应对方法——因为每一个向他释放善意的人都是不同的,而善意本身,从来没有固定的形状。
地图上,米希亚·芙琳离开了厨房,沿着地下一层的走廊向塔楼方向前进。
路过西塔楼,没有上楼,停在分叉口。片刻后,拐向城堡中央的方位。
哈利看懂了她的路径,心下一沉——她要去礼堂。小巴蒂还在那里。
下一秒,哈利从床上弹起。他甚至没来得及关闭活点地图,羊皮纸被他甩在枕头上,墨迹在褶皱的纸面上微微晃动。他扯起隐形衣,箭步冲下塔楼,脚步声在旋转楼梯里急促地回荡。
意识到自己撞破了什么场面的瞬间,孟晓没有任何思考。大脑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所有的念头都挤在一起,嗡嗡作响,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声音——跑。
她转身拔腿就跑。
恐怖的白光擦着耳朵射上墙壁。那道光来得太快,快到她几乎是在听到咒语声音的同时就感觉到了耳廓上一阵灼热。碎石从被击中的墙壁上崩落下来,砸在她的肩膀上,细碎的粉末飞进她的头发里。
她突然感觉双脚动弹不得,像被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脚踝。惯性带着她的上半身继续往前冲,身影一歪,面朝下砸在了地上。怀中的食物撒了一地——曲奇饼干的碎片溅开,甜腻的气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双手撑地,强行将自己翻过来,面朝着来人。
穆迪狰狞的脸在黑暗中浮现。那张脸和平常截然不同——不是那种警惕的、随时准备抽出魔杖的严肃,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疯狂。那只蓝色的魔眼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而另一只正常的眼睛则死死地钉在她身上,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教授?”孟晓不动声色地抚上自己的脚踝,僵硬的指尖感受到了那里魔咒的束缚——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进了皮肤里,又紧又冷,“抱歉,教授,我刚刚在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里关完禁闭——”
“你看到了什么?”
孟晓咽了咽口水。她拼尽全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出颤抖,可喉咙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每一个字都要挤才能出来:“……我看到您在巡逻,不是吗,教授?”
穆迪咧开了一个极大的笑容,露出一排被火光映得发黄的牙齿,在黑暗下和狰狞的怪物别无二致。他的声音骤然温柔下来,轻得像在耳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哄小孩般的甜腻:“是啊,我是在巡逻——好崽子,来吧,我帮你解开……”
孟晓看见那只拿魔杖的手缓缓抬起。杖尖掠过了她的脚踝,沿着她的小腿、膝盖、腰线,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某个高度——即将指向她的脑袋。
她从袖中抽出魔杖。
脑海中想不起任何一个强攻击咒语。那些在课本上背过无数遍的咒语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她只是本能地抬起手,指向面前的男人。
强劲的魔力从杖尖射出,向穆迪的面门扑去。那道光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咒语的颜色——它太亮了,亮得刺眼,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巨大的冲击力逼得男人一个踉跄,他后退了两步,那只假腿在地板上敲出一声沉闷的响。
孟晓趁机解开脚上的束缚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解的,也许是在魔杖射出的那一刻,束缚就跟着松动了,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膝盖在石板上磕了一下,一阵钝痛从骨缝里钻出来,然后拔腿就向反方向跑,鞋底在光滑的石面上打滑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
身后传来男人恼怒的嘶吼,下一秒,视线被被红光笼罩。
“钻心剜骨!”
世界崩塌了。
孟晓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内部撕裂开来。那不是刀割的痛,不是火烧的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像是要把她的灵魂从□□里活生生剥离开的、纯粹的、无杂质的折磨。
她的脊背弓了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每一块肌肉都在同时收缩和痉挛,骨头在皮肤下面发出无声的哀鸣。她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疼痛来得太快、太猛,快到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把“尖叫”这个指令发送到喉咙。
然后声音来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像哭喊,不像哀嚎,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碾碎时发出的声响。沙哑的、破碎的、是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陌生的绝望。
她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在地板上胡乱地抓挠,指甲崩断了也感觉不到。她的额头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也许是墙壁,也许是地面——但她已经分不清了。所有的感觉都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混沌的、灼热的、让人想死过去的痛苦。
视线模糊了。她看见天花板上的烛台在旋转,看见穆迪那张狰狞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看见他的嘴唇还在翕动——他还在念咒,一直在念,没有停。
“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停下……”
没有人停下。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烈。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了耳朵里,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求求你,停下。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在这里,不想死在这个黑暗的走廊里,不想死在食死徒的魔杖下,不想死在她才刚刚抵达的魔法世界里。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攥紧了什么东西——是她自己的袍子,还是掉在地上的魔杖?她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死死地攥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疼痛还在继续。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眼前的烛台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四个。穆迪的脸扭曲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